《绛唇朱颜》黄晶

20、第20章 出发宛城

　　虎威将军的案子并未拖延出发宛城的时间，金枝后来听说，在朝堂上有意想保虎威将军的大臣们被甩了一脸弹劾折子，全是虎威将军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罪状，最重的一条是以权谋私，将数批军中物资分批贱卖，谋取私利，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保奏的大臣们在铁证如山面前，口水浪费再多，也是枉然。
　　当日朝堂论辩，虎威将军的案子就被转交刑部审理，据说刑部的老大也是卫祈轩的人，想必虎威将军不在牢里吐光罪名，是不会被轻易判刑的，所以结案绝非一两日的事。
　　卫祈轩雷霆手段，本就要办虎威将军，不过是正好借个由头，把事情全部闹了出来，一击必中。
　　案子等着刑部审理，无须卫祈轩操心，他带着金枝，翌日清早从京城出发宛城，一行人里带的奴仆并不多，除了金枝与她的两名贴身丫头，其余的人均是练家子。
　　卫祈轩手握重权，数不清的势力想要刺杀他，为了掩人耳目，最终择的是水路，准备抵达器湾码头后，再赶马前往宛城。
　　宛城之行虽有凶险，金枝毕竟在卫祈轩眼皮子底下，他可以护她周全。若是独自留在京城，他确实真的放心不下。
　　金枝失忆后，头一回坐船远行，在船上安顿好，便直奔船头，眼见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倒影翩翩，两岸景象犹如百里画廊，不兴奋也就不似她的性子。
　　卫祈轩从船舱里取了件披风为金枝系上，“秋风微凉，江上湿气重，随为夫进船舱吧，不然夜里怕是要闹头风。”
　　金枝愣了下，“有那么严重？不过吹了会风。”
　　卫祈轩为她将披风的帽沿扶正，做的自然又娴熟，“嗯，你们女人身子骨本就弱不禁风，如今怀有身孕，更马虎不得，生病后用药伤身又累及胎儿，所以江风还是少吹为好。”
　　这话金枝觉得十分有理，一众跟随多年的奴仆看见了这样一幕体贴入微的关怀，顿时像见了鬼，满脸莫名。
　　有人悄声道：“夫人行啊！”
　　“果然同卫仁总管说的一样，有两把刷子，搞得定主子。”
　　“可不是！又是取披风，又是献殷勤，你何时见到过主子做过这事？”
　　“啧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哎哟喂，主子何时能对小的看上一眼，小的也是死有所值。”
　　“就你？何时你胸前多出两块肉，下面斩了，再来个淡扫蛾眉，或许主子看着你像个女人的份上，能够瞧上一眼。”话刚说完，怪叫，“哎哟，疼，疼，你怎么下死手，好歹我们好兄弟呀？”
　　“好兄弟？好兄弟想把我小兄弟斩了？”

　　金枝并不晓得卫祈轩的暗卫们如何评价她的，只是难得顺从地随他进了船舱。
　　舱内无事可忙，卫祈轩陪金枝下了几局围棋，指尖白棋落下时，无奈地感慨着，“夫人的棋品，提升空间很大呀。”
　　金枝瞪了他一眼，黑棋落下啪地一响，撅嘴巴道：“早就严明，我乃新手，新手！你这老手让一让有什么关系，况且你都没有让子，老奸巨猾的欺负新人，还说我的不是。”
　　卫祈轩又落下一指，端起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失笑道：“话不可这么说，最后为夫不是只赢了夫人半个子，没让夫人输的面子上挂不住，对吧？”
　　就是输半个子才来气，不多不少，每局都是半个子。
　　卫祈轩的精湛棋艺让金枝却是为之一惊，她所谓的新手，不过是失忆后头一次对弈罢了，实际下起来，落子丝毫不生疏，遥想当年，想来棋艺定然不差，哪想到第一局夸下海口不屑他让子，最后真是觉得大言不惭。
　　一局赢半子可以说是侥幸，两局赢半子金枝不免觉得奇怪了，每局赢半子，她脸上开始挂不住，悔棋连连都没抵挡卫祈轩的攻势，终于这局结束，清点战场，金枝侧身一扭头，忍不住恼火耍泼，“不要和你玩了！尽欺负人。”
　　卫祈轩拾起一颗颗棋子分装入盒，登时哭笑不得，忙宽慰，“其实，夫人的棋艺还算精湛，奈何遇见为夫。”
　　金枝左边眉毛挑了一下，好不容易将情绪稳定下来，同他做了个鬼脸，“哼，难不成夫君棋艺在国内排得上名号？”
　　卫祈轩继续谦虚着，“为夫哪有时间同那些围棋高手博弈，不过，夫人也不想一想，为夫日日周旋在朝堂里，同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斗智斗勇，论布局，夫人比不过为夫，那也实属正常。”
　　金枝白了他一眼，“你是想说平日里在那些阴险狡诈的人手里混口饭吃不容易吧？是想告诉奴家，夫君挣钱养家实属不易？”
　　卫祈轩委婉地示弱，“是，是，你看为夫生的细皮嫩肉，朝堂里那些豺狼虎豹都恨不得将为夫分而食之，真是无时无刻要绞尽脑汁做出行动予以回击。”
　　噗嗤，金枝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君真是不容易呀，奴家拜服！”
　　忽地，舱门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卫祈轩头也不抬，“进来。”
　　那人进来后，恭敬下跪，没有避嫌，直接汇报，“宫里来了消息，太后蠢蠢欲动，有意联络宁王，怕是坐不住了。”
　　宁王？那个当年争夺帝位活下来，企图叛变的先帝五皇子？他与太后……金枝一愣，只见卫祈轩的神色淡漠间透着难以察觉的哀伤。
　　金枝不傻，桃花宴上卫祈轩与太后虽然只是简短的对话，能够获得的信息量却很大。太后的亲生儿子赢得宫变，继承大统，奈何皇帝太过年幼，齐国实际掌权之人是卫祈轩，太后这是......忌惮她的亲弟弟了，如今在卫祈轩前往宛城缉拿反贼时，太后联系宁王，杀心已起，不言而明。
　　卫祈轩不过失神片刻，便挥了挥手，吩咐，“查清楚。”
　　汇报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船舱里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少了刚才的调笑声，金枝坐在棋盘边不知所措，正寻思着如何安慰被亲姐姐抛弃的卫祈轩。
　　他没有看一眼金枝，轻声道：“我的生母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新入府的主母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实际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我挡了她未来嫡子的平坦大道。还好她入府后肚子不争气，迟迟没有生下嫡子，根基不稳，给了我成长的时间。”
　　活生生的上演了一场宅斗，后妈企图毒害夫君前妻所生子女。
　　“你姐姐，嗯，太后当年未出阁前，保护过尚且幼小的你吧？”不然太后怎么会说姐弟相依为命？金枝猜测着。
　　他看了她一眼，面有古怪，“母亲死后，长姐如母，照顾年幼的弟弟，那是常人家的姐弟关系吧？”
　　她猜错了？金枝嘀咕了句，“总不可能姐姐还连同继母一同毒害弟弟吧？那对姐姐没有好处呀。”
　　他失笑，“那倒不至于。”顿了顿，又继续道：“姐姐虽是嫡女，毕竟是要嫁去别人家的，主母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不同于对我。姐姐最初想的估计是明哲保身，可惜，主母心太贪，不想为姐姐寻一门好亲事，又想侵吞姐姐的嫁妆。”
　　金枝啊了一声，明白他的后话了，“所以你们姐弟，因没有办法独斗主母的恶势力，选择了联手抗击？”
　　他点头，呢喃了句，“联手抗击吗？”回过神又接着说：“姐姐岁数渐长，原本有意思结成亲家的男方在母亲死后，另外择了婚事，姐姐开始着急了，奈何我们都太弱小，没有办法。好的门第已经不可能娶姐姐过门，差的府邸姐姐心气高，也是看不上的，所以我给姐姐出了主意。”
　　金枝接过话，“嫁给先帝？”
　　他略带无奈的笑了，“先帝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进宫成为先帝的妃子，也比寻常府邸的正妻要来的高贵体面。”
　　这会金枝没有说话了，只是在想，为了权势地位，即便嫁给半只脚迈进棺材的先帝为妃，太后的心里仍然因为掌权而欣喜。
　　他看了一眼金枝，晓得她为何不开口，也没介意，直言，“你看不起我姐姐？”
　　啊？谁敢看不起太后？金枝一愣，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人生是自己选择的，有的人喜欢权势，喜欢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优越感，这是人的天性，所以我没觉得选择嫁给先帝为妃有何不好，太后想要权利，想要将对不起她的人踩到脚底下，我是可以理解的。”
　　他听完这一番言论，笑了下，神态恢复正常，轻松道：“人在弱小的时候，总是有太多的迫于无奈、委曲求全，姐姐选择那条路我并不奇怪，反倒是赞同的，争一争，总比任人鱼肉来的强。”
　　金枝追问后续：，“那后来太后进宫，得了先帝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