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作者答应过的投喂1/10,希望小天使们吃得开心~)
两人追着老头钻进一片极为拥挤的巷子里,这应是贫苦人家和三教九流的聚集的地方,脏污不堪,鱼龙混杂。陆锦生把自己和周骋身上的衣服看了又看,刚要说什么,却见周骋探手从旁边院墙内扯出两套缝缝补补到色彩斑斓的旧衣,又从钱袋里摸出半个指头大小的银锞扔进去,面上表情竟有些心虚:“我只有这么多,也不知够不够……”
他自幼没用过铜钱,月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全然不知那点银锞就算买两件丝绸的新衣都有剩余,陆锦生懒得纠正他,边套衣服边道:“怕是不够,回头你再给人家送些来。”
看表情,周骋应该是当真了。
陆锦生发觉自己开始忍不住去观察周骋——如果那封信写得是真的,他孪生的弟弟一出生就被送到周家,那么的确也只有周骋和他年岁相当,可是周骋不管长相还是脑子都差得太远,头脑这个东西先避过不谈,单说面相……
周骋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疑惑地看向他:“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陆锦生摇摇头,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心想看久了,其实还是有一点像的。
两人趴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瞧那老头醉醺醺地穿过喧闹人群,走到一间只提供大通铺的廉价客栈前,先在桌上拍了两下,然后自行探手取过钥匙,摇摇晃晃地走进客栈里面。
“他往左走,你听,”周骋说,客栈方向隐约传来摔门声响:“按他的速度,应该是第二或第三间房,我觉得第三间……”
陆锦生道:“第二间——你是不是没住过通铺?”
周骋没心思和他斗嘴,又凝神看向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有点头疼:“这么多人……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眼线?可惜我找不出来。”
陆锦生笑了一声:“找不出来?我教你,”他在周骋眼前打个响指,带着周骋的视线移到檐下第一个洗衣妇那里:“看那个洗衣服的女人,她每动作七次,就要抬头向左前方笑一笑——可是你看她的眼睛,分明是往后看的,喏,她后面站着一个小孩,你仔细看,他下巴上有胡须,那是一个成年的侏儒,你看他是不是在跳舞?同样,每段相似的舞步间歇都要向右边看一眼,那里有个杂耍艺人,你看他手里抛着玩的球,有时两个,有时三个,偶尔还会换颜色,但都是有迹可循……”
周骋听得晕头转向,按他教的方法寻找良久,忍不住道:“可照这样看……岂不是这里人人都……”
“对,”陆锦生说:“所以我说你不要命了吗?敢单枪匹马往这种地方跑。”
周骋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从颈间的衣服里拽出一个镶珠嵌玉的小小印章,取下来递给陆锦生:“你的仇报完了?”
他没等陆锦生说话,直接竹筒倒豆子似地道:“这个是周家家主才有的信物,你拿了它去找小兰,他们一定会让你带她出来。你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都好,然后带她离开这里——小兰是这场阴谋里真正无辜的人,如果你对她还有怜惜之情,就带她走吧。”
陆锦生看一眼那枚印章,却没接过,脸上露出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带兰溪走?那你呢?”
周骋将印章放在凸起的砖石上,低声道:“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大黄牙昨夜出了事,这群人肯定以为会有人白日摸到城西破庙,此刻必定戒备万分,只有跟着他去,我才能看到我想看的东西。”
陆锦生点点头,心想还是有点头脑的,这样就更像了。
“你等着没用,一来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出发,二来这里岔路繁多,你跟他容易,别人跟你也容易,”他像哄孩子似地将那印章重又放回到周骋手里,慢慢收紧袖口:“这种时候,你得想些别的办法。”
周骋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陆锦生对他笑笑,随即把他拨到身后,正大光明地迈了出去。喧嚣的小巷霎时静了,所有人都抬头盯着他看,周骋吓了一跳,刚想跟着一同冲出去,却见陆锦生背在身后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仿佛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洗衣妇第一个走上前来——她是认得陆锦生的,但没接过陆锦生回来的命令,眼神警戒中混杂茫然,迟疑道:“少主,您怎么突然……”
周骋的动作顿住了。
陆锦生倒是一派自然,他永远是面容冷漠的模样,不耐烦地从怀中取出一叠盖着花签的信件向女子扬了扬,凤眼高傲地挑起。洗衣妇赶忙将信接过来,却只专心查看那枚花签,对信的内容毫不关注——何嘉岭生性多疑,为防私密泄露,分给每一组的暗语都有所不同,唯一能辨明真假的只有信上的花签,女人检查无误后才对身后虎视眈眈的众人做个手势,在重新响起来的嘈杂声中柔和了神情,向陆锦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规矩森严,少主莫怪。”
陆锦生冷哼一声,刚要拂袖而去,却听那女子又道:“不知是什么人能劳动少主大驾?属下愿为少主分忧一二。”
陆锦生转头上下打量她,露出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面色如常道:“大黄牙早晨没了,有一份重要消息传到刚刚进去的那位老爷子手里,何左使让我前来询问——老爷子住哪间房?”
洗衣妇有点犹豫,堆笑道:“还是我给少主带路吧……”
陆锦生冷冷瞥她一眼:“怎么?私密消息也要从你们耳朵里过一遍?”
妇人登时白了脸,唯唯诺诺地向客栈指了指:“那里……一楼第二间,少主明鉴,我愿为复国军当牛做马,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陆锦生抬手止住她的话语:“想证明忠心?那就把这里给我守好了,事态紧急,绝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栈,余那妇人如闻诏令,尽职尽责地守在客栈门口,当真不让任何人再接近了。
这条巷子里的消息传得比人还快,客栈老板见了陆锦生立即殷勤领路,亲手替他开了第二间客房的门,那老头果然在里面,许是酒意上头,此刻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全然不知陆锦生已经站到床边,甚至还有余暇向那客栈老板道了声谢。
“锁门罢。”他轻声说,回过头看着依旧昏睡的猎物,嘴角勾起,笑意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