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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反击 ...


  •   佛堂里一片寂静,连窗外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响都清晰可闻,兰溪背对监视者跪在佛像前的草垫上,腰身挺直,正低头翻阅着手中泛黄的经书,无声默念。

      那条绳子还绑在她的腰间,拖在身后像一条细长的尾巴,末端就绑在不远处的立柱上,立柱下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个个身强体壮,却都是一脸皱眉撇嘴的苦相,神情里满是嫌弃和不屑,正看贼似地看着她。

      这些妇人出自不同人家,但都是安子岳那一脉的,因为不受周家的管,所以格外肆无忌惮。兰溪心知此刻自己不占上风,更无意去碰这个茬,索性安分乖巧,毫不违抗,搞得那几个本拟着能将闺中小姐搓揉折磨一顿的恶妇极为无趣,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以借口惩罚的由头,纷纷熬得无精打采,好像她们才是被逼着不眠不休读佛经的受罚者,才一天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已经五遍了吧?”一个嘴角带痣的妇人忍不住向旁边问道,她应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因为向上爬的心思已经淡了,反而保留几分怜悯之意:“还不让她吃饭?这天可都黑了。”

      她身边穿黄衣的女人翻来覆去地欣赏手上小指粗的金镯子,末了才撩她一眼,几分不耐烦:“你管她那么多呢?诵经念佛时候怎么能想着吃饭?心不诚不说,岂不是还糟污了佛祖?”

      声音不大,但是佛堂一共就这点地方,兰溪想听不见都不行。她从早晨被关进来起就没吃过饭,那群看守者或许得过谁的授意,连口水都不肯给她喝,可经却要一直念下去,下午时候兰溪的嗓子就已经哑了,那群人却仍然不准她停下休息,直至晚间见她真的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嘴唇干涸得近乎苍白,这才勉强作罢。

      兰溪相信周骋不会食言,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想在这间佛堂里捱过七天何其艰难?不吃不喝绝对不行,可是她又无法反抗,只要那根绳子还在,她便绝对逃不出这间佛堂。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割断这根绳子的话……

      兰溪忍不住摸向腰间的绳索,心想瓷片肯定不行——也许她需要一把刀,可是在这个地方……

      那个黄衣裳戴金镯的女人悄悄走过去,眼见兰溪终于露出点不该有的动作,登时大喜过望,在她肩上狠狠掐了一把:“干什么呢?想跑?”

      照以往收拾小丫鬟的经验,年轻姑娘经此一吓,多半能消停好长一段时间,兰溪既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理应更加惊骇,甚至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才对。妇人本以为她会就此崩溃到跪地求饶,却不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矮身一躲,随即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冷冷抬眸望来,那只天生的绿眼瞧得她心中一阵惊悸,下意识后退半步,再开口时已经色厉内荏:“怎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端着哪副大小姐脾气呢?”

      兰溪其实没用多大力气,但也许是杀过人的缘故,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和原来不太一样,面无表情时显得尤其冰冷狠戾,旁人本就对她的异瞳和如影随形的厄运心生忌惮,此刻又见她眼神凶狠,更加惴惴不安,那个年纪最大的妇人赶紧快步走过来将黄衣女子拉开,小声劝道:“你别和她硬来,还是给她点食水,毕竟周家少爷……”

      “我服的是安家三爷的管,旁人可不是我主子!”那女子飞扬跋扈,却也没再走到兰溪身边,只翘手指着她,狠声道:“我看谁喂她一丁点东西!死不了的小怪物!”

      兰溪没理她,只低头重又看向腰间的绳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盘算不休。

      现下她只能赌一把,就赌七天之内,周骋能否如约前来——可是显然,如今在几股力量的互相牵制之下,这盘赌局的胜负已近悬殊。

      周骋蹲在西苑的围墙后忽然莫名战栗,今夜无风无月,正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时机,他就这样信了陆锦生的鬼话,尾随一只毛发蓬松的硕大黑猫颠颠来到这里,直到此刻周遭一片寂静,他才猛然回过味来,心脏狂跳,喉头发干。

      安家人不能信,可是陆锦生凭什么能信?

      如果这本身就是一遭反间计呢?如果陆锦生早就和安家人串通一气,只等着今夜把他带离周宅,那他岂不是更要危险万倍?如今他一旦出事,尚在牢中的娘亲和毫无音讯的父亲自然难逃厄运,他的两个弟弟又天真懵懂,周家顷刻间便会彻底落尽安子岳手里,那么兰溪……

      兰溪!

      周骋眉心微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给予陆锦生莫大的信任,这少年对兰溪情有独钟,而作为替他找出周员外的交换条件,他早将兰溪许给陆锦生,可惜兰溪不愿。

      她迟早会想明白的……周骋心想:跟着周家有什么好?陆锦生才是真正能护她周全的人,兰溪年幼不懂世事,他当然要替她做主。

      他跟随的那只黑猫在西苑的空地上辗转走了好几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周骋屏息看它一派焦急模样,忽听东边的花丛中传来几声细弱的猫叫,只见这猫登时撒着欢跑过去,心中明了道:看来是在找它的孩子……

      紧接着就见那花丛中站起一人,猛地张开手里布袋将猫蒙头套进去,黑猫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时已被人将袋口绑得严严实实,周骋隐约能看见那袋子鼓动不休,心想这猫挣扎起来倒是颇具威力,只怕那人套不住它——正东想西想时,忽见那人将袋子狠狠摔在地上,抽出一根木棍用力砸下,袋子瞬间便没了起伏,只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

      周骋瞠目结舌,万没想到这人心狠手辣至此,竟伪装猫仔来虐杀母猫,即便陆锦生之前有过告诫,却仍忍无可忍,冲出去怒道:“住手!”

      那人匆匆回头看他一眼,面目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只见他把手里的袋子一扔,直接踩着墙翻出院外。周骋几步追赶上去,却在那个隐隐哀叫的布袋前顿住脚步,他犹豫着将袋子解开,只见黑猫已经血肉模糊,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身上满是温热鲜血,见了风便飞快冰冷下去。

      那猫还没死绝,仍旧哀哀叫着,周骋见它着实伤重不治,只能苦捱到死,心中不忍,到底还是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刀,在它脖颈间迅速一划。

      花丛中恰好有一个不深不浅的土坑,他将猫放进去,又把那袋子盖在它身上,捏把土洒上去权当送行,随即也翻墙而上,紧追着那杀猫者的脚步跑远了。

      西苑重又恢复到空无一人的模样,不多时却听另一边的花丛窸窸窣窣地起了动静,那些花草抖动着越长越高,最后竟走出几个头顶枝叶的精壮男人来,他们甩掉铺在身上用以伪装的树叶,彼此对视一眼,从花丛中抽出几个长条状的包裹,也翻墙追了出去,动作倒是整齐划一的迅捷潇洒,绝非平民能够练得出来。

      待他们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离围墙不远的一棵树后方才缓缓转出一个人影,黑色斗篷内隐隐露出一线白衣,眼神冷如寒冰,嘴角却微微挑起,正是答应和周骋联手的陆锦生。

      托周骋的福,这一把,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暗丁们的模样,就是他们作为那群人的眼睛潜伏在周家,把他的每一丝举动如实上报,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能够扳回一局的机会。

      当然,从今夜开始,这个局面将会翻转。

      夜已经很深了。

      几个妇人商议过后决定留下一人看守,剩下几人则回到佛堂后的小屋中稍作歇息,兰溪仍旧跪在原地默读佛经,她的腿已经快失去知觉,但是意识仍然清醒。

      夜晚倏然而过的凉风冲淡了白日的闷热,相对舒适的温度和着屋外蝉鸣阵阵,催人不住昏昏欲睡。那妇人就坐在兰溪身后,呼吸声慢慢变得浅且悠长,兰溪悄悄回头看一眼,见她睡容安详,干脆大着胆子放下佛经,一点点磨蹭着从地上站起来,久跪的双膝忽然直立,顿时酸麻如同被蚂蚁噬咬,兰溪哆嗦一下,狠狠咬住嘴唇,拼着流泪流汗也没哼出一声,又静静看那妇人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朝那放着点心和清水的桌案迈出一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喵”。

      兰溪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去,果然见那只夜夜前来讨食的小黑猫正可怜兮兮地扒在门口,对她喵喵叫个不停——这次它的身后既没有那只凶得要死的大猫,也没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可爱,以致兰溪甚至疑惑它是怎么过来的,毕竟对这小猫来讲,一路摸到这里可不容易。

      妇人仍旧沉睡,兰溪蹑手蹑脚地从她身边走过,在绳子能扯到最长的范围里蹲下身来,对那小猫一招手,又将食指抵到唇边,轻声道:“嘘”。

      小猫竟然听懂了,安安静静地蹭进来,团在兰溪手里眼巴巴看着她,平日里蓬松亮丽的黑毛显得灰突突的,也不知在哪滚了一身土。

      兰溪有点犹豫,回头看一眼那妇人,轻声道:“你娘亲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小猫“喵”一声,伸出爪子扒住她的手指,像个无赖的小孩子。

      兰溪心中一动,摸摸它的肚子,果然已经瘪下去,这显然是饿得急了,可是……

      她又转头看向那个摆了吃食的案几,片刻后打定主意,拍拍小猫头顶,贴着地屏息走过去。

      盘子里只剩下两块点心,兰溪干脆把它们一起拿出来,小步挪回黑猫身边,将其中一块放在它面前:“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你……”

      小猫“喵喵”叫着,在她手心里舔来舔去,末了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倒让兰溪觉得有些羞愧。

      “你……”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察觉到身后闪过一个黑影,下意识抬手阻挡,手臂却好像撞上什么东西,一瞬间疼到钻心。

      妇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快来人,她要跑!”

      兰溪被推倒在地上,立刻忍着疼将猫推开:“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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