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狂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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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看清她的样子了，”回去路上，唐安安兴高采烈地向阿燕炫耀：“要我说呢，小兰长得还真是好看，她躺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似的……可惜就是脑子不好。”
阿燕有点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姐，隔墙有耳，您小点声。”
“我又没说她的坏话！”唐安安见前路空无一人，索性倒退着走，手舞足蹈：“你知道吗？她的肤色真的像玉一样，我都不敢多看，好像再看几眼就能把她看脏了似的……你说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谁会不疼爱呢？她也就是出身不好……啊！”
前路是一段拐角，唐安安全没注意，直接和另一边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那人也是猝不及防，险些坐在地上，登时话音里就带了火气：“走路不看路，你瞎了眼么？”
她穿金戴银，眉眼傲慢，正是这几日跟在安瑟身后做小伏低的苏巧。要说苏巧此人也是有手段，她本家穷得甚至没给她做过一套像样的衣服，倘若连着几天不见她出门，绝对是衣服上的补丁太过显眼，女孩多的地方难免拿衣着首饰做出攀比，苏巧在这种场合向来一声不吭，而这种攀比直接影响到女孩在诸多小姐中的地位高低，因此在迁入九江城以前，苏巧在人堆里基本是说不上话的。
可是近几日，随着她同安瑟越走越近，她的手笔也愈加阔绰起来，今天是湘南楼的绣裙，明日是点朱阁的钏子，宝光璀璨，贵气逼人——诚然大家都认识这是谁的东西，但是安大小姐何时同人如此亲密过？连衣物首饰都能随意相赠，这背后的意思不就是得罪苏巧就相当于得罪了安大小姐？内宅的姑娘们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想和安瑟争这个风头，只能由着苏巧狐假虎威，又见几个年纪小不愿看她脸色的女孩被苏巧阴阳怪气地嘲讽到羞愤不已，心中更加忌惮，干脆人人避让，由着这位十来年都不曾扬眉吐气过的穷酸小姐横行霸道，愈加狂妄。
苏巧生平最恨旁人讲究她的出身，方才她没走过来时就隐约听见几耳朵，如今见了真人更加怒不可遏，面色已然不善：“你说谁出身不好？”
“……”唐安安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不是，我没说你……”
苏巧径直推她一把，她力气更大一些，唐安安又毫无防备，踉跄几步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时脸上仍带着没有消散的茫然：“苏巧姐姐……”
“你的出身就很好吗？”苏巧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冷冷看着阿燕手忙脚乱把她搀扶起来的模样：“出身好，你那个狐媚娘亲还要你来周家勾引男人？不就是想卖了你换一个出入豪贾的机会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恶毒了，唐安安素来没什么心机，被她家人牵线搭桥地引见给不少富家少爷，可这事哪有四处去说的呢？就她偏不，别人一问便吐露得干干净净，内宅的女孩们背后都笑她被爹娘当了出手货物，再加上她是家中外室所生，娘亲虽然饱受宠爱，可毕竟出身难听，怎么说都是矮人一等，此刻苏巧故意提出来，几乎就是照着她的脸扇了一记耳光。
唐安安的脸顿时红了：“你……”
“怎么？你自己是个狐媚子还不让别人说？”苏巧见身后的安瑟马上就要走过来，立刻提高音量：“还说安小姐不如兰溪美貌？兰溪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敢在这里对安小姐指手画脚……”
“我没有！”唐安安这时也看见安瑟的身影，连忙澄清：“我没说过……小安姐姐，我刚刚只是说小兰终于醒过来，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安瑟缓缓踱近，面上还带着温柔笑意，先看她一眼，又转头去看苏巧，好像这是一场才开始的好戏：“发生什么事了？”
苏巧哼道：“自是有人一定要去抱旁人的大腿，我看不惯而已。”
唐安安没想到她空口造谣连个草稿都不打，愣了一下才慌忙道：“我没有……”
“都是误会，别伤了和气。”安瑟笑着走过来，替她抚平衣上方才摔倒抻出的皱褶：“小兰醒了？我正好要去看看她。”
唐安安讪讪道：“醒了，不过现在骋哥和陆少爷都在。”
安瑟动作忽顿，一眨眼睛：“骋哥不是之前才离开？”她立刻明白过来，面上笑意还在，可唐安安却觉得她的眼神忽然阴鸷，好像比刚刚清醒过来的兰溪还要危险。
之前苏巧不分青红皂白就推她一把，这个气任谁也不想忍着，可是唐安安被兰溪和安瑟吓得心神不定，一时间也不想再纠缠这件事——她也怕苏巧再信口造出些别的谣言来，趁机小声道：“那……我先走啦？我还有点事，我……”
安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倒是苏巧又来了劲，死死盯着她看，擦肩而过时还故意撞她一下，唐安安转头便要翻脸，被阿燕连哄带劝地给拖走了。
苏巧用力跺了一下脚，咬住嘴唇。
安瑟起先像是没注意她的动静，待渐渐走远后才忽然道：“你很讨厌她？”
“我是为您鸣不平！”苏巧的表情诚心诚意，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小姐，您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她却几次三番越过你去和兰溪攀交情……”
“嗯，”安瑟淡淡地打断她：“以后少和她讲话，兰溪身边的人，几乎都没好下场。”
兰溪自己也很认同这句话——当她清醒的时候。
陆锦生早就告辞了，周骋见她烧得小脸通红也有点于心不忍，亲自给她绞了一块冰凉的手巾贴在头上，又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床前，叹气道：“你能记得什么？尽管说给我听。”
兰溪不算骗他——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婆婆的死，周家的突遭横祸，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头，还有她“莫名其妙”掉进景湖的原因。
最后一件事她倒是心里明白，可是并不打算告诉周骋，尤其是发现周骋竟然不知道内宅里又死了一个杀手这件事以后，兰溪想不通是谁藏起来那具尸体，不过对她而言也不算是坏事。
她还不想因为杀人被周家赶出去，她还要留在这里报仇。
周骋见兰溪不管被问到什么都是一脸茫然地摇头，心累地揉揉眉心：“小兰，我家没亏待过你，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信，可你别骗我。”
兰溪安静地看着他。
周骋点点头：“成，那这件事我就自己查。还有一件事——”他谨慎地回头望一眼门窗，做贼似地溜过去重新上锁，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溜回来，露出少见的严肃神色：“小兰，你为什么不肯和陆锦生走？连我都看得出来，你跟着他比留在我家要强上百倍，他很喜欢你。”
兰溪摇头。
“你别跟我倔，听我一句，和姓陆的走吧，就趁现在。”周骋干脆背过身子，逼着自己把话一次说完：“这个婚约……起初我觉得对我不公，可是如今我才发现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你，你上次和我说有人要杀你，我没当真，很抱歉。沉香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可是我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令我难以置信的真相，如果她没骗我，那么就算我天天守在你身边，你的危险还是只多不少……何况你也并不喜欢我们周家，我看得出来。”
“咱们两个都放过对方，我给你拿一笔钱，趁你还不算是我周家的人，让陆锦生带你离开，护你周全，不好吗？”
兰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既然知道不是我的原因，为什么不去把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揪出来，反而要我远走避难？”
周骋诧异地看着她：“揪出来？”他像是强忍着什么怒火一样偏开头，将无辜的屋顶瞪视良久，待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后才重又看向她：“你是说，要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家差点被人以谋反为罪名一个不落全被抓进大牢里去的时候，去得罪我家最强劲的支持者？小兰，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于情，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安家，更何况小安同我一起长大，我不可能把她怎样……于理，我也得罪不起，我扳不倒他们，到时只会事与愿违。”
“可是倘若他们就是黑暗里的操纵者呢？”兰溪反驳：“你这样隐忍下去，结果根本不会有改变。”
周骋看她良久，似乎不太相信一个足不出户的病弱小姑娘能讲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懂……”他终究长叹一声，语气非常疲惫：“小兰，你不明白……”
“不，”兰溪的声音轻却稳定：“是你不明白。”她将陆锦生放在枕边的扣子握在手里，来来回回地摩挲：“周骋，你很懦弱，我不愿由你来支配我的以后。”
周骋当即就要反驳，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只听苏巧在外面笑道：“哎呀，光天化日为何还要锁门？莫非你们在里面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不成？”
兰溪的眼神中充满嘲讽。
周骋张张嘴，到底还是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起身去开门：“来了来了……”
他拉开门闩，门开的刹那恰好同安瑟四目相对，昔日的浓情蜜意变了味道，安瑟的笑意仿佛冻在脸上，挤开他走进屋里：“我来看看小兰。”
苏巧像个真正的丫鬟那样尽职尽责地跟在安瑟后面走进屋里，周骋犹豫一瞬，还是走到屋外床下悄声旁听，他这辈子也没听过女孩子的墙角，可是不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兰溪出事了。
一只小白狗蹦蹦哒哒地从他身边跑过去。
周骋吓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一退，结果亏得这一退，他的视线陡然转变，看见紧随在小狗身后的另一只漆黑毛团，也蹦蹦哒哒地跟着小跑，活泼无比。
这是……一只猫？
“这几天我的梳妆台上总是有这种黑色的长毛，”几日前晨起请安时周夫人还无意中同他抱怨过：“宅子里怎么会有猫呢？”
“也许不是猫，”他那时这样回答：“爹不是不许养猫吗？”
今天早上，他也好像看见一只猫跑过去……周骋锁紧眉头，在心里估量了一下那只猫的大小，又分别比较了周夫人房中窗户的大小和梳妆台的高度。
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狂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