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打脸（重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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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百步之外，皓月当空，夜风满袖。
“少爷今晚兴致不错？”周小僮抱一领白狐皮的披风乐呵呵地跟在周骋身后，被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神清气爽，如今天气不再炎热，夫人小姐们到了晚上更愿意在自己院中闲谈玩笑，几乎没人再来后园纳凉，尤其是千尺碧潭附近，风拂花叶，流水泠泠，显得格外清冷幽静。
周骋现今少有闲暇，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立刻拖着周小僮来后园散心，他原打算趁机到内宅里探望久病初愈的安瑟，孰料吃了一记干脆利落的闭门羹，还没走到院门口便被那个叫阿英的侍女拦了下来，好言好语地劝说天色已晚，此时见面怕对安瑟名节有损——若在往常周骋自然不在乎这些，全天下都知道安瑟以后必定是他的人，可是现下周安两家势同水火，前些日子还听说安家大爷频频派人上门要接安瑟回去，此意何解人尽皆知，周骋自问绝非小人，当即转身便走，毫不犹豫。
周小僮差点惊掉下巴，心想少爷竟然转了性子，莫非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重又回到后园，一前一后走得沉默安静，周小僮正想得抓耳挠腮，忽听周骋道：”别瞎猜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之前听说安斐此番西行棹城，走得是荒废已久的围水古道，那里现今早被山贼流匪盘踞，他这一路若想平安无事，少不得四下打点。”周骋盯着脚下光洁如玉的青石板路，心中思虑错杂，慢慢道来：“以安家现在财力来看，此举已是孤注一掷，所谓打点，要么空口承诺，要么背后有人——可围水古道一直都是梁家的地盘，梁家现下由老爷子掌关，为人精明算计，绝不肯冒着与我家生隙的风险白白让利，必定还是从安斐手中拿到了什么。”
周小僮眼神一亮，拍拍脑袋似有所悟：“少爷是说……婚约？”
“没错。”周骋抱臂道：“梁家没有女儿，想联姻只能由安家作嫁方，估计小安的婚事早被他哥拿到称上量个通透，毕竟安伯父已经没了，照他家的规矩，小安手里亦有一份继承的家产，连嫁妆都能省下许多。”
周小僮听得咂舌，又觉得有哪不对：“可小安小姐不是还在周家……”
周骋瞥他一眼，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头上狠敲一记：“就因为她还在周家，我才更不能轻辱她名节——你以为周家真是铜墙铁壁，让安家上下都束手无策？安斐是吃准了我不愿牵连小安，毕竟安家不止她一个女儿，我却只有一个小安，若真有把柄落进他手里，给他顺理成章接走小安的机会，我岂不是任他拿捏？”
“还有，”他有些不自然地偏开视线，强行轻描淡写道：“你以为安斐肯白让小安留在周家？这次他从棹城带回的所有货物，只要经行永安商道，一律免收分利——宝石毛皮都是收红的大件，相当于我白白让出……”他忽然住口，一脸警醒地看过来：”你打听这些作甚？这事你知我知，但凡有第三人知道，我非收拾你不可！听见没有？“
他强词夺理，周小僮却没有反驳，而是猛地站定脚步，目瞪口呆：”免收……分利？那是多少钱？“
周骋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半晌扛不住周小僮梭子似的目光，随手比个数字，不耐烦道：”你管这么多？你听得懂吗？“
产自蛮夷之地的宝石和毛皮多半经由西南运往东方和帝都，历来是商道上收分利的大头，始终归周家管理，行情虽受淡旺季影响，但大体数目并不会变，这一把细算下来，周骋大概平白让出近七百两白银，对比周家总收支自然不算大额，却也足以令周小僮瞠目结舌，喃喃道：”可……这账肯定是对不平的，少爷您打算……“
天下无双的大败家子一脸无畏，十分耿直：”怕甚？你不说我不说，年末随意添笔开销上去，谁还长了火眼金睛不成？反正账本只有我一个人看。“
他还不知道周夫人连夜查账揪出一群内鬼的事。
周小僮嘴唇动了动，正纠结该怎样告诉他，却听周骋胡乱搪塞道：”罢了……这事谁都不许再提，我去那边假山下走走，自打迁出九江城，我可有段时间没来看这千尺碧潭了——听说我不在那几日，还有人不慎摔下去过？“
他说动就动，话音未落人已走出老远，周小僮无法，只好跟过去，向周骋解释道：”是十九小姐，那晚她从这里走，不知怎地，突然就落了水，“他犹豫一瞬，又覆在周骋耳边放轻声音：”还死了一个丫鬟，应该是为了救她，但下水后就消失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周骋诧异地看过来：”十九妹？她落水？她水性比我都好，听说下了水游得比鱼都快，丫鬟救她？别是丫鬟同她打闹摔下去，还得她下水去捞吧？“
“不知道，”周小僮老老实实地说，此刻正好起风，他被两侧婆娑树影晃得心头发麻，只觉心脏快要扑腾着跳出来了，声音又哑又麻，喉咙发干：“可是少爷，您不觉得这事有点……”
周骋“嗯”了一声，漫不经心：“什么？”
千尺碧潭，上古龙神，十年一醒，血肉为祭。
周家关于这个水潭乱七八糟的传说一直也没断过，从当年先祖幺女一家堕入潭中尸骨无存起，到周夫人生幼子时难产至小少爷早夭，再到唐安安的深夜落水，怪事接连不断，可又不能全归于所谓的“不祥之兆”，毕竟周老太爷当年也请风水先生来家中看过，说这方水潭下镇着一条龙王，可保家宅平安风调雨顺，但万万不能惊扰，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周小僮清清嗓子，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好说出口，半晌委婉道：“少爷您想，就算十九小姐真是为了救人，也不至于连自己都险些爬不上来罢，横竖是那水中真有什么，还是离远点为妙。”
周骋嗤笑道：”怪力乱神。“又朝假山后走了几步，回身向周小僮一招手：”来，今天就带你看看，这碗口大的潭子里究竟能藏什么？“
周小僮有些急了：”可真不是怪力乱神之说，少爷，十九小姐出事那晚刚刚见过……“
“见过小兰？”
这句话直击要害，堵得周小僮张口结舌，正纠结该如何反驳，却听周骋无奈叹道：“就知道是因为这个吞吞吐吐，我记得你以前胆子不小，现在怎么也跟着一块嚼舌根？“他把周小僮揽到身前，一臂圈在他颈上，正色道：”我实话告诉你，倘若没有小兰，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单这一点，我就不信她是什么天降祸星。“
”但她确实不一般，”周小僮左甩右扭地挣了一下，急切道：“少爷，您仔细想想，小兰小姐是帮过您，可她做的事有哪件是这么大的女子能独自完成的？先前您交代我把她送出城外，我可找了信得过的车马佬亲自护送，结果她竟孤身一人从荒郊野外跑回来，还有从安家大爷手里拿印信那事，就算是个假的，她又是怎么拿到的？那日我听小兰小姐的意思，之前三爷出事好像也同她少不了干系……”
“这些我自会去找小兰问明，”周骋脸上没有意外神色，他的好奇心早从亲眼见兰溪能以口哨驱使鸟群时就已生出了，一直没把兰溪当普通女孩看待，闻言倒没觉得不能接受，只在周小僮头上敲了一记，笑骂道：”你又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跟我读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不成？别见天同那群闲人混在一处，小兰虽然容貌怪异，但追根究底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这么久了你们还不清楚她的性子？她胆子比谁都小，却日日被你们造谣……“
一阵哭声从假山后隐约传来。
周骋话语戛然而止，周小僮感到肩上的手猛地抓紧，似乎突然戒备，立时哆嗦起来，惊恐至极地左顾右盼，很快也注意到那边细细的动静，颤声道：”那是……什……什么声音？“
他自然知道是哭声，可是现下夜色已深，整个园子里连个人都没有，谁会孤身到这里哭诉？况且……
“这声音……”周小僮喃喃沉思，只觉得那哭声耳熟得紧，好半天才猛一拍掌，肯定道：“这不是内宅的巧儿姐吗？”
可别说巧姐，什么姐也没有晚间在人家院子里偷偷哭丧的道理。周骋心中起疑，正皱眉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忽然听到一个更耳熟的声音，语气冰冷地道：“你说不是你，有何证据？”
苏巧呜呜哭个不停，周骋的脸却飞快疼起来，那个片刻前还被他定性过”胆子比谁都小“的丫头宛如一记耳光直接扇上他的脸，不仅肆无忌惮，甚至来连威胁的语气都驾轻就熟：”你再不说，我就把你从这推下去。“
“不要！”这话成功起到应有的效果，将被威胁的那个吓得魂飞魄散，凄惨哭道：“我说，是……是小安小姐派人做的！我只不过说唐安安背后对她不敬，我没想到她竟敢……”
周骋迈到一半的腿猛地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打脸（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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