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答应过的投喂(4/10)祝小天使们吃得开心么么哒
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烈火,深渊,尸体与鲜血,追捕与狞笑。
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指曲折成钩,末端骨茬白阴阴的,上面挂着零碎血肉,像一排锋利的刀尖。她在前方逃得跌跌撞撞,而那些东西却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仿佛有人一直在她耳边凄厉大笑,刺得她心脏剧痛,浑身发抖,好几次险些跪在地上,眼睁睁见那惨白骨爪从后面探过来,试探着在她身前收紧,像要活活剖开她的心口,挖空血脏。
“往前走,”黑暗中有个哀婉的女子声音循循善诱,像一位母亲正在耐心鼓励自己摔倒的孩子,要她勇敢点站起来,亲自走过这片看似艰难的试炼场:“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吼叫声和奔跑声在她身后响起,一时间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颤抖,兰溪甚至没办法站稳,摇晃着摔倒在地上,惊恐万分之下只能手脚并用向前爬去,最终仍然被困在悬崖之上,身后的道路寸寸消失,她走投无路,俯身看向前方万丈深渊,只见身下一片火海翻腾,灼人热气奔涌而上,带着酷烈血腥味道,引人作呕,却如有魔力,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别回头……”
“不!”兰溪哭喊出声,拼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别逼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害怕,我不想留在这里……”
“往前走……往前走……”
火海之中忽然浮现出许多人脸,随飞散灰烟一同飘上来,有嘴角带血的安家兄弟——安子岳的身体仍是残缺不全的,他把断开的手脚按回身体里,张大嘴作势要扑上来,在他身后则是披头散发的金铃儿和珠珠,一个七窍流血,一个浑身湿透,还有委顿在地上面色铁青的莺莺,还有……
“小姐……”
灵芝在那里,连翘在那里,婆婆和秦老爷子也在那里,她明明替他们报了仇,可他们却仍同安子岳站在一处,恶狠狠地看向她,白骨手爪做出攻击动作,语声却轻柔得近乎催眠:“小姐,快过来,这里是安全的……”
一股力道突然在身后将她狠狠推了一把,兰溪猝不及防,惊叫着摔落到那群惨死的亡灵中,烈火一瞬间将她吞噬,可剧烈疼痛后紧随而来的竟然是冰冷的窒息感,沉沉水流疯狂堆压上来,碧蓝的天空似乎就在她头顶不远处,艳阳明晃晃地悬着,而她却在阴暗中飞速下沉,越隔越远。
她快不能呼吸了,这是在水里,是她七岁那年被人推下荷花池的时候,水中有个素不相识的鬼面,想要她的命。
是梦吗?兰溪在猛然席卷而来的静谧中忽然晕眩,她想那一年是不是根本没有人救她,也许她早就死在昏暗水下,没有安子岳,没有陆锦生,也没有……
一条手臂紧紧揽住她不断下沉的腰身,冷水忽然退去,冰封似的水面哗啦破碎,温暖重新包裹上来,她虚弱地眯起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阳光和天空,刹那间恍如隔世。
“赶紧叫人来!”是谁在说话,好像就在她耳边,穿透一切喧嚣,最终归于平静:“她受伤了,别碰!”
“别碰她!”
她杀死安柳楠后,被藏在安家的杀手带到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半昏半醒时忽然听到这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焦急得令她安心:“与她无关!”
她忽然不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拼尽全力睁开眼,却只看清一个颀长的侧影,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似有所感,蓦地扭过头看她,这次兰溪终于看清他的脸,修眉凤目,俊秀温柔,美好得让人琢磨不透。
那少年对她一翘嘴角,深邃幽长的眉眼弯得无比柔和,轻声哄道:“你醒啦?”
兰溪呆呆看他,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好半天才意识到眼前人非梦中人,一时间也不知是真是幻,哑着嗓子喃喃道:“周骋呢?”
“被他娘叫去问话了,”陆锦生走到桌边倒一杯水,用手在杯身上试了试温度,很满意地放在一边,又走回来扶兰溪起身,动作轻巧地往兰溪腰背后塞了两个棉花垫子,笑道:“放心罢,毕竟亲生骨肉,为人母者放心不下也是难免——倒是你,方才是做了噩梦?怎么吓成这幅模样?”
兰溪眼中慢慢清明,想起前情旧事,长松一口气,瘫软身子靠在锦垫上,好久才胡乱摇头,嘴硬道:“没什么。”
陆锦生笑了笑,也不揭穿她,端着托盘将桌上煎好的汤药等物一并拿过来,只见拳头大的青玉小碗边上还有个更小的碟子,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三颗糖渍梅子,紫红诱人,看上去十分甘甜可口。
“这药苦得吓人,”他见兰溪忍不住瞥向那几颗圆润梅子,嘴角边笑意更浓:“你乖乖喝了,明日我带凤鸣记的点心给你——尝过他家的桂花糕没有?听说日日排队都抢不到,当年圣上微服私访来过一次西南,行程中原本没有九江,就是为了尝尝这名满天下的桂花糕到底是什么味儿,特意改道专程过来一趟,吃了以后龙颜大悦,这才给他家挥笔提下墨宝,是为宫廷专供,便唤作’凤鸣记‘。”
兰溪就着他手接过药碗,却没立即喝下,而是捏着小银勺在黑漆漆的药里翻搅片刻,垂眸低声道:“那我不要凤鸣记的桂花糕,可不可以不喝这碗药?”
“不行,”陆锦生说:“听话,我是为你好。”
“你昏睡时脉象乱得吓人,身体冷一阵热一阵,先前连气息都弱了不少,若非我及时用银针催血,此刻怕是早已全身暴血而亡,死得痛苦不堪。”他的手指轻轻敲在托盘上,将装梅子的托盘推得远了些:“跟我讲实话,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体我心中有数,绝不该出现这种异变。”
兰溪茫然想了许久,无奈摇头:“我的确不知……啊,可能是这个?”她从枕下摸出一个摔坏的扁平盒子给陆锦生看,正是先前在花月楼里安子岳抛出的那一只。盒子非金非木,看不出是什么打的,但质地细密,浑然一体,明显是由一整块材料细细掏空而成,绝非粗制滥造的通用品。陆锦生好奇接到手中,翻来覆去琢磨一会,刚想掀开盖子看个究竟,却被兰溪按住动作,只听面色惨淡的少女轻声阻止道:”不要开,里面是些香料,我嗅到那味道会很疼。“
“疼?”陆锦生动作顿了顿,随即将盒子收入怀中,此后再没拿出来:“怎样疼法?”
“好像有人要活活掏出我的心,死死攥在手里,想把它扯成无数块。”兰溪回忆起那夜突如其来的疼痛时仍旧不寒而栗,盒子里散发出来的奇异香气非常熟悉,但她想不起来究竟在哪经历过,只好干巴巴地道:“我会喘不上来气,浑身僵得连手指都动不了,甚至连眼睛都会受影响,我什么都看不清……”
陆锦生的神情渐渐严峻起来。
“这是谁给你的?”他双手紧握成拳,抵在身侧的力道甚至有些凶狠,紧紧盯着兰溪:“什么时候给的?你闻过几次?”
“安子岳扔过来的,”兰溪老实告诉他,疑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错开视线:“就是‘那个’晚上,本来我想杀了他,结果……”
“你后来又闻了几次?”
“没、没有闻,”兰溪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身子,小声说:“真的很疼,而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又怕别人拿它来对付我,就把它一起带走了——本来我以为,我会死在安家……”
本来她以为,如果她稀里糊涂地死去,所有秘密都会被一同藏起,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谁知阴差阳错。
陆锦生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心中犹在后怕,却听兰溪低声问道:“所以这个东西……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何必如此麻烦?安子岳想杀我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若是他身后的人不许他动我,又为何要……”
“因为知道你存在的人不止一个,”陆锦生说:“有人想你活,有人想你死。”
兰溪眼中没有一丝惊恐,只歪头看他,好像一个乐于求学的孩童。
陆锦生叹口气。
“好奇害死猫,”他说着,勾指将摆在碟中的三个梅子取出来,一一放在托盘上,正色看向兰溪:“小兰小姐,这些东西你不应该知道,否则必要为此付出代价。若你肯听我一句劝,如今静止不动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不要让那些人意识到你竟然有反抗的苗头,一旦吸引他们注意,再往后绝不仅是生死这样简单……”
“我愿意付出代价,”兰溪说:“所以你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现在不是正确的时机。”
“如果我当日死在安家,”兰溪嘴角挑起一丝讥诮笑容,抬眼看他:“等时机终于正确,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肯来我的尸骨前告诉我答案?”
她眼里有种纯粹的攻击性,似乎颇为享受这种咄咄逼人的快意,看得陆锦生不禁皱眉,才要说话,头脑中却灵光一现,轻轻拽住他劝阻的心思。
“也许……”思忖只在一瞬间,他飞快做出选择,喉结微微一动:“小兰小姐,如果你坚持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另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