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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抉择与杀 满身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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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或许是被她吓住了,又或者是看她半死不活,没办法上刑了。赵大河在那之后,再没接近过这个门。
杜幸得以喘息,并利用这段时间来尽情地放松身体,回复精神,为晚上的逃跑做起足够的准备。
她在黑夜到来之前给自己松了腿上的束缚。
长时间躺坐在地上,腿早就麻木了。
但因为杜幸的手提前解放,且一直在揉腿放松,所以到腿被解放的时候,状况没有先前那么糟糕。
恢复的时间也没有过于长,大约十多分钟左右,她就如常地站立在了屋子里。
不过如果要跑的话,这样的程度还不够。杜幸也知道,所以没有只是站着,而是手扶着墙,轻悄悄地抬腿,落下,一遍遍地做着恢复动作。
到腿部只剩下酸痛,能正常行走的时候,她才蹲下来靠近透视口,借着手电筒的灯光观察对面。
对面毫无动静。
杜幸看了两眼,转而到被封起来的门边。
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这个人身上。
她得先做些准备。
墙是土墙,门是白藤密封起来的门。
其实这样的监牢并不坚固,特别是对于杜幸这样力气增幅的异能者来说。
所以才会有守卫,对犯人的二次禁锢,还有刑罚等削弱犯人精神意志的防范措施。这样才能保证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在被卖掉之前没有一丝机会逃出这里。
反过来也可以说,补救措施越多,就越能显得监牢有多么不坚固。
杜幸用手去摸白藤与土的交合处。
白藤的根就长在那里。
土不是钢筋水泥,白藤的根部也不是可以打结的绳子。她伸手攥起一根,稍稍用力,就听到了泥土碎屑落地的声音。
她及时停下动作,将力气放的更缓更慢。
藤被一点点往外拉,没过多久就露出了湿润地半截。
杜幸没有再往外拔下去,而是仿照之前那样,将每一根绳子都拔/出来一些,为最后逃跑做即时地准备。
做完这些,她回到透视口,继续观察外面的动静。
夜晚渐渐过半。
进入了后半夜,守卫人会比寻常要懈怠,离开的几率也比之前要大很多。
杜幸在此时便更加凝聚心神,不知不觉间竟然屏起了呼吸。
“我去撒个尿。”这回是赵大河起了身,让别人代为看管:“李六,帮我看一下这里。”
“去吧...”李六懒散地答应,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拖沓,音尾凝滞,像是困了的样子。
赵大河的脚步声渐远。
一墙之隔,杜幸手心泥泞,浑身发热,精神上兴奋到了极点。
她知道这是个走了就再也抓不住的好机会。
到底是走,还是等待?
走,要往哪里走?
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心头大乱地纠结时,一声刺耳地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
她看见手电筒的灯光在半空跳了几下,然后“当”地坠回了地面。
灯光的源头不难找,就在她的左前方,那里是对面监牢房的拐角,门所在的地方。
杜幸眼皮微跳,眼珠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里。
守卫人迟迟没有动静。
借着淡淡地白光,杜幸只看见他露在外面的一只脚。
在动。
不。
那频率不对。
他是在...抽搐。
他的动作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喘息一般。
他只能蹬腿,然后无意识地抽搐,接着窒息而死。
这样的场景,她在电视剧的场景里见过无数次。
杜幸的心跳咚咚地快了两下。
那人死了。
这是个绝无仅有地机会。
要不要...现在就出去?
然而没等到她下决断,那里的灯光下就露出了第二只脚。
灯光里浮散着微尘。微尘环绕着的是一只脚腕。
纤细,白皙,光滑。
一看便知是女人的脚腕。
但那脚腕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
杜幸顺着她消失的方向看,发现角度太偏,夜里太暗,除了手电光照到的地方,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甚至连附近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一点。
唯一能清楚听到的是,周围人那时不时地咳嗽,擤鼻涕等响亮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杜幸蹲在黑暗里,内心的想法在逃与不逃之间不断地徘徊。
她捏紧拳头,再看了一眼透视口。
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只有一具死尸躺在那儿。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也许...自己被骗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全身都冷了下来。
...得冷静。
开弓没有回头箭。
况且这次那么凑巧。再不逃,明天乃至后天可能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再待几天的话,说不定....她的下场就是被打折腿卖出去。
那样...还不如死!
杜幸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一根根的拉开白藤。
外面还没有动静。
这说明那些人暂时没发现这里的异样。
她蹲下来,一手兜住落土,一手迅速抽出交错盘绕的一团白藤。
反复几次,下面很快被她掏出了一个大洞。
她屈身,动作轻巧地爬出去,然后转头,把抽出来的白藤又塞回洞口。
此时正值春季,外面的温度很贴合皮肤,舒适宜人。
但杜幸却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她生怕从哪儿窜出一个人,冒出一束光,把她的踪迹照的无所遁形。
拍。
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出现,捂住了她的嘴。
“嘘。”身后同时传来让她安静的提示声。
声线细,轻,软。
是个女人。
“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跟我去那边。”她轻声在她耳边道。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逆着手电筒的光,将食指指向对面。
杜幸眼神微顿,点了点头。
女人见杜幸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不再捂住她的嘴,而是几步走到前面,并蹲身下来。
走廊类似四岔路口,以她们的方位来看,前后座后都有监牢坐落,也就是说,除了她们身旁的两个守卫,还有两个在附近。
女人没有观望多久,只往外看了两眼,便避着灯光,大摇大摆地走进对面的黑暗里。
杜幸望见她无所忌惮地行为,心都被吓得吊上了喉咙。
她捂着胸口,喉咙处像阻塞了什么一样,顶疼。
不过幸好,没人发现她。
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
杜幸放下手,心跟着落回原位。她往前挪了挪,也贴住墙角。
女人没入对面的黑暗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消失,而是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
手电筒被她拾起来,随意地晃了几下。
啪嗒。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杜幸的脑内警钟长鸣。
一二三。
她猫着腰,踮着脚尖,大跨三步,轻而无声地飞窜到了一廊之隔的对面。
fu,f——杜幸捂住嘴,遮盖住自己粗重地呼吸。
停下了步子,腿部的肌肉依旧在跳动,可见她紧张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啪嗒。女人打开手电筒,先对准她的脸,停留两秒,才移到她脸上。
这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放在以前的和平日子里,大概是个居家好女人的形象。
她嘴角吊起,似乎在笑。
“你的反应,很不错。”嘴唇几次张合,女人淡然地吐出这样一句夸赞。
杜幸直起身,退后一步走到路中间。
等到女人把灯光对准她的脸,她才同样神情镇定地回答:“你,走。”
“我,跟。”
“好。”女人微微笑,点头。
然后指示:“那两人,杀。”
杜幸听到这个指令,脑内打了个激灵。
“好...”这一次的回答,略有迟疑。
“怎么,你不敢杀人。”女人再次用口型与她交谈,表情里依旧带着笑意。
“不。”
杜幸微微低头,“这是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神智完全清醒地情况下要去杀人。
没有愤怒,没有被迫,只有...清醒。
清醒,拖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第一个,让我来。”女人似乎明白她的踌躇,很快下了自己来领头的决定。
杜幸张了张嘴,心里想说点什么,却梗着吐不出来。
她明明杀过了人,还不止一个。
不止超过了一个,还是两个,三个,四个。
她的手上总共有四条人命。
这已经很多了。
所以为什么现在仅仅是杀一个人,她却要犹豫...呢?
法律明明已经不复存在。
没人能惩戒这些满身罪恶的人,也没人能惩戒作为杀人犯的她。
她尽可以收割他们的生命,因为不会有责罚降临在她身上。
所以,为什么她会犹豫呢?
杜幸脑中思绪飞旋,只看见女人的身影悄悄没入黑暗中。
“来,”
杜幸听见她轻声呼唤。
她猫着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爬过去。
贴着墙壁,一步步走。
女人率先越过转角,杜幸紧接着跟上。
转过来,杜幸才知晓女人这么大胆地原因。
原来这两个人都在打盹。
一个就在她们身旁,手电筒躺在腿上,灯光与人,一动不动。
一个在右方的斜角处,于寂静地黑夜里打着轻鼾。
女人借着灯光,一手掐住男人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
杜幸想上去按住男人的手脚,不让他发出动静。
但余光无意识地一瞟,居然看见斜角处的灯光在动。
思维及不上身体的反应。等脑子将信息转换完毕时,她就已经伏地低腰,踮着步子滑过了黑暗的走廊。
男人依靠拐角,背对着她,左手握手电筒。
他扬手抻腰,正欲舒展身体,手却被铁一般地气力箍住。
灯光静止不动,直直照射向天空。
杜幸把他压入走廊里端,手腕死死卡在他口中。
手指腾挪位置,紧勾住他的下颌。
她微微直起腰,膝盖下沉,重重抵在他的背上,用作固定,同时手臂往右用力。
咯咯,咯——
令人牙酸地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渐断发出。
杜幸紧咬嘴唇,额头流下一滴汗。
她一脚将他另一只手踩在地面,死死地,一点也不放松。
奇怪。
她看着这个人死前的惨状,却觉得奇怪极了。
她明明已经熟练地学会怎样杀人了,却还在犹豫不止。
这样的犹豫,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没有伤害到自己。
“你,认识老李吗?”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她居然在杀人的途中,去问被杀者一个无关紧要地问题。
这人根本无法说话。
他的口水四溢,又多又热,此时却被杜幸的手腕堵住,无处宣泄。
“你卖过多少人?”杜幸轻轻地在他耳边问。
与刚才一样,她也没有打算让他说话。
她手下越发用力,很快,男人的身体瘫软了下来。
她把他平放在地上,这才松开手。
三问: “你是被逼着做这种事的,还是自愿的?”
男人再也无法回答了。
杜幸用手电筒照了照他,又看看后面,发现女人正在把守卫人轻放在地上。
她放心地转头,手指轻轻伸进他口袋里,翻找物品。
有打火机,有烟,还有看守名单的记录。
记录里没有姓名,只有数据。
数据一共记录到了一百以后,这是个连格子都装不下的数字。
杜幸捏着这薄薄地,毫无作用的一张纸,紧绷地神情却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她刚才问了三个问题,其实每一个都是为了相同的目的。
她想从他身上找到杀人的理由。
她的理智明白地告诉自己,他必须杀。
她感情上的弱点却劝导自己,他或许可以不杀。
所以,她需要一个杀人的理由。
而现在被捏在她手中的,就是那个将一切变得理所应当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