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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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看着坐在金鸾宝座上面看着画轴的少年天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接过身旁小黄门端上来的饭菜，恭敬的走到了男人的身旁，小心翼翼的说：“陛下，这午膳已经做好了，今日御膳房特别备了翡翠白玉汤和八宝珍鸭，说是特意从扬州找来的厨子……”说着说着，见卿叔原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也只好默默的禁了声。
内侍里有小太监早就懂得了脸色，赶忙递上一个文火小炉子，由着小喜公公把饭菜煨上，复又安静的端着饭菜退到了一旁。
“审讯司司长秦良求见。”随着殿外黄门一身通报声，卿叔原挥了挥手示意让人进来。殿内一群高度紧张的小太监们松了一口气，争先恐后的如潮水般退下，唯恐退的慢了惹到了殿上那位如今阴晴不定的主子倒了霉。
“臣秦良，拜见陛下。”来人长了一张地狱罗刹凶神恶煞的脸，脸上还有一道自眉头到左边嘴角的刀疤，若是孩儿见了定是要夜啼。来人正是审讯司司长秦良，八百里加急从南边赶了回来，不敢多做停留，回了府邸刚沐浴完就回居正殿复职。
卿叔原听到秦良的声音，本来纹丝不动看画轴的身体才有了动静，抬了抬头，叹了一口气，“你我之间勿需多礼了。”
四司中，若说谁与卿叔原关系最好，那便是与卿叔原日夜相对的肖涵了，卿叔原对于肖涵是全身心的信任故而敢把性命相托；而说卿叔原最倚重谁，那就非秦良莫属。秦良本是良臣之后，秦良之父与卿叔原的父亲有同乡之谊，自父辈便是知己莫逆之交，故而秦良与卿叔原多了一层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之后太子一派全部被打压，秦良家遭了秧，卿叔原秘密救下了秦良和秦良之妹秦霜，带着两人去了边疆，在一次与羌族的大战中，秦良为了救卿叔原被羌人当面砍了一刀，救了卿叔原一命，但也毁了容貌，此后卿叔原便一直觉得亏欠了秦良，两人关系与一般的卿家军出生的剩余三司更近一层。
“沈家娘子早在被绑的当日便遇害了。微臣派了三路人马，一路在京师附近查找，一路回了沈家娘子的老家，还有一路去了江湖上找百晓生打探，后得到消息，有江湖人士在上月的晚上于官道见过一伙人绑了一个女子出城，那模样与沈家娘子有五六分的相似，后京师方面的人马接到药农报案，说在城外的悬崖底部找到了一具已经腐烂的无名女尸，仵作验了尸，确是那失踪的沈家娘子。”
卿叔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有人知道那一伙人什么来路？”
“百晓生自来口风严实，只透露了这一伙人来头不小，其余的便不愿意透露。这厮有千面易容技巧，且能缩骨和换声，，在江湖上出门了多年却从没有人知道底细。微臣无能，尚未捉到此人探得究竟。”秦良毕恭毕敬的跪下谢罪。
“朕早年就听闻这百晓生的底细，能在朝廷和武林之间游走多年，定是有自己的本事，不必再去纠缠此人了。沈家娘子的身上可看出什么端倪？”卿叔原把画轴收了起来，开始正色道。
秦良的眼睛只在画卷的一角闪过，画中人衣袂飘散，如梦如幻，想来应该是不久前香消玉殒的那位佳人。“沈家娘子是被人先勒死，然后推下悬崖毁尸灭迹，死因是窒息，不管是勒痕还是力度，与沈浪的都有一定的相似，初步判断杀了沈家娘子和沈浪的应该是一伙人。”
“沈浪现在一死，情报司暂时没有合适的人管理，朕准备把情报司并入审讯，由你全权负责。”这两大司是皇帝的耳朵，如今卿叔原把两只耳朵都给了秦良，是对秦良的一种倚重。
秦良听闻猛的一抬头，见卿叔原面色中的一丝萧索和疲累，张了张口，但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臣定不辱圣命。”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秦良是见过朝堂上今日位极人臣，明日东市口脑袋悬挂的场景的，君心在这一秒是对你倚重，下一秒何尝不会对你怀疑，越是信任，越是如履薄冰。
“檀香的事查的如何了？”此刻卿叔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秦良正了正神色，回禀道：“这种茉莉檀香是从东瀛那边传入的，走的是苏杭的水路，货源主要由王家在控制。茉莉檀香本是无毒无害，但一旦和芙蓉花混在一起，便有了安眠的功效，江湖上有不入流的烟花馆便用这种手法行事。”
听到烟花馆三个字，卿叔原明显神色微闪“宗人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秦良犹豫了一下，才张口说：“销魂殿本来人手配备与其他各殿相比相对不足，自夏婕妤从销魂殿出来后，销魂殿更是缺了人手，宗人府的管事收了来自多方的贿赂塞了不少人进去。在出事之前，一共有五人被安排入销魂殿，不过都是在殿外行事，没有近身服侍过贵妃娘娘。”顿了一下，秦良看了一眼卿叔原黑沉的面孔，提了一句：“有侍女说在出事的前一天，贵妃娘娘曾经和小宫女们一起玩过风筝，但不小心把风筝掉在了屋顶，小太监们本想爬上去拿那风筝，贵妃娘娘担心小太监们摔了，就让那风筝暂且留在了上面，说是等过段时间说不定风筝自己就会掉下来，勿需麻烦。”这件事情倒是让秦良对那个不甚熟悉的公主娘娘有了新的认知，就算之前因为卿叔原求娶不得有了一丝的迁怒，又加上是哀帝之女本身有了不喜，但是这样听来这个公主倒也不是那骄横刁蛮的贵女。
卿叔原的眉头一皱，这香料是来自王家，那想来和王榕脱不了关系，但这风筝一事委实听着有一种奇怪的违和之感。只是一时之间不得门路，理不清其中的因果关系。
“彻查那五人的来历，还有那个风筝的事情也留意一下。”卿叔原对着秦良吩咐道。
旋即，卿叔原又招了招手，示意在一旁的小喜上前，“你把良妃身边的婢子提出来交给秦大人，切记不要惊动良妃。”
小喜领了命，心中为良妃默默捏了一把汗，这场大火初初看来不过是天灾，贵妃红颜薄命倒了霉中招走了。然而，这般抽茧剥丝盘算下来，一步一步皆有人为的算计在内，细细一想反而让人的心更加觉得寒凉了。
秦良禀告完了全部，正准备退下，只听得大殿中央危坐着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把沈浪和他娘子找个理由好生安葬。”听着意思，就是不会追究沈家的责任，沈浪叛变的事情卿叔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掀过去了。秦良与沈浪私交甚厚，但叛变一事兹事体大，秦良对此心知肚明，故而一直不敢向卿叔原为沈家求情，如今卿叔原主动松了口，这一切的兔死狐悲之情消弭了几分，也算聊以慰藉。
等到秦良退下之后，卿叔原又拿起了之前放在手边的画轴沉默地看了起来。小喜上前劝了几次让卿叔原用膳，卿叔原也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小喜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只得让御膳房不得不重新再一遍遍的做新的膳食上来，盼得卿叔原突然对某一道菜食欲大开，动了筷。
“陛下，若是娘娘看见陛下这般，定是要伤心的。”等到换了第三遍膳食，卿叔原仍旧盯着画轴纹丝不动，小喜这才走上前，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轻轻一声冷笑自卿叔原的鼻中溢出，“朕岂会不知她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欧阳一人？”好似为自己的痴心感到无可奈何又不屑。
小喜却是脸色一白，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般的帝王隐私，少知道一分，命就长一天。
所幸卿叔原本就是在自言自语，并不在乎这个观众是否有互动。“明明是她先招惹了朕，朕可以等，等到她真正的爱上朕。”后面的声音是越发的轻了。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画轴中的身影，“她已经到了我的身边成为了我的女人，到头来怎么还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他不甘心，不甘心拥有的时间这么短暂，连一次赌气后等气消的时间都不给。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了？”卿叔原突然问了小喜一个不着边的问题。
小喜反应得极快，转了转眼珠子不假思索地说：“今个儿是二十了。”
“二十了……”一声喟然长叹，座上的男人又陷入了沉思。
远在千里之外的我自然是不知道京师内一步一步的走向，此刻，我的身心都被那个站在曹毅身后男子给吸引住了。
台上的众人寒暄了一阵，江湖人士不注重那些的繁文缛节，很快就转入了正式的比武环节。这个比赛的规则倒也简单，就是打擂台，三天之后能在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便是能有有能力号令全武林的盟主。
第一轮上来的自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大家看的也是兴致缺缺，不少门派掌门人身后的侍从走来走去，在不同的座位后面来回走动，显然比赛的第一天，都是各大门派相互联络沟通情谊亦或者是做一些秘密交易的时间。
春山对我示意了一个眼神，对着身边的宋玉低语了几声，然后站起了身子率先离开了台子，领着几个侍女和包括我在内的两名小厮借着休息的名头退了下去。武林门派中也有不少列如峨眉和唐门之类的以女性领导的门派，所以特意划出了一块女性专用的休息区域给各个参赛的女眷使用。
比赛刚开始不久，休息区只零落了几个端茶倒水的婢子，春山吩咐剩余的几个随从暂时回避，独留她和我进了小包间。
“九姐，你是否也觉得很是惊讶？”春山望着我问道。
我定了定心绪，此人虽形似欧阳正有八九分，但那内在的气质和欧阳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人说有三魂六魄，这个人三魂与欧阳正是对上了，但总觉得和欧阳本人少了几魄的感觉。“这人是谁？为何可以站在曹毅的身后？”
春山犹豫了一下，静下来听了听四周的声响，这才回答说：“他就是易水寒。”过了一下子，又补充道：“易水寒常年生活在逍遥山庄，见过他的人不多，也就是这一年开始露面。我是最近才发现他的，特意问过宋郎，宋郎和我说易水寒是曹毅多年前突然领回逍遥山庄的大弟子，说早年前出去历练，现在历练归来正式为门派做事，几年前宋郎也曾经在逍遥山庄偶遇过易水寒一次，确确实实是这般的长相。”
“你可曾与此人有过接触？”我又问道。
春山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是不久前嫁入宋家的，平日里宋郎也就是让我照料一下铺子。这些江湖和朝廷上的人事是不让我插手的，一来我的身份在那里，有诸多的的不便，二来也是担心江湖人不按套路出牌，我处理经验尚浅会出事端，所以我还没有机会与这个易水寒说上话。不过……”
苏杭山高皇帝远，虽然富甲一方，是鱼米之乡，但其实依靠着扬子天险一条通天大江，北方的大兴虽心有余而力不足，名义上是大兴的领土，实则掌握在江浙的几大家族势力之中。这第一大势力自然就是逍遥山庄这一股武林的力量，其次就是以王宋两家为首的商贾势力。卿叔原求娶王家长女王榕，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要依靠王家来钳制这江浙一带隐隐“自成一国”的地方氏族，进而达到彻底控制住来自江湖的这一分威胁。
忽的思绪被勾到了京城，念起了那个月夜喊着我名字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的愧疚，复而摇了摇头，不敢让自己再顺着这个回忆想下去，唯恐一时的心软让我再也狠不下心肠面对那个亡了我家国的男人。
“不过什么？”
春山悄悄的那眼睛瞅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若这易水寒是欧阳哥哥，那东市的尸体又作何解释？今日他已然是瞧见了你我二人，又为何不做其他打算？”春山问出了我心底最主要的疑惑，关键是那易水寒的眼神确实是不认得我才会有的陌生人的神情。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下一沉，下定决心对春山说：“不管如何，我都要亲自去确认一下。春山，可否再麻烦你们夫妇一件事情？”
春山与我自幼一块玩大，对于我的心思早就摸的透彻，她沉默了片刻，拿着那双充满忧愁和担心的双眼盯着我许久，反复确认我是否是真的想明白了，最后才扯了扯嘴角，勉强又无奈的说：“你自小打定了主意就没人能说得动你了，只是，这好容易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道阻且长，你可要诸多小心。你我经历了家国生死大劫，可知在这世间，真相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春山握住我的手，此时此刻，好似她才是我的长姐，而我是那个令人担忧的阿妹。
我的心下一阵心酸，春山自小因为有生母宠爱，虽不得父皇的欢心，但也是个娇生惯养从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公主。如今她能悟出这番的人生大道，定是吃了不少的苦难，我的阿妹已经成了人，若是珍妃娘娘还在世，定会欣慰不已。只可惜珍妃娘娘红颜命薄，没有死在宫中的动乱中，反而在家乡的门口倒在了追杀之人的乱箭之下……
当初宋玉出城游猎遇到被歹徒追杀的春山母女，救下的唯有春山一人，春山的娘舅怕被牵连，连认尸都不敢，珍妃的尸首是宋玉帮忙安葬的。
“我知你心，只不过我留宋家终究会给宋家带来隐患。不若混入武林鱼龙混杂，纵使卿叔原察觉到了什么，也是鞭长莫及，无力插手武林。”其实若没有遇到易水寒，我也应当早早离开宋家，不给春山再添麻烦。天地广阔，不管是江南的小桥流水，亦或者是晴川的大漠孤烟，我都不曾亲眼目睹，是为人生的遗憾。如今既然遇到了这一件蹊跷事，倒也给了我一个离开的正式理由。
事极必反则为妖，我是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人存在的，这件事的背后必然大有隐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