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避宠手册》岸芷岸

18、二房 改弦更张

　　“那个叶姨娘，听说也是王妃身边去的，这么几年竟在二房扎得稳稳的，想必是甚有本事。她如今替王妃母子说合了多少？”

　　“这……”青燕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她若有用，何必又叫你去！”

　　“这便是了！”阿娇点头笃定道：“我虽是个无知闺女，却也知道二爷人品模样和出身无一不好，说句没脸的话，寻常女子，见了二爷怎么也要赞一声的，那叶姨娘想必也不例外。去了二爷身边，又得二爷那般看重，她如何还肯替王妃尽心呢！”

　　青燕破天荒地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你倒有些见识，这话和王妃说得如出一辙！你不知道，王妃原先以为二爷是个不好女色的，因此也并没料到那个叶姨娘能如此得宠，二爷宠得她快能赶上正房奶奶了！”

　　阿娇接着道：“这便是了，王妃她老人家也必不愿意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有个不成样子的想法，还要请姐姐给拿主意。我若是去二房，只说是去跟着香儿服侍的，就说是王妃怜悯香儿孤身一人，特意派个同乡去照料，这样，我必不会重蹈叶姨娘的后路，也能在二房安身。姐姐，你说这样好不好？”

　　青燕越想越觉得妙，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也不及和阿娇多说什么，出门便往正屋方向去了。

　　阿娇见状送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是不必在正院这个地方提心吊胆了。王妃的行事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自己这糊涂脑子，长久呆下去必定要出事，还不如去周香兰身边混混日子。只是王氏……

　　前世的事情，不由得又浮现在阿娇眼前。

　　那时卫炼对她甚为宠爱，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的叶姨娘在当初的阿娇面前，便是提鞋也不配。阿娇先还对王氏恭谨有加，唯王氏马首是瞻，时间久了，便有些瞧不上王氏，对阳奉阴违。王氏和卫炼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卫炼对王氏虽有几分情谊，到底比不上和阿娇那样浓情蜜意，因此听了阿娇的枕头风，对王氏对一冷再冷，到最后几乎逼得王氏闭门不出。阿娇见时机成熟，便怂恿卫炼软禁王氏，封自己作侧妃，并让自己在内宅做主。卫炼虽没同意，却再也不去王氏屋里，将王氏彻底冷落了。

　　王氏被逼到如此地步，忍无可忍，便把阿娇叫去屋里，道：“我这世，做二爷的妻子乃是幸事，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二爷的，哪怕是你压到了头上，也一直是为了二爷着想，一退再退……现下你想些什么，我也知道。”她说着，鄙夷地看了一眼阿娇，把阿娇激得又气又急，待要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王氏又道：“我是王氏的女儿，王爷即便想冷落废弃我，也是不能的。但若是你替王爷立下一件大功，王爷倒可封你作侧妃，把掌家大权交给你，到那时，我也退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

　　阿娇被一激一捧，自然是头脑发热，问：“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世子身子不好，可是却一直牢牢霸着爵位，害得咱们二爷空怀本事，无处使力。我这里有副药，是损人中气的，世子喝了，便会卧病在床，我再请娘家打点一番，爵位便能落在二爷头上。”

　　“这药当真只是损人中气？”阿娇倒也没傻到家。

　　“自然。”王氏说着，又冷冷地瞪了阿娇一眼，“我好歹也是王家的女儿，杀人的勾当我能做出来吗？”

　　阿娇心道你这比杀人也就好了一根头发丝那么多，却还是把那药包小心揣在怀里。

　　也是阿娇蠢，竟使了手下得用的贴身丫头去送汤水，她想着贴身丫头可靠，不至于泄露机密，却没想着可以瞒着他人下药，随意指人送去卫岭那里。不过半日，卫岭就吐血不止，到晚上竟只出气多进气少了。回头一查，自然查到了阿娇头上。

　　卫炼手持长剑，气得双目赤红：“你这贱人！我待你不薄，你如何敢……我卫炼不杀人，不会为你脏了我的手！……”他先时还把阿娇当成寻常丫头来提防，可是后来发觉阿娇是个傻乎乎的性格，便不由得多疼了些，倾注了许多越过阿娇身份的情愫，这时气得很了，竟然长篇大套地数落起阿娇的不是来。

　　阿娇这才后悔了。她隐约猜到卫炼一开始是提防自己的，因此从不真心对待卫炼，只把卫炼当做炫耀资本，却没真正爱过卫炼，这时听见卫炼的理论，才知道他是真心对待自己。若是寻常丫头犯了这样的事，卫炼早就挥手命人拖出去了，怎么还会这般痛心地与阿娇理论？阿娇也开始心痛得不能自已，却晚了。

　　王氏随后又重掌内院的大权，把阿娇发卖了出去，后来的事，也不必多提了。

　　阿娇想到这里，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卫炼前世为什么对自己那般宠爱？这世里虽才照面了两次，可是照阿娇对卫炼的了解，他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若说是因为自己生得好，那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呀。平南王府里美过阿娇的丫头，倒也有那么两三个，怎么不见卫炼去注意？

　　阿娇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头疼了。去了二房，卫炼若是来主动招惹自己怎么办？

　　身为买来的丫头，身上所穿头上所戴都是府里出的，因此阿娇去二房并没收拾什么包裹，只把自己素日用的一盒胭脂、一支炭笔并小牙刷子、布巾等物带了去。

　　玉莲已被打发走了，西厢房变成了周香兰的住所。王氏并不把周香兰放在眼里，只命人照例赏了几匹料子并几样首饰，又命院里人改称“香姨娘”便罢，连衣裳也没赏下来。传话的丫头笑眯眯的，说道：“二奶奶怕赏的衣裳不合姨娘心意，说不若赏几匹料子，姨娘自己做了便是。”说罢趾高气昂地听周香兰谢了恩，回去复命了。

　　阿娇见厢房里空荡荡的，比玉莲在时冷清了不少，便奇：“咦，二奶奶就这般好性儿，由得玉莲把东西都收走了？怎么，还让她卖钱度日不成？”

　　“哪儿呀！”周香兰有气无力地坐在往日那把小杌子上，托着两腮：“以前只道二奶奶重规矩，现在才知道人家手段厉害。玉莲以前在时，二奶奶左一个瓶儿又一个罐儿地往这里赏，把西厢房弄得比正房不差什么，二爷还咕哝了两次玉莲奢侈浪费呢。原来那些都是公中的东西，二奶奶分过来摆摆，既撑了面子，又没丢里子。这不，玉莲一走，东西全收回去了，也是我没用，连这些面子上的东西都没挣来。唉，只当主子的日子好过，原来也不过和做丫头一样，一群人争那几口吃食，有本事的吃得多，没本事的就没得吃。”

　　“行啦，我这不是来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不能保你飞上枝头，也能帮你拿个主意吧？咱们俩虽然不至于在这二房翻天覆地，怎么也能站稳脚跟的，别担心了。”

　　“对了，你怎么来了？”周香兰这才回过神，盯着阿娇手上的小包裹。

　　阿娇知道周香兰这个“来了”的意思，便模糊地解释：“王妃那里喜清净，不需那么多人手；她老人家念你孤身一人在京，听说我俩是同乡，便让我来陪着你，这样一来，两下便宜，不是挺好？”

　　“说到同乡，不知那崔家丫头怎么样了？”周香兰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个。

　　“她啊……”阿娇稍稍顿了顿，想起了崔兰珠服侍世子，和王妃处置严嬷嬷时那个神秘的深夜人证，决定隐下不说，只飞快地说道：“听说是犯了事，已被世子妃发卖了。”

　　“犯了事？”周香兰狐疑地念了一句，却没追问，只喃喃道：“那这府里还真是只有我俩相依为命了……”

　　二人未及细说，卫炼已经回院。阿娇不必出门，只听院里丫头们喜气洋洋的“二爷回来啦”，便知道卫炼已去了正屋。

　　“瞧，今儿也算是我的好日子，竟就这么被冷落了。”周香兰自嘲地笑，“向来抬姨娘都要在府里走个过场摆两桌席面的，可二奶奶今儿在王妃面前说，咱们府重获圣意不久，不宜操办杂事，就叫省了这一顿，王妃不会为这种小事烦心，便应了。唉，往后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呀。”周香兰有气无力地说着，口气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阿娇不禁默然。这深宅大院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自己从前受宠万分，固然登高跌重，周香兰不得宠爱，也活得并不如意，就连王氏这个正牌女主子，难道活得又很开心么？不还是谨小慎微地算计卫炼的那一点点关爱，算计和郭氏的利益得失，算计和王妃的面子情？

　　二人正在相顾无言，忽地帘子一掀，卫炼进来了。他见屋里空空荡荡的，只略皱了皱眉，并没多说什么，瞧见周香兰愁眉苦脸的，竟仍坐在原先的小杌子上，脸上倒添了一丝和气，温声道：“如今你是有身份的了，做事说话要合章法，有事不懂的多问问叶姨娘，二奶奶面前要守规矩，别学玉莲这种无知的人。”阿娇察言观色，猜是卫炼瞧见周香兰这时并无丝毫得意样子，大约已知道了她是被玉莲算计，可怜她懵懂无知，便多嘱咐了两句。

　　卫炼叮嘱完周香兰，又道：“跟着服侍的丫头是谁？”待看见阿娇，他不禁“咦”了一声，随后又觉得自己失态，便道：“这不是王妃身边的丫头么？竟给了你？香姨娘，王妃还真是看重你啊！”说罢他又深深地盯了阿娇一眼，走了出去。

　　周香兰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用力扶着阿娇的手站了起来，又慢慢地坐到了平时玉莲常坐的那把交椅上，振声道：“阿娇，你瞧，二爷说王妃看重我呢！我虽然是个小角色，可是也不能就看轻了自己，我也要出人头地！”

　　阿娇被周香兰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问：“你怎么一会一个主意？难不成还想跟叶姨娘争宠，跟二奶奶争风头？”

　　周香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么！我就是看以前玉莲得宠以后把家里人都弄到了王府庄子上做活，想着我要是也能稍微得宠点，也能让家里人过点好日子。对了，还有你家人，我到时候也不会忘了你的。”

　　“好。我这里先谢过你了。”阿娇闷闷地答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照应家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玉莲能办成，是因为她全家都卖给了人牙子，要把人弄到王府庄上，不过是买卖仆人，顶麻烦的也就是叫管家费心寻一寻人在何处，花钱买来便是。可是周、陈两家不一样。周家和陈家只卖了女儿，显是不愿意全部为奴为婢，想着若有来日，还把女儿赎回去好生过日子。这样一来，作为两户寻常农人，便比有官府记档的奴婢难找多了。再者村里遭了天灾人祸，也不知村里人有没有出去逃荒，如何能轻易寻得？可是周香兰这时心境大好，阿娇却不愿意去惹她难过，只倒了杯茶递在她手中，道：“咱们可得想个法子，多引二爷来坐坐才好。”

　　周香兰不由得又有些泄气：“说得容易，我生得寻常，和二爷也没什么交情，怎么请他来？还不是看天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