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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波 不明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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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卫炼,阿娇心中猛地一跳,不知怎么忽地想起前世被打死的场景,行礼就慢了些。
卫炼和杨靖是深宅大院长起来的,见惯了丫头们争宠献媚,见了阿娇这幅模样,不由得都有些轻蔑,杨靖性子活泼些,竟轻轻笑了一声。卫炼心中本就不快,这时在外人面前因一个丫鬟丢了脸面,不由得甚是不喜,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问:“你们奶奶呢?”
“回二爷的话,照时辰,我们奶奶在屋里看账呢。奴婢这就去知会服侍的姐姐们,叫她们去通传。”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卫炼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抬腿就走。杨靖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娇二人,笑呵呵地跟了上去,道:“卫二哥,你这两个丫头真是有意思,瞧着天真无邪的呢,却其实是个懂事的,瞧着知礼的呢,却其实是个……”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瞧了一眼阿娇,随即跟着卫炼进了门,不知把阿娇说成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丫头。
“香儿,我……我还是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屋吧。”阿娇心中有些忐忑,撂下一句便走。周香兰反倒起身安慰了一句:“二爷今日大约是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平时挺随和的,从不苛责我们丫头,他不会在二奶奶面前提到你的,不打紧。你快回去吧,有空了咱们两个再聚。”她还当是阿娇骤一见了男主子心下慌张呢,哪知道阿娇心中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情。自然了,经了这一次,周香兰反倒把阿娇认成个知心人,毕竟,若是要在男主子面前争宠,谁也不会用这么笨的手段。
阿娇一回主院,紫鸢就把她拉到一旁的耳房,问:“你是不是被二爷屋里人给罚站了?”
“姐姐怎么知道?”
紫鸢不答话,反倒追问:“是也不是?”
“是。”阿娇老老实实地答道,随即她又想起王妃最好面子,便又赶紧描补道:“其实也不是我被罚了,只不过是那屋里香儿受罚,我白在边上站着罢了。”
紫鸢恨恨地戳了一下阿娇的额角:“你呀!正赶上不凑巧!得了,赶紧进屋吧,自己醒着点心神!王妃正因这事不高兴呢!快快快,赶紧去,别叫王妃等久了冲你发作!”
阿娇一脑门的疑问,心道自己不过是个小丫头,罚便罚了,怎么王妃还动起怒来了。只是紫鸢催得紧,她也不及细想,赶紧进屋去磕下头:“王妃万福,奴婢春柳给您请安了。”
“哼,我万福?我在这府里闲云野鹤一般,自然是万福的了。”王妃淡淡地说着,只坐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大交椅上,手上把玩着一个玉件,看也不看阿娇。阿娇略略抬起头,只见王妃脚边还跪着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带自己进府的严嬷嬷。
阿娇心中更是疑惑,却不敢出声,只乖顺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说你原来叫陈阿娇?”
“回王妃的话,是。”
“有意思,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阿娇不解其意,只好老老实实地答:“我爹略读过一二年的村学,听人说古时候有个皇后叫作陈阿娇,住的是金屋,想我长大了也能这般好福气,又恰好我家姓陈,就起了这个名字。”
“那你爹有没有说过,陈阿娇后来如何了?”
“回禀王妃,爹没说过,想是他也不知道。”阿娇依稀记得谁说过一句这名字不吉利的话,可是这时说来不是触霉头么,因此便隐去不说。
王妃忽地笑了,把那小玉件“啪”地一声拍在几子上,向着严嬷嬷道:“你瞧,你们这些人呢,有时就喜欢自以为是,什么事情都一知半解的,偏爱把自己当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厉害人物。”说着又加深了笑意,对阿娇道:“丫头,抬头给我瞧瞧。”
阿娇连忙微微扬起头,眼睛略向下垂着,趁着变换姿势时偷偷瞥了一眼上头那位女主子平南王妃。
就正如其他人说的一般,平南王妃是个四五十岁的半老妇人,端庄持重,这时因有些生气,脸上微微带了一丝愠怒,瞧着便不怎么慈和。论长相,在贵族里不算出众,只那股富贵庄严的气势甚是逼人,彰显出她高贵的身份。
“嗯,这丫头生得倒好,配得起阿娇这个名字。”王妃微微扬起嘴角,挥手道:“还是改作阿娇吧,这名字挺配你的。”说着又对身边泥胎木偶一般立着的青燕道:“阿娇的打扮太过俗气,行止也太冒失了,往后你带着亲自调理。
阿娇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用力磕下头道:“奴婢阿娇谢过王妃的恩典!”
“好了,你退下吧。”王妃略挥了挥手,又拿起几子上那枚玉佩,道:“严嬷嬷,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阿娇忽地想起王妃手中那枚玉佩正是进京时船上闹出风波的那只,便不敢再听,加快脚步走出了正屋。
紫鸢不敢凑到主屋前面,正在院里急得直打转,这时忽然看见阿娇出门,便问:“怎么样?王妃可说什么了?”说着又连忙自己抢着道:“王妃性子最平和不过的,今日也是严嬷嬷她……与你无干,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阿娇不由得大奇,连忙拉着紫鸢回了屋,问到:“姐姐怎么那般冒失!怎么能在院子里大喇喇地说严嬷嬷的不是!”
紫鸢不顾这些,问道:“王妃可有说你什么?”
阿娇摇摇头:“王妃并不曾说我什么,只叫我改回原来在家的名字,叫做阿娇,还命我以后跟着青燕姐姐听使唤。”
紫鸢的眼角猛地一跳,随后狂喜道:“好妹妹,你竟有这样的福气!方才你先替我担心祸从口出,我就知道待你好了这一场并不冤枉!”说着又用力拉住阿娇的手,道:“快来坐下,你听我慢慢和你说严嬷嬷的事。”
阿娇被她拉的有些踉跄,心道你何曾待我有多好了,便用力挣脱了紫鸢的手,道:“紫鸢姐姐,你坐吧,我哪敢在你面前充大呢。你要说严嬷嬷的事,是什么?”
“嗐,还不是那老婆子自己作死。”紫鸢也不强求阿娇坐下,不屑地撇撇嘴,道:“还记得领你们进京的那个金嬷嬷么?她是府里走南闯北的老人了,有些女主子的事不便叫管家小厮们去,都是金嬷嬷出面打理,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倒也不能轻易离了她。谁知呢,严嬷嬷说金嬷嬷路上没下了小丫头们的财物,还拿了物证,想必你进屋也瞧见了,就是那枚玉佩了。哦,还有个人证,也不知是谁,听说是半夜里偷偷回的王妃。可是事情早就传开了,王妃只能做主把金嬷嬷撵去了庄子上。金嬷嬷这一走,许多事情一时不接,王妃有几笔款子就收得不大顺畅。其实这也是小事,王妃身家厚得很,几个铺子的收成并不放在眼里,可是那个严嬷嬷……”她说着凑近了一些,“竟敢吃里扒外!”
阿娇原本是站着的,听见这一句,心下不由得犯疑,连忙坐下来挨着紫鸢,轻声问:“这话如何说的?严嬷嬷可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哪用得着吃里扒外?别是谁弄错了吧?”
“哪里有错!”紫鸢摇摇头,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青儿,就是分去世子妃身边的那个,原来是严嬷嬷的远房侄女儿!她以为府里没人知道,便放心大胆地把青儿送去世子妃身边,而她自己呢,就留在王妃身边,跟青儿互通消息。不过呢,那个青儿懵懂得很,我瞧着严嬷嬷未必和她说什么事,只怕是借着走动的名义,和世子妃身边的大丫头来往。”
“这……没道理啊!”阿娇想来想去,仍旧理不清头绪。怎么严嬷嬷放着王妃身边的头把交椅不坐,反倒去讨一个世子妃的好?
“嗐,你不知道,王妃和世子妃还有二奶奶间,龃龉不浅呢!你不知道,王妃她……”
“咦,怎么大白天的还关门呢,谁在屋里啊。”外头忽地响起一道声音,甚是娇柔,不知是哪个荷丫头。
紫鸢连忙坐正了身体,拉长声音道:“恭喜你了,阿娇,能改回家里的名字,这在府里都是头一份的荣宠,也只有老早以前王妃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出嫁前才有这样的恩宠,你要好好珍惜啊!虽则说你被王妃训斥了几句……哦,是荷叶啊,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
荷叶听见紫鸢最后一句,还当是阿娇被训斥了心里不好过才关房门的,这时故意要转开阿娇的心神,连忙提高声音道:“有桩奇事呢!严嬷嬷竟被派去南方的老宅了,青燕姐姐来传的话,说是王妃念严嬷嬷年纪大了,不好再过分操劳,便让她回老家看守老家宅院了。”
阿娇听了,心下忖度这必是王妃的娘家宅院,平南王府乃是开朝便受封的,不会在南方有什么老宅。原来这王妃竟不是京城贵女,乃是个南方人,想来嫁进京城后在京城贵妇间也颇过了些艰难日子,难怪如今最重脸面。就不知,方才紫鸢说王妃和两个儿媳之间的龃龉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两个儿媳还敢小瞧婆婆吧?想来也不是,虽然郭氏和王氏身份高贵,性子颇有骄矜之气,可是却从不会失了礼数叫人拿住把柄的。话又说回来,严嬷嬷究竟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让王妃这样震怒?她通了外人,究竟泄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