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负海》子知鱼之乐

34、第 34 章

　　盛伯嵩觉得自己像个背信者。

　　明明知道陆仲溟对于‘嫂子’是多么抗拒，现在又是他高考关键时期，总觉得对不起。

　　“有话快说。”

　　“仲溟啊，你先不要生气，我要告诉你…”

　　“我知道了。”

　　“啊？网上知道的？对不起，应该先告诉你。”

　　“…”

　　接着又是好一阵沉默。

　　盛伯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再解释什么。

　　“盛伯嵩，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别再说了。”

　　陆仲溟坐在楼梯间里，打了个冷战。头发上的雨水已经干了，陆仲溟脾气不好，能拿着椅子给人开瓢。可是当最喜欢的人出了事，需要帮助，他什么也做不了。

　　陆仲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盛伯嵩与他，一直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他不够强大，无法以平等的身份站在盛伯嵩的身边。卉珍拥有天然的优势，不管是年龄还是性别，他们有相似的阅历，有社会认可的关系，而陆仲溟，与盛伯嵩有八年难以追赶的鸿沟，还是同性。

　　这很矛盾，做被保护者，他就一辈子是盛伯嵩的弟弟；不做被保护者，唯一结果就是形同陌路。

　　怎么做都是错的，似乎进入了死胡同。

　　蓝雅并不是懦弱，她太聪明了，她明白这个世界运作的机制，她明白与别人不同是不可饶恕的罪。

　　会让一切走向灭亡。

　　第二天陆仲溟翘课了。

　　他淋了雨有点鼻塞，身体倒没事，就是觉得学习没意思。

　　陆仲溟有足够的钱，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资本，考A大无非是想要离盛伯嵩近一点，更近一点。陆仲溟总是望着盛伯嵩的背影，企图在未来站在他身边。

　　时间既公平又残忍。

　　高小伟去上学了，纹身店里只有高小双一个人。

　　仲溟趴在沙发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高小双整理着纹身用品，无奈道：“你呆在我这里干什么，不去上课吗？”

　　“不想去。”陆仲溟的任性高小双可深有体会，对，她将陆仲溟之前疯子一样的行为看作任性，“我看你就是生活太好，缺少社会的鞭打。”

　　“羡慕像你这样自己开店，自由自在的。”

　　“我多羡慕你啊，能无忧无虑的上学，想不去还就不去了。我和小伟老家在农村，爸妈都在家里务农，没什么本事，我倒是想去美术学院，哪里有钱补习，学费还那么贵。”

　　陆仲溟知道高小双高中之后没去上大学，去职业学校学习纹身，她天赋很好，现在已经有人会在网上慕名而来。就是这个小破店有点劝退。

　　“所以你可要珍惜自己的好生活，”高小双叹了口气，抬眼环顾这间破旧的平房，说：“我现在可愁死了，这屋拆了之后我去哪里租这么便宜的房子啊。”

　　“这里要拆了？”陆仲溟一骨碌起身，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高小双说：“这条街三分之二的房子都是违法建筑，拿几块板房盖出来的，现在城市市容要求这么严格，这里早晚要拆，我得提前想办法。”

　　“我帮你找个店面吧，你在网上很有人气，不怕赚不到钱。”

　　高小双摇头，说：“这个地方租金便宜，小伟上学还方便，其他地方再豪华也比不上这里啊，我赚钱不就是供他读书的？离学校远了之后，住宿、交通费、都会增加。”

　　陆仲溟确实没考虑这么多，他从来不用考虑生计问题，即便是在叶家时。

　　见陆仲溟沉默，高小双说：“快回去上课吧，我看你手机震动好久了。”

　　“嗯。”陆仲溟走到门口，若有所思，回头对高小双说：“小双姐，我想在原来那个纹身上加点图案。”

　　“可以啊，不过我的订单可排了好多了哦，要等的。你把想要的样式发给我，我设计好了微信传你。”

　　“谢谢。”

　　陆仲溟的颓废不到半节课就结束了，贺竹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以后来得晚要提前打招呼。

　　自从上次舆论风波后，盛伯嵩出差成了家常便饭。两个人基本上没怎么见面，最多的便是盛伯嵩在微信上询问最近的学习情况，还有要他注意身体。

　　陆仲溟是家、学校，两点一线，生活规律，不过他适当延长了回家之后学习的时间，每天十二点半才睡觉。

　　只有当他全身心的投入学习后，才会暂时忘记盛伯嵩。

　　盛伯嵩在酒店定了餐饭，每天送到家里，陆仲溟不管什么时候到家，只要加热一下就有美味的饭菜。

　　可是陆仲溟每次吃这些高级的营养餐时，都会想起和盛伯嵩面对面吃饭的情形。一份盖饭，一碗牛肉面，一碗米线，简单的要命，但是陆仲溟就是反复拿出来想，用这点美好的记忆坚持着自己继续学习。

　　陆仲溟的拼命程度吓到瞿巧巧了，偶尔她复习的晚了，还会看到陆仲溟在线。早上陆仲溟会去上早读，六点之前就到校，她算了算，陆仲溟每天可能只睡五六个小时。

　　“陆仲溟，你最近太拼命了吧，要保证睡眠才能学的更好，没几天就考试了，你在之前倒下怎么办？”

　　“我的身体我有数，回家我也睡不着，不如学习。”

　　“你失眠了？”瞿巧巧吃得好睡得香，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我爸每天给我熬汤，喝完了浑身暖洋洋的，很快就睡了，你要不要喝？”

　　“不用，太麻烦叔叔了。”

　　“本来他就会做一大锅，”瞿巧巧眯着眼盯着展天翼，抱怨道：“最近展天翼都不来我家喝汤，所以会剩。”

　　展天翼抬起头，眼神有点躲闪，说：“我最近睡得早。”

　　“你很奇怪哦，之前你从来不十一点之前睡觉的。”

　　“这个嘛…”展天翼吞吞吐吐，半晌没说出话来，幸好此刻同班男生救了他：“展天翼，外面有女生找你。”

　　“哦，我马上来。”展天翼得救一般，对二人说：“我先出去一下。”

　　瞿巧巧盯着那女孩侧脸，羞红的脸颊，颤抖的指尖，在感情方面一向迟钝的瞿巧巧突然心领神会——这女孩是来向展天翼表白的。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瞿巧巧沉默下来，以前也有向展天翼表白的女孩，不过他都是当面拒绝，所以瞿巧巧从未在意。

　　今天展天翼特意出去，难道是要答应？联系最近展天翼怪异的行为，瞿巧巧腾升起一股气愤，难道是因为谈恋爱，所以在不学习了吗？

　　五月下旬，学校进行了三模，考试的难度不大，为了给几天之后的高考树立信心。唯一能让同学们谈论的事，就只有某考场某同学考着考着就流鼻血了，鼻血把答题卡弄脏，一滩血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位同学便是陆仲溟。

　　他这段时间超负荷学习，加上天一热，血燥，就流鼻血了。

　　老师们都很紧张自己班孩子，又叮嘱家长注意同学们的身体，注意减负。

　　陆仲溟上完下午的课，就被贺竹兰强制赶回家休息，陆仲溟很久没有看到傍晚的天空，特意让蒋强带他去江边公园溜了一圈。

　　光秃的树丫已经长满了翠绿的树叶，各色的花已经过了盛开期，零星的点缀在树梢。

　　夕阳在江面铺了一条长长的金鳞，风轻轻吹过，随之泛起金色的波光，江边的芦苇丛配合默契与之舞动。江面的野鸭成群结队，时不时喊上两声，在芦苇丛中做窝。

　　原来这里的景色如此美丽。

　　陆仲溟不禁想，是不是太执着于盛伯嵩的背影，忽视了周围美丽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