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师》凉雾

6、第 6 章

　　据最新研究表明，会议太多会让人变得愚蠢。尤其那种照本宣科的会议，很容易令得听众大脑迟钝，昏昏欲睡。
　　所以南柯居一般不召开会议，只在每个月月初，有一场雷打不动的业务研讨会。
　　会议主要由业务部主管阐诉上月收到的客户申请，再经与会人员讨论到底接不接单、怎么接、具体如何操作、技术上的难度如何克服等等。
　　自打梦境可以定制后，人们现实里无法实现的事情都可以在梦境里体现了，于是申请的梦境便花样百出令人叹为观止……也因此南柯居的员工们并不以开这会而苦，反倒象是过什么集体活动似的在会议室里言笑晏晏，边说笑边等着迟到的老板。
　　黄粱进来时，简直是全场瞩目——无他，实在是走路的姿势太抢眼了。
　　一群没大没小的员工顿时就喷笑起来。
　　“哗，老大，这是摔了一跤吗？”
　　“怎见得就是摔的？说不定是夜生活太丰富，扭到腰了呢？”
　　面对一群挤眉弄眼的员工，黄粱很没好气。
　　“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是倒霉，被个牲口撞了。”还他妈来来回回撞了好多下！
　　只是这理由骗得过其他人，却很难瞒过青梅竹马的耳目。珍妮盯着他一瘸一拐的过来，在他坐下时凑过身低问道：“你该不会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吧？”
　　黄粱心中大叹青梅竹马就是青梅竹马，面上却不露声色，佯怒地白她一眼。
　　“你真能瞎想，赶明儿调你去写文案。”
　　珍妮切一声，到底还是把自己的腰枕塞了过来。黄粱不客气地垫在身后，调整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坐姿，扬声道：“好了，准备开会。瓜子花生都给我收起来，你们还真当是茶话会啊？”
　　底下人哈哈地笑着，收拾的收拾，歪在窗前的也重新归座，气氛倒底还是渐渐变得正经起来。
　　黄粱向业务部的主管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对方便会意地站起，开始汇报。
　　“这个月我们一共接到五单申请——”
　　时代在进步，人类的追求却没多大提高，仍然渴望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因此他们收到的申请也未能免俗：想和女神约会的、想走上人生巅峰的、想在星际世界中叱咤风云担当救世主的……现实里一介平凡人没法儿完成，只好寄托梦境。
　　五单梦境都没甚新意，难度也不大，直接套用以前的某些背景就可以。大约是看大家听着听着脸上都露出些无趣的表情来，业务主管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单子，需要大家讨论。”
　　哦？众人精神稍微集中了一点，感觉有点兴趣了。
　　会被单独拿出来说的单子显然是存在一点问题的，但大概又还有一些可操作的空间或者说其中利润很大 ，以至于让决策者在接与不接中犯了两难……
　　黄粱撑着腮歪在椅子里：“说来听听。”
　　业务主管顿了顿，脸上不知怎么现出一些哭笑不得的神色，“这单的客户……只有15岁，是个女孩子。”
　　15岁的小女孩？
　　在座的人员都交头接耳起来。
　　这要是接了的话那绝对就是他们年纪最小的客户了，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她申请的梦境我算过了……至少能长达两百分钟。”
　　众人大哗。
　　看来这小女孩可不是一般的有闲钱啊，显然是个富家千金！如果说之前他们做的1963是个中篇小说，那这一个简直是鸿篇巨著！难怪业务主管一脸“大单子啊，好想接好想接”的挣扎表情！
　　黄粱听了也有些微动容，但好歹他深知风险与利益成正比，因此十分沉得住气，在底下人一片嗡嗡嗡讨论声中问道：“那她申请的内容是什么？”
　　一语既出，众人皆安静下来，听业务主管回答。
　　“她想把她写的一篇网络小说具象化——”
　　哦~~黄粱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热IP剧的概念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有了，毕竟挑选合适的演员是一件难度颇大的事情，越是畅销书，读者对主角们就想象得越美好，于是对演员的长相、年纪、造型、演技都会格外挑剔，往往参与演员名单才公布，读者粉和演员粉已经掐成一团……所以自从梦境可以定制后，很多作者就发现了一个新的将作品具象化的方式。喏喏，在梦里，你尽可以把主角想象成你希望的样子！怎么俊怎么来，把自己代入女主角的位置都完全没问题！
　　不过，15岁的小女孩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黄粱脑子里已经预感不妙地闪过了“玛丽苏”三个大字，却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问道：“是怎样的题材？”
　　业务主管终于没法儿再避重就轻，只能直面而上了，硬着头皮答道：“书名叫——《我和主席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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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回味片刻，珍妮率先一口茶喷出来，然后顶着众人的目光默默地把桌上水迹擦了。
　　黄粱收回谴责的视线，叹了口气。
　　“和谁谈恋爱？主席？是我想的那位主席吗？”
　　“……应该是的。”业务主管困难地点了点头。“因为这本书还有个名字叫《回到延安谈恋爱》。”
　　好吧。黄粱翻了个白眼，往后一靠。
　　穿越，谈恋爱，毕竟才15岁，还能指望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写什么宏大的主题呢？不过这口味还真有点重啊！
　　底下人都已经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有人抄着一口浓重的湖南话念道：“‘不，恩来，我爱她！’”引得开会的人又是一阵捧腹大笑，大呼受不了。
　　法务部主管笑着举手道：“这个，肯定是通不过的，想都不要想……哈哈哈……”
　　废话，我也知道通不过。黄粱烦恼地揉了揉耳朵。
　　做梦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所以广电总局本来对这一块儿的限制是没有那么严格的。但就是因为之前没有相应的法律出台，所以有些小作坊就明目张胆地以当红女明星为主角出品了一系列春梦，什么“XXX在我身下娇喘”、“公车上对XX轮/暴”……打出的广告词也诱惑异常，声称“与你的女神负距离接触”！
　　可想而知，这种低俗的小黄……梦自然马上风靡了整个市场，于是女明星召开记者会哭得梨花带雨，广电总局也不失时机开始严格管控大力扫黄……所以后来那些东西都转入地下了，明面上的正规公司谁也不敢逆天而行，公然与总局唱反调。
　　眼前这个单子淫/秽是不淫/秽，但比淫/秽还可怕，这尼玛涉政啊！还拿开国领袖开涮，要是被总局查到了南柯居就等着倒闭吧！
　　黄梁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道：“这作者现在坟头上的草有多高了？”
　　“活得好好的呢，人家是外籍。”
　　原来如此。
　　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这笔大单，黄粱想了想，最终拍板定案。
　　“你跟她回话，说通不过，要过只能大修，她要是同意大修我们这边可以出文案，不同意就算了。”

　　开完会出来已是中午，黄粱早餐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有心想大吃一顿补补元气，可一想到吃完还要拉，拉的时候要受罪，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心里忍不住又把张万山拖出来骂了一遍。
　　外头员工们已经开始吃饭，飘进来的菜香勾得他嘴里几乎要伸出钩子，正在坐卧不宁的当儿听得外头一声招呼：“老大，你外卖到啦！”
　　噫？黄粱一愣。
　　珍妮引着送外卖的进来，那小伙子穿着大餐厅的制服，笑容讨喜，手脚伶俐，很快就把饭菜麻利地摆到桌上。
　　外卖是清粥配四样佐餐小菜，味道如何还不知道，但卖相是没得说的。黄粱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桌子那边跟了过去，嘴里却吸溜了一下口水：“我没叫外卖啊……”
　　“那可能是您朋友替您叫的吧。”小伙子笑着请他签字，“费用已经结过，您请慢用。”
　　黄粱随手画了个爹妈都认不出的狂草签名，视线重又落到桌上。
　　是谁，谁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替他叫的外卖？
　　“你又认识了哪个朋友这么奢侈啊？”等小伙子一走，珍妮立刻就表现得象只疑心重重的老母鸡。“吃个稀饭还要叫御膳坊的，你知道这一餐顶我一个星期的午餐费吗？”
　　“是吗？这么贵？”黄粱诧异，随即就搓搓手坐下来，“那不管了，先吃了再说，要知道这世上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
　　珍妮气结。“谁叫的你都不知道，你也不怕里头有毒！”
　　黄粱笑。
　　怎么可能有毒，不过张万山会考虑得这么周到也是很出乎他意料呢，毕竟早上才不欢而散。这么一想他心头就稍微舒服了那么一丁点儿，屁股好象痛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刚把饭菜一扫而空还在回味的当儿，手机响了。黄粱本以为是张万山，然则一看来电，便不由得翻了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不是说再不联系了吗？”
　　“嘿嘿嘿，”那一头谄媚地笑，笑完了又冲他撒娇。“这不能怪我呀黄生~昨晚那个人好凶的嘛……其实人家也好担心你，你看，一醒就给你打电话……呃，后来怎么样？他有没有打你啊？”
　　没被打，不过被日了。
　　当然这种糗事黄粱是不会跟他说的，他甚至懒得再跟对方废话：“找人把你车开走！”
　　不知道是被美食治愈了还是被小霍这个电话提醒了，黄粱挂了电话也有点意犹未尽，把手机拿在手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厚着脸皮做了一个决定。
　　张老签合同时留有一个紧急联系人，是张万山的私人手机号。黄梁照着号码刚一拨过去那边就接了，张万山沉稳浑厚的嗓音从话筒那一头传过来。
　　“喂，哪位？”
　　黄粱仿佛被他的嗓音撩了一下，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抛开被压的心理生理双重不适不谈，其实昨晚还是很尽兴的，他的身体好象记住了对方带来的那种巨大欢愉，只是听着这个声音，他就又有点起反应了。
　　当然，黄粱发誓这只是男人毫无节操的生理本能在作祟，并不就是他被压起了瘾 ！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回了一句。
　　“是我。南柯居的黄粱。”
　　这仿佛公事公办的自我介绍令张万山安静了片刻，黄粱不想给他时间去瞎猜度，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我想看看黎夏的资料。”
　　张万山顿了一下，声音里流露出轻快的笑意。“不是关你屁事吗？”
　　黄粱恼羞成怒，一时没端住架子：“现在关我事了不行啊？！”
　　张万山噗一声笑起来，十分愉快，“是纸质资料，”他说，“晚上碰头了给你吧，约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