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师》凉雾

23、第 23 章

　　“……谈什么？”
　　“谈谈你今天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哦。”黄粱有一瞬间的失望，还以为张万山是要跟他谈一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啥的……不过随即他又高兴起来，对嘛，要是明知他心情不好对方却不做任何反应甚至问都不问，那也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再说这个提议相当不错，古话说：能医难自医。即便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也需要同行督导，更何况是他。他又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想来想去，张万山还真是一个合适的倾听人，他给人的感觉就很沉稳可靠，值得相信。
　　“好！谈！”黄粱一下子来了劲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正色坐好。
　　“是这样的，我有个客户……”
　　其实上一次在床上交待最近动向时他也提到了一些，但当时说得比较简略，不象这一次这么详细。他甚至讲了过江南的家庭背景、从小受到的教育、承受的家庭社会压力、这些压力对他梦境的反应以及那些梦境给自己造成的心理影响。当然了，出于职业道德，他没有明白提起过江南这个名字，只以“这个客户”来称呼，不过他虽然不说张万山也猜得到，毕竟最近黄粱亲自过问的客户不就这一个么？
　　“就是这样。”
　　黄粱足足讲了大半个小时才算把来龙去脉讲完，口水都说干了，不过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他想果然人要定期吐一吐自己的郁气才好，怪不得那么多人花着大钱去找心理医生，纯粹是把他们当垃圾筒了吧。
　　张万山安静地听完也不忙发表意见，先给他递了一杯水果茶让他润喉，然后又仔细想了一阵才斟酌着开口说：“如果你想听听我的建议，那我建议你，放弃这笔业务。”
　　他不说“客户”而说“业务”，显然是表示自己对事不对人。黄粱抬起眼皮儿看了看他，似笑非笑地道：“为什么？”
　　张万山说：“这个人的症结在心理，心理问题不解决，你就算每次扭转他的梦境，那也是治标不治本。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入他的梦？”
　　最后一句话的试探意味可太浓了。黄粱不由得嘴唇一抿，仍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瞅着他。张万山看了看他的表情，说：“好吧，我就当你没这打算。既然你不能一辈子帮他，那就不要让他抱着无谓的希望，趁早让他去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这些话其实句句都说在了黄粱心里，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他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道：“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可是我觉得他太可怜了，他现在把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我现在跟他说我救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张万山眉头皱起来。他本想表现他的风度绝不说任何诋毁情敌的话，但现在看来，好象不说也不行了。
　　“黄粱，下面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人的心理很不健康，有一定的危险性。你看他做的那些梦——我知道，大部分时候做的梦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可你不能否认，有些梦也是现实的反应，至少他的梦是现实反应，对不对？”
　　黄粱点点头。
　　“就我们已知的，他已经在梦里杀过两次人了，而且每次都是触及到他自己的利益才下手杀的人。我有理由怀疑他的心理状态不稳定——”
　　黄粱张口欲言，张万山知道他想说什么，点着头道：“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心魔，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黄粱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大部分人，不管是因为人性中的善意、对法律的敬畏还是出于良心道德，他们都能很好的克制自己，梦见自己杀人的毕竟不多。但这个人吧，从你的描述来看，虽然他也在努力克制，但鉴于他心理状态的不稳定，我不知道他能克制多久。而且刚刚你说他已经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就证明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如果哪一天你让他失望——”张万山顿了一下，没有明说让他失望的下场是什么，只正色地总结：“总之我始终觉得这个人象个不稳定的炸弹，我希望现在还来得及，你能离他远一点。”
　　黄粱闭上眼睛仰面朝天。过得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突兀地问道：“你学过心理学？”
　　“大学时选修过一年。”
　　“咄，半吊子。”黄粱一脸嫌弃，但很快又补充道：“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了一整晚，翌日，他约过江南在一家餐厅见面。
　　因是他主动邀约，过江南十分高兴。见他兴高采烈的前来赴约，黄粱心中那股负疚感越发浓重，语气更比往日还要温和。
　　“坐。想吃点什么？”
　　过江南忙道：“我都可以的，哥，你随便点。”
　　黄粱点点头，照着他的喜好点了几个菜，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后才发现过江南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你记性真好。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黄粱干咳一声，不甚自在地换了个坐姿，眼神游移着不看他。
　　怎么办，他有种自己是个渣男要始乱终弃的感觉。
　　过江南是何其敏感的一个人，从这肢体反应中就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脸上笑意慢慢有些收敛，小心地问道：“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既然开了头，黄粱自然也就打算就坡下驴了。只是那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出来时就莫名变了一句：“……先吃饭吧，啊，吃完了再说。”
　　“还是先说吧。”过江南坚持着，居然还开了句玩笑。“是怕先说了我就吃不下了吗？”
　　黄粱在脸上呼撸了一把，只得硬着头皮摸出一张卡片交给他。
　　卡片上是一个人名和联系方式，过江南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看他。
　　“……何医生做心理咨询已经很多年了，专业素养很高。我跟他有一点交情，所以推荐你去见见他——”
　　“你不管我了？”过江南突然这样问他。
　　呃，管不管什么的，听起来更象渣男了好吗？
　　黄粱尴尬地：“……别这么说。”他顿了顿，继续表达他的意思。“之前我就说过，你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而不是筑梦，如果你自己不扭转心态，全靠我进入梦境改变情节，这个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我不可能跟你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能？”过江南目光炯炯，盯住了他。在黄粱的错愕和哑然中，他突然鼓起勇气一把抓住黄粱的手，“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一辈子！”
　　……要命。
　　黄粱的眼珠小幅度地左右移动了一下，很好，果然成了附近几桌客人的焦点。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祭出他的无敌厚脸皮，把旁边那些看客全都视作地里的南瓜。他就这样目不斜视地木着脸说：“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下轮到过江南愕然了。
　　“你之前还说没有。”
　　“因为那时我们关系还没定。”其实现在也没定，但过江南实在不是他的菜啊。如果是以前还好，那时他也不大挑，但谁让他现在还就好张万山这一口了呢？
　　“……”
　　听了黄粱的回答，过江南慢慢松开手，俊秀的脸上露出点失魂落魄的神情，引得旁边的女性看客母性大发，发出低低的惋惜声。
　　厚脸皮如黄粱，此刻终于也有点受不了四面八方射来的谴责目光，聊胜于无地伸手挡住了半边脸，低声下气地说：“你别这样，先去何医生那儿看看好不好？实在不行——”
　　话没说完过江南已截口道：“哥，我有点难受。”
　　“……”
　　过江南抬起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起，这饭还真吃不下了……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过也是有点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