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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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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清隽的少年一样。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在他温和的目光之下,自己的双眼竟然渐渐湿润,内心慌张而悸动,可却偏偏找不到缘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从前和他认识不成?
还是都风先开口,他声音如三月春风一般和煦,说道:“姑娘,你可还好?”
听这语气,倒像是初初见面了?
常卿微微定了心神,回道:“还好,只是与家人走散了,这就要回去。”
都风心底暗自咀嚼“家人”这两个字,一股酸涩翻涌而出,却面上不显露分毫,依旧笑道:“那就好。”
若按常理,常卿一个宫妃,意外与苏彻走散,此刻就应该找个借口速速离去才对,可鬼使神差的,常卿却任性的不像离去。
就想这么和他站在一处,好像……好像内心深处贪恋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一般。
都风鼻翼微微一动,清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目光在常卿身上逡巡,看到常卿腰间的香囊是,目光沉了沉。常卿甚是奇怪,便问道:“何事?”
都风伸手就摘下了常卿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若有所思,片刻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常卿却急了,伸手就要去夺,都风就把香囊举的很高,常卿够不到,急的乱跳。
“你,你还给我,你凭什么乱拿人家东西!”
都风却一脸的严肃,问道:“你带着这个香囊有多久了?如实说!”
若是换成别人,常卿肯定不理睬,可看着眼前这人,常卿下意识的就说了实话:“大约两个时辰罢。”
都风这才彻底放心,还好,这玩意还不至于危及她的性命。不过多少还是要让她吃一点苦头的。
幸亏这丫头福大命大,早早碰见了自己,幸亏自己闻出了异样的香味,找出了根源所在。
像从前那样令他撕心裂肺的消息,他是一次都不想听到了。
再一看常卿,一张小脸都气的红了,满脸的愤懑。忽然就想起来从前若是自己举高什么东西
她够不到也是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常卿就气了,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不把东西还给我么?”
都风就问她:“你说实话,这香囊谁送你的?”
常卿也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说道:“你问我就说?”
都风板着脸,又问了一遍:“到底是谁送到?”
常卿又下意识的弱了气势,低声说道:“嫂嫂送的。”说完了又觉得不对,为啥他稍微凶一点我就要按照他的话去做?
于是又凶巴巴的说道:“现在你可以还我了吧?”
她嫂嫂?不就是梅家那女儿么?呵,当年自己射杀了梅葆钰,她怀恨在心,竟然把歪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置她于死地!梅家丫头,你可是脖子有点痒?
不过这些眼前之人都已经忘了,只好简单和她解释:
“你天生体质和旁人不同,这香囊别人带得,你却是带不得的,若带的时间长了,便会有性命之忧”
“你说我就信?”常卿瞪着眼睛,心说这次我可不能丢了气势。
都风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就笑说:“你将这个香囊放在鼻下闻一闻,是不是头晕眼花,太阳穴刺痛?”
常卿心里一惊,这和自己初初闻这个香囊的症状的确是一样的,莫非这人是个江湖大夫?有什么反常的东西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着挺清秀的人,竟然懂的这般的多。
纵然已经相信了都风的话,但常卿却还是想将都风手中的香囊要回来,嫂嫂应该是无心之举吧?自己不能带,好生收起来也好啊。
“我没闻过,你给我试试。”
都风却轻笑,潇洒的将这个香囊扔进了身后的秦淮河中,常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香囊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噗通落入水中,砸起一点微弱的水花。
常卿不禁气恼,怒道:“你这又是何意?”
“为你好罢了,有损于你的东西,为何要留着?”
常卿看着眼前这人,少年眉角轻挑,眼神里满满都是捉弄之后的得意,薄唇微勾,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常卿有一瞬间的怔愣,觉得这眉眼神情,恍若相识。
仿佛就在从前流转过的年岁里,似乎也有一个人,对自己这么笑过。
就像有什么深深埋藏的东西妄图在脑海中破土而出一般,常卿努力思索,在脑海中仔细追寻,却不能搜索出关于这个笑容的分毫。
心里忽然如此失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自指缝缓缓流逝。
可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常卿盯着少年,忽然开口:
“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都风一愣,随即眼里莹光点点,神色动容。
阿依娜,你虽然忘记了从前,可却还是能记得我的模样,是么?
这是草原的真神赐给我的馈赠么?
多想对着她一诉衷肠,却猛然看见常卿身后匆匆赶来的身影,眉心一蹙,那未曾出口的话语全都化作了情深义重的一句: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可却不知是何期。
常卿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就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什么叫后会有期,你停下,你说清楚,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
可她的胳膊却被后面伸来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令她动弹不得!她就这样看着那个白衣少年消失在人海里,无迹可寻,却无计可施。
常卿恼怒,猛地回头,却惊奇的发现,扣住自己的,竟然是苏彻。
而映入苏彻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双泛红的,恼怒的双眼。
这令苏彻瞬间感觉到绝望,心如锤击!当初常卿在后宫,便时常用这样一双眼睛看他!难道,她又要变回去了么?
是啊,刚才那男人,就是都风,他是不是和阿卿说什么了?是不是阿卿都信了?对啊,自己怎么忘了,阿卿对都风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所求的不多,不过就是她常卿一人罢了!明明自幼就有婚约,可为何其中屡屡生变!上天对他苏彻何其残忍,一次次的夺走他的阿卿!
不,他不会松手的!苏彻扣着常卿的手越发的用力,常卿,你不要以为他来了,你就可以走!从前他都风不行,如今更不行!
大约是苏彻的神情太难看,吓着了常卿,她有些惧意,怯生生问道:
“你怎么了,脸上这么不好看?”
语气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苏彻却怒火不减,冷着脸问道:“他同你说什么了!你又想怎么样!”
“他?你说的是那个穿白衣衫的人么?”
“不是他,还能有谁?”
常卿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苏彻,他怒火中烧,两只眼睛像喷涌的火山,好像旁人稍稍靠近,便会被其灼热的灰飞烟灭一般。
常卿不敢说别的,只简单说道:
“他扯了我的香囊扔进了河里,说是那香囊我带不得,然后就走了。”
“还有呢?”
“还能有何?不过是路上遇见的萍水相逢之人罢了,你为何要动怒?”
一听这话,苏彻紧皱的眉头倒是渐渐舒缓了。
阿卿神色不似作假,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她要是知道那是都风,现在还不得跳起来?哪里能像现在这般好声好气的和自己说话?
也是,自己方才是关心则乱了,不过一小会的功夫,他都风能说清楚什么?况且他生性谨慎,又是孤身在此,恐怕不会多言。
只是刚才阿卿那恼怒的眼神……估计是怨自己未曾让她追过去,与其他无关。
想到此处,心头的钝痛感终于消去不少,笼罩在心头的危机感消去了,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你一个女子,此处人又杂,多不安全。”
常卿听苏彻这话,一直提这的心总算落了回来。
方才苏彻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故作聪明,却反而和他走散了,他一时找不到,心急,故而发了火吧?
这么想,常卿反而有点愧疚感,觉得自己真是不懂事,就说道:
“我看那人面善,倒不像是险恶之人,阿彻别担心了。”
这一声“阿彻”,倒是有点低头认错的意思在里面。
“这次便也罢了,不过一个面善之人,回宫后忘了这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那一声脆生生的“阿彻”令苏彻很是受用,出口的语气也是一软再软。
常卿这才看见了苏彻褶皱的衣服,定是方才急着找自己,在人群中挤的。又想他一个黄天贵胄,在人群中奋力挤来挤去的模样,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苏彻真是拿常卿没办法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故作严肃:“还笑!”
常卿倒理直气壮了,用一根纤白的手指顶着她的胸口,说道:“你看看你,好好的的衣服都给弄坏了!”
苏彻却就势拉过她的小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说道:“那怪谁啊?”
苏彻就这么牵着常卿的小手,朝回宫的方向走,夜已渐深,街灯逐渐寥落。
*
都风坐在小酒馆里,喝着清酒,对面坐着蒙根,大碗喝酒。
“公子,你既然都已经见到她了,为何不带她走?”
“那附近都是苏彻的暗卫,怎么带?况且,她不记得我了,怎么会跟我走?”
这么说着,忽然又想起她那一句:“我们之前可曾见过?”的话来,心里有一丝慰藉,这么说来,倒也不算全忘了。
“公子,那有何难!”蒙根瞪圆了眼睛,说道:“当然是扛起来就跑啊!我就不信那些暗卫能跟上!”
“街上那么多人,你当我能跑得快?”都风无奈,叹道:“蒙根,做事不能太鲁莽了,多向呼和鲁学学,动动脑子,免得又像上回,被当成流氓抓了。”
说完也不管蒙根,以手撑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轻轻吐出一句话:
“别急,总会有机会的。”
他轻声这么说,不知是在安慰蒙根,还是在安慰自己。
*
常卿回到了宫里,便觉得有些疲乏,歪在自己的躺椅上休息。
苏彻便觉得有些好笑,今日晚上玩的那么疯,现在能不累么?本想笑话她几句,却终究是因为看见了都风,心里堵得慌,便一言不发,自己去后面沐浴。
听见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常卿忽然觉得自己渴了。
想起来白日里敏妃贾娥似乎送了嵩山学院附近的茶叶,便让知意冲来喝了。
喝完不过片刻,常卿却觉得脑子愈发昏沉,昏昏欲睡,连视物都不甚清楚。常卿只当自己太累了,赶忙上床休息。
却不知为何,在入睡前,竟然又想起了今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少年。
似乎那般的笑容,真的在哪里见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