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记》虞不渔

50、第五十章：群英荟萃（七）

　　自上次在苏州，天蟾教接连在陆酌和夏蘅手上吃了亏，就一直怀恨在心。此时他们又正好和飞云派比武，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杨泽说道：“我们飞云派和天蟾教好像并无往来，今日一战，恐怕日后少不了结怨了。他们赢了倒还好，他们若是输了......”

　　夏蘅一听杨泽这话大有不将这比武当回事的意思，忙道：“杨大哥，还没打呢，你怎么就说他们赢了？”她连呸三下，“呸呸呸！这话不能说，不吉利！”

　　杨泽道：“师父本就无意与这些人争斗纠葛，他们要赢就赢吧，赢了这些虚名，难道就真的代表天蟾教比飞云派厉害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夏蘅看杨泽毫无斗志，顿时着急起来。想了想，她灵光一闪，忽然冲段坤乾朗声道：“段教主，不知贵教的李道四现在怎么样了？”

　　段坤乾一怔，道：“他犯了点小错，我命他在天蟾山思过 。”

　　“是吗？”夏蘅笑道，“犯了什么错？可否说来我们听听？”

　　“这是我们教中内部的事，与你无关。”

　　夏蘅一听，插着腰走上台，大声道：“真与我无关么？我可知道，那日他在苏州的时候，口口声声污蔑岳飞将军，对夏翊将军和我飞云派掌门顾留生口出狂言，言语中暗指两位前辈和岳飞‘同流合污’，背叛大宋。不仅侮辱了夏将军和顾掌门，还屈辱的岳飞，这才被人打了。也不知段教主怎么惩罚的他？只是让他思过？”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现场喧哗。百里震涯和斗南宫的两位道长也不由得站起来，走到看台前，脸上满是愤怒。这样的事情，段坤乾只是‘一点小错’四个字便一笔带过，实在难以让人心服。杨泽两眼瞪着，拳头握得吱吱作响，心中愤怒不已。

　　段坤乾看百里震涯他们脸色难看，顿觉自己在此失势，但若就此认输，他也定然不肯的。

　　“李道四口不择言，但也是无心之失，所以老夫便让他悔过。我天蟾教自有自己的惩罚规矩，无需外人插手。”

　　“段教主不用说了，”一旁的杨泽忽然喊道，“第一场就由......由我师弟跟你打。”他向陆酌，冲他点点头，又站了回去。

　　陆酌笑道：“既然我师兄已经同意了，那在下便斗胆与段教主过上两招。在下是晚辈，你先请。”

　　段坤乾冷冷一笑，突然两臂一横，提气一腾，直朝陆酌踢来，陆酌也向后一仰，一脚迎过去，两只脚心相撞，段坤乾立时被震退好几步。陆酌则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平稳落地。

　　“年轻人，内力不错！”段坤乾干笑两声，右手手腕不自觉转了一圈，霎时间掌风平地而起，一掌击向陆酌，陆酌却也不慌，提气一跳，使出“飞天遁地”，趁机抓住段坤乾的左肩。段坤乾眼看左肩被抓住，原本该打出去的右掌立时收回，反手便要去抓陆酌的手。

　　陆酌连忙翻身跳下来，远远落地，冷笑道：“原来这就是天蟾教的‘天蟾五毒掌’。”

　　段坤乾见陆酌言语之间这般不屑，顿时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一掌打过去，但又被陆酌躲过。他又接连送出十几招，可都无法近身，反而还差点被陆酌制住。

　　夏蘅在台下本是担心的，但看陆酌神情淡定，已经气急败坏的段坤乾还是无法伤到他，她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来，干脆坐下来看戏。

　　“杨大哥，天蟾五毒掌是什么？”夏蘅问旁边的杨泽。

　　杨泽道：“我也不知，只是听师父说，这门功夫掌中带毒，是邪功，让我们不必去了解。”

　　夏蘅冷哼一声，“我还以为这段坤乾有多厉害呢，他是怎么有脸和百里门主、戚道长他们坐在一起的！怪不得那天陆酌用一招‘吟风弄月’就收拾了窦一折，原来都是虚张声势。”

　　李如道：“师妹可不要小瞧看了人，万一人家没有使出真功夫呢？”

　　“师姐，你这话说得可就外行了。如果真如杨大哥所说，他掌中带毒的话，方才那一掌半路收回，避讳伤他自身。想必他也是慌不择路，乱打一气了。”

　　李如笑道：“又是楚师伯跟你讲的？”

　　“楚师伯是行家嘛，她说的自然是对的。”夏蘅兴致一上来，正欲将楚珞珞所说的从头到尾讲一遍。她眼光一扫，忽发现段坤乾左手在后背一动一动的，夏蘅顿感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台，将剑拔出半截，挡在陆酌前面，两枚黑黑的细针忽然从段坤乾的手中飞出，“砰”的一声打在了夏蘅的剑上，弹落地面。

　　夏蘅和陆酌低头一看，本就是木头搭建的台子，地上顿时腐烂一大片。李如和杨泽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台上的戚天纬更是愤恨不已，怒道：“段教主，枉你是一教之主，竟和一个小辈使这等下作手段！”

　　“戚道长这话就不对了，我天蟾教练的就是这本事！”

　　段坤乾没料到夏蘅会挡出来，气急败坏，又一掌朝她打过去，陆慌忙将她抱起，抽身往后。段坤乾这一掌落空，还没收掌，就觉陆酌忽然一闪，顺时出现在他身后。夏蘅知道陆酌又想使那招吟风弄月，谁知陆酌还没碰到段坤乾的后背，场外忽然飞上来一物，陆酌忙收掌，那东西便打在了旁边的木柱子上。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颗石子。

　　陆酌扭头向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不知是什么时候站了一老一少二人，正是昨夜出现的那个婆婆和屏儿。那老妇站在前面，屏儿则抱着一把剑站在她身后。

　　“前辈，怎么是你？”陆酌惊道。

　　那老妇道：“你不能打他。”

　　本来这一招便可让段坤乾败下阵来，却不知这老妇为何会阻止陆酌。他大惑不解，问道：“前辈认识段教主？”

　　陆酌这话一出，段坤乾也不由得看着那老妇，认真回忆了一阵自己是否真的认识此人。

　　“当然认识，”那老妇看着段坤乾，冷笑道，“化成灰我都认识。天蟾黑甲功，别人一碰你，便会立时中毒毙命。世上多少人忽略了你天蟾教也是用毒高手？当年，你不就是凭着这个灭了昆仑派满门的么？”

　　段坤乾神色大惊，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是那个亲眼看着你乘人之危，灭了一派忠良的人，你以为你当年做的丑事无人知晓么？你没将昆仑山的花草树木砍尽，没将山上的动物灵兽杀光，你的事就会有无数个见证者，老天爷看着呢！”

　　段坤乾听老妇说的这番话，顿时面如土色。顿了顿，他忙大声道：“诸位，别听这人胡说八道，这人已经疯了。”

　　夏蘅上前道：“哪里疯了？我看这婆婆清醒得很，至少比你说的话可信。早就听说你段坤乾当年打得曾经叱咤风云的昆仑派无人再敢出，只可惜那昆仑山高不可攀，山顶积雪覆盖，无人去看那些人到底是真的不敢出，还是......”

　　段坤乾眼见夏蘅要将那些事戳破，顿时咬牙切齿，沉声怒道：“容得你在这里多管闲事！”说罢一掌朝夏蘅打过去。

　　戚天纬他们站在台上。刚想叫段坤乾住手，却发现夏蘅却并不惧怕他，她不慌不忙，抽出的短剑，一手执剑，一手执鞘，忽然迎面过去，近身之事，她又侧身一翻，用剑柄点向了段坤乾的大椎穴剑鞘再轻点他的膻中穴。

　　段坤乾立刻停在了原地，本想上前的陆酌也停了下来。夏蘅翻身落地，笑道：“段教主，不用着急，咱们听这婆婆把话说分明。”

　　“夏姑娘，我们今日是在这里比武的，若是想要叙旧，还请等比武之后再说。”叶南天忽然说道。

　　陆酌看向叶南天，“这里可没人要叙旧，只是想还当年事情的一个真相而已。”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百里震涯站起来，说道：“叶兄，容他们把话说完。我想，不止是我，在场应该很多人都想知道当年昆仑派是怎么败在段教主手上的。”

　　那老妇突然跳起，瞬间便到了段坤乾旁边。夏蘅看得目瞪口呆，这老妇的轻功只怕比陆酌的还要快上许多，又想到陆酌说他的轻功乃是这位老妇所教，又不觉奇怪了。

　　方决明惊道：“风行水上幻影步！”

　　百里震涯问道：“方道长说这妇人使的是昆仑派的风行水上幻影步？”

　　方决明连连点头，说道：“家师说过，昆仑派的风行水上幻影步乃当世轻功之首，可瞬移百里，行水上如履平地。这老妇的身形，正和当年家师所描述的不差分毫。”

　　百里震涯眉头一皱，沉声道：“看来当年确实另有隐情。”

　　老妇走上台，扫视一下众人，说道：“当年，宋金战事不断，昆仑派的掌门连同座下三十六名高手一同下山抗敌，留下一百多名年纪尚小的弟子在昆仑山。昆仑山地处西陲之地，本就少有人去，那一百多名弟子在山上倒也无人打扰，只一心修习剑术，想早日下山保我大宋江山。”

　　她转身看着段坤乾，眼神如血，满腔怒火，“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段坤乾带人来到山上，说是受掌门所托，来接应他们去山下，还拿出了掌门的信物，由此骗取了他们的信任。可是当夜，段坤乾就暗中下毒，趁他们疲软无力之时，大肆屠杀。老婆子常年隐居在昆仑山的后山上，世上几乎没人知晓，他段坤乾自然也不知。一名弟子过来向我求救，当我过去的时候，那里已血流成河，段坤乾正庆贺他的‘胜利’，可怜老婆子那时候功力尚浅，又不知此人底细，不能当场杀了他，留他在世上多活了这么多年。”

　　这一席话说完，在场个个愤怒，又惋惜不已。这二十年来，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当年叱咤风云的昆仑派，自诩世外高人，其实只是躲在深山装神弄鬼，结果被天蟾教一举歼灭了。

　　那老妇越说越愤怒，眼中噙泪，“老婆子今日趁着这中原难得一次的武林大会向在场的人说这件事，不为别的，就为昆仑派满门忠良正名，他们不是躲在深山不出，假装高深的脓包，他们个个都是英雄。同时也告诉大家，段坤乾，老婆子杀定了，谁敢拦我，老婆子便不客气了！”她眼睛一红，将手一伸，屏儿手中的剑便飞到她的手上，她将剑一指，喝道：“今日我便用这掌门佩剑了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