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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69 ...

  •   白玉坪,黑灯瞎火里琉璃灯微光。

      倏地,雪青色幔帐后的灵逸黑影甩手挥袖,影像如行云。一把折扇落在黑影的手中,刷的一下就将折扇打开。
      扇开如弦月,顷刻间月上中庭,清辉漫撒。

      众人莫不诧异,而白玉坪上冷风乍起,吹得幔帐轻拂逸动——黑影似随风吹走了般。
      只余一棵海棠花树的光影,摇曳着清丽芳香。

      临渊手中的伤口亦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无影,血光中余下一朵漂亮的海棠花,鹅黄色的花蕊沾了滴露水,清香依旧。

      海龙王转头与妖族正在谈话,没有注意临渊等人。

      “如何?”海龙王询问,“烛山少主?”

      晏墨道,“海龙王的意思是想妖族与烛山各出一人?”

      海龙王道,“正是。”
      语毕,他视线在谢璟与谢指玄身上流转,再次为这如出一辙的容貌感到心惊,太相似了,连低眉的温和气质都一模一样。

      晏墨道,“输赢呢?”

      海龙王道:“如同寻宝游戏,两方所派之人充当宝物,会被藏在山中,而妖族与烛山需派出一人入山寻找,谁先找到,谁就是能带走开阳珠的赢家。”

      “哦?”晏墨不信当真是这般简单。

      “就是如此简单,少主可是听明白了?”海龙王眸子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道,“至于人选么,从宴会开始到现在,本王已经选好了。”

      晏墨脸上神情很淡,看向谢璟。谢璟正复杂地望着他,最后敛下眼中的痛苦挣扎,朝晏墨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晏墨微一颔首,算是接下。

      海龙王道,“就由谢璟公子和指玄公子先入山,充作宝物。”

      谢璟故作惊讶,下意识凝字:为何?

      海龙王道,“你与指玄公子长相相似,届时难分真假,能增加比试的难度和趣味,更是彰显得开阳珠者需一双明目是必不可少的。”

      “有趣是有趣,诶呀。”临渊拍手出声,“我们又如何相信,海龙王会将真的开阳珠交给胜利者。”

      海龙王转头看向临渊,“本王向神龙起誓,开阳珠属于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顿了顿,老态龙钟的海龙王又道,“开阳珠确实在渊沧屿,这一点如若有假的话,相信诸位亦不会不远万里来此。”

      临渊若有所思地抬起双目,看向头顶一树灿烂的海棠花,花瓣飘落似有几分春日的愁。

      席座另一边,谢指玄眼底略有惊讶神色,他摸了摸灵雪的脑袋,对上秋若担忧的视线。
      他笑道:“怕什么,我都不怕。”

      “我想回烛山了。”秋若低声道,抱着怀中的拂尘。

      谢指玄腾了一只手出来,揉了揉秋若的小脑袋,“别怕。”

      秋若不说话,以为只是一场深海的盛宴,为何看见的是满目屠杀,与魔鬼的游戏,他垂下脑袋走回长霆身边,将头埋在了少年怀中。

      长霆拍了拍秋若的后背,他虽是被先前白玉坪中轩阳君出海的旧事给刺激到,但是如今带领他们来深海的人是晏墨,便无所畏惧。

      大公子要行的世路只有一把刀,深海没有阻拦的能力,如果非要螳臂当车,深海将会是烛山在外的一座岛屿罢了,岁暮进贡珍珠与鲛绡,到时烛山的后辈们就可以换身更华丽的衣袍了。

      是以,想通其中的利弊关系后,长霆是一点儿都不怕,甚至还有些开朗,安抚着怀里的小童:“别怕,没有人能挡大公子的道。”

      秋若摇了摇头。

      长霆道,“再睡儿,等天亮了长霆哥哥带你回去。”

      “嗯。”秋若乖巧地应了声。

      白玉坪上。晏墨冷言拒绝了海龙王将谢指玄与谢璟当做宝物的提议。

      原本是晏墨与海龙王的争执,最后连谢璟也掺和其中。
      紫衣少年眉眼温润,表示晏墨无须担心,他会保护好自己和兄长的。

      “璟儿无需多言,”晏墨出声打断他,与宝座之上的老者道,“我不可能让璟儿涉险,妖族换人。”

      听闻晏墨此言,便是不顾谢公子的生死了吗?长霆皱了皱眉,两指在秋若颈后一点,将小童仔细放倒在座椅间,而后站起身来,步履生风走至晏墨身侧。

      长霆道,“烛山知若梅先生门下弟子,长霆见过海龙王。”

      海龙王双目掠起好奇,他看向不自量力的烛山门生,“哦?烛山果真人杰地灵,小友是为何事?”

      长霆道:“谢公子非是烛山之人不宜代替烛山行事,是以长霆自荐。”

      “好胆识,”海龙王拍手一笑,视线朝晏墨亦扫,“这少年可是比少主有魄力,更加果敢啊!”

      长霆一片好心,不料海龙王竟曲解其意,他脸色一白,方要出言对晏墨解释。

      晏墨抬手,长霆知道这个手势的意味,闭嘴后退了半步。

      低劣的挑拨本就不入流,晏墨问道,“如何,长霆的提议?”

      海龙王不答此语,反而问之:“方才谢璟公子说,自己与指玄公子是兄弟。难怪如此相似,本王更加好奇,兄弟之争亦是妖族与烛山之争,谁能带走开阳珠?”

      “是吗?”晏墨唇角扬起,“当真要如此?”

      海龙王道,“难道少主不信任跟你们出海的指玄公子?”

      “笑话。”晏墨冷笑一哼,“这场游戏,深海最好不要做什么手脚,伤了璟儿,烛山断然不会罢休。”

      末了,晏墨看了眼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的霜衣少年。
      他言语淡漠道,“璟儿对兄长敬爱有加,海龙王当知这场游戏也只是游戏而已。”

      狂妄自大,指手画脚,还儿女情长,注定成不了大事!海龙王不屑晏墨的指手画脚,在心中将晏墨里里外外嘲笑了遍,也就这一身皮囊有几分惊才绝艳的意味。

      他面不改色地回道,“放心,深海有深海的规矩,自不会伤他们一分半毫。”

      约谈了比试的时间,宴会便就此结束。

      海龙王离去时幽幽地望向临渊,低沉沙哑的嗓音唤道:“临崖。”

      临渊道,“海龙王还有何事交待?”

      “你变了许多,但是神龙的咒印会如影随形地烙在你的灵魂上,这一生都注定是深海的奴隶。”

      “诶呀。”临渊勉为其难地站起身,一手背在身后。
      繁花树下,他挑眉笑道,“海龙王要是去过修仙界,便不会惊讶于我这点小变化,普天之下无奇不有,坐井观天又能观出什么花来?”

      说着,临渊将手里的海棠花随手抛在了风中,他拂袖朝晏墨众人走去,道:“少主,我们该回去了。”

      晏墨应了声,去看谢指玄。

      谢指玄抱着猫,起身朝他们走去,不甚被矮桌一绊,下意识松开了灵雪。

      与临渊交换眼神的晏墨微一皱眉,未加思索,瞬间身影已至谢指玄身旁,扶住了少年的手臂。

      谢指玄有几分头重脚轻的晕眩,他失笑道,“我以为没醉。”

      “是吗。”晏墨轻声一笑,低头在谢指玄耳畔拂过,淡声询问,“谢公子确实没醉,这一身酒味是谁身上的?”

      谢指玄耳畔阵阵酥麻的战栗,他惊得后退开几步,苍白的脸上爬满晕红,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坏了,谢指玄暗道不好。
      体内媚骨被晏墨撩动了,而且不肯停下。
      离开雅南阁快两个月了,这副身体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个时候克制不住——

      他颤颤地看了眼晏墨,而后低头跟上了临渊的步伐。

      临渊垂头看了眼走到自己身旁的少年,好奇地转身望向还在身后的青年,“少主,不回去吗?”

      晏墨唇边笑意渐随风散,走了过去。

      姬瀚没有等他们,来时的路有些陌生,但回去的路大家都能记下来,是以宴会一散场,姬瀚就带着谢璟等人先行离去。

      谢璟纵是不愿,有意等晏墨。可晏墨要等临渊,亦不好强行留下,遂跟着姬瀚先走一步。

      等众人回到平文别院时,天空是淡淡的苍色,似亮不亮,昏蒙蒙的低垂云雾。

      “诶呀,”临渊掐指笑道,“已经酉时了,我们竟去了两天一夜。”

      秋若软软地趴在长霆的背上,嘟着嘴似睡着了,时而轻轻的呼吸声加重,偶尔唤上一句“先生”、“先生”。

      临渊闻后愉悦地笑着,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酥糖,放到了秋若嘴里。

      长霆道,“秋若不爱吃糖的。”

      “诶呀,哪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

      长霆道,“秋若就不爱。”

      “诶!”临渊对长霆连连叹气,摇了摇头道:“你不说,我不说,难道大公子与谢公子会去说吗?”

      “先生所言好像也有道理。”长霆挠头。

      临渊佯装没看见长霆透露愚蠢气息的动作,与他道,“带秋若去休息吧。”
      长霆告退。

      另一边,临渊方目送长霆背着秋若离开,转过身就看见谢指玄缩在披风里打了个哈欠。谢指玄眼角有些泛红,黑白分明的眸子晕染了些水光,困极了般。
      两天一夜,谢指玄身体也熬不住,多半是累了。临渊心想道。

      谢指玄声音低哑,疲倦地道,“若是没指玄的事,指玄想先去休息。”

      临渊道,“谢公子请去吧。”

      谢指玄道谢,一身酒气难消,他紧了紧披风朝厨房走去。

      晏墨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临渊解释道,“相处多日大公子还未发现,谢指玄是洗净之人吗?”
      说着,他朝自己居所走去,“大公子请随临渊来吧。”

      晏墨正有此意。

      临渊回房间净了手,取过软帕擦干净,他走回桌边取了茶叶,“梅山雪芽吧。”

       晏墨道,“先生请便。”

      “大公子在思考什么?”临渊燃了茶炉,取冰泉配茶,随口说道:“担心海龙王的游戏有变数,担心谢指玄的想法,还是担心临渊是变数,又或者大公子只想出刀。”

      顿了顿,临渊朝他看去,“快刀斩乱麻?那可是要应生杀卦,大凶。”

      晏墨道,“或许我还有其他的想法呢?”

      临渊拿着细柴丢入茶炉中,桃花眸子泛着茶褐色的光芒,他不答只笑。

      “白玉坪上大公子自毁盛名,傲慢无礼其一,急功近利其二,儿女情长其三,冲动易怒其四,诶呀,远不止如此。”临渊无奈的摇头,拍了拍手似喝彩般,“临渊都不忍心去数大公子的过错了,海龙王内心的想法定是有趣极了。”

      “呵,”晏墨道,“所以。”

      “所以临渊才夸少主心怀天下,是想替烛山后生们换身更华丽的家袍了。”

      晏墨面色平静而淡然,看着临渊,“先生这般聪明,总是让我猜不透。”

      “少主不若直接问我是谁?”临渊直言。

      晏墨道,“先生是谁?”

      “诶呀让你问你就问,这真是!”临渊摇头,挑火煮茶。
      垂下的眸子看向炉中的火,临渊眼瞳被火光照的分外明亮,他声音与火光一样炽烈跳跃道:“我是谁很重要吗?”

      晏墨道,“嗯。”

      “大公子又如何想的呢?”临渊问。

      “不管先生是临崖还是临渊,都是烛山之人。”

      临渊抬眸,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光彩流华,灿然冷清,有一种居上位者的王者气概。

      桃花眸子一转,他狡黠地笑道,“谢璟与姬瀚应该有交易,换句话说妖族与海龙王有交易。而谢璟太过年轻,又不曾去烛山听我讲学,是以不若谢指玄聪明,着了海龙王的道也是情有可原。”

      临渊所言的是晏墨心中思索的第二个问题了。
      谢璟与海龙王的交易无非就是开阳珠,为何偏偏要将谢指玄牵扯进来,而海龙王发誓会保证谢璟与谢指玄的安全,这不是一句可信的话。

      临渊悠然挑拨这火焰,挑眸看对面的青年,他道:“大公子还是想不明白吗?”

      晏墨不言,沉默了许久。

      茶水煮沸,茶烟飘香。临渊给晏墨斟了一杯清亮的茶水,水面浮这一片嫩芽。

      临渊道,“想明白了吗?”

      晏墨眸光收敛,微有困顿,“开阳珠的作用,是融魂?”

      “诶呀?”临渊手一抖,自己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茶炉,眼中颇有几分惊讶和笑容,“临渊倒也没白教大公子,如此来看大公子除了刀法好,头脑也是灵活。”

      晏墨不理会他后面半句话,惊讶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谢璟夺了谢指玄的道骨与仙骨,至今还不断吸食谢指玄的血元,目的很是明确。

      开阳珠在药理上的作用是固魂。

      “那日书房我骗了大公子。”临渊语带笑意,丝毫没有请对方见谅的意思,他说,“其实,一脉寄生的最终意义从来不是造生。”

      晏墨沉默。

      “两生归元,合二为一。”临渊道,将两个绝对强大的人融合在一起,成为当世无可匹敌的存在,才是一脉寄生最后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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