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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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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海龙王出关。
谢指玄醒来时天亮,枕边放着天心松枝。
他想起昨夜谈话时临渊点了自己的穴道,心中纳闷,为何他们后面说的话不让自己听?
洗漱完,他掏出苦言花,“先生?”
苦言花无言。
“先生?”谢指玄皱眉,“先生为何不理谢微。”
喊了几遍也不见先生回应,花朵依旧洁白,清香阵阵。
谢指玄疑惑不解,却听门边敲门声响起,“谢哥哥,早膳准备好了哦!”
“好的小秋若!”谢指玄应答了声,顺手将花收入袖中。
他推门出去,半蹲下-身看向黄衫小童,“小秋若,昨夜我睡着后他们可是说了些什么?”
秋若抱着拂尘,答道,“他们在说如何取开阳珠。”
谢指玄道,“有说到具体方法?”
秋若瞧了眼谢指玄,摇了摇头,“悦夫子说开阳珠只有一半,在海龙王手中,与渊沧屿地脉之气牵连,海龙王是不会允许开阳珠离开渊沧屿的。”
谢指玄又问,“那先生可还有说其他?”
秋若面不改色道,“没说什么,他让大公子与临渊先生好好照顾你,悦夫子最近灵力消耗比较多,不宜幻形。”
是如此吗,谢指玄面露几分遗憾。
秋若皱了皱眉伸出手,踮脚捧着谢指玄的脸,他轻声道,“悦夫子说了,他会跟在你身边的,是悦氏对家主的宿命。”
谢指玄眼中担忧的疑惑一扫,手覆盖住秋若的小手,牵着他朝外走去。
秋若又道,“谢哥哥。”
“嗯?”
秋若挠了挠头,仰头看向他:“其实不止我和长霆哥哥,先生也很关心你。”
“我知道。”
“还有大公子,他也很关心你。”秋若回握住谢指玄的手,见谢指玄若有所思并未答话。
秋若正儿八经地解释起来:“大公子是烛山之光,先生说光者无形也,无形者无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躲在他身后总归是没事的!”
“哈哈,难道取开阳珠会让指玄遭遇危险吗?”谢指玄轻笑,摸了摸秋若的脑袋。
“当然不会,秋若只是打个比方!我们去喝粥!”秋若开心。
他又道:“早晨姬邈护卫来过了,说海龙王已经出关了哦!”
谢指玄挑眉,出关了。
“等大公子取到开阳珠,我们就能回烛山了。”秋若回身朝谢指玄一笑,倒着往后走,“先生说谢公子也会和我们一起回去,是真的吧!”
谢指玄微讶,方要提醒秋若小心时,秋若后脑勺被玉佩撞得一疼。
他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委屈地转过身。
晏墨垂头看了眼小童,再看腰间的梅花坠,挑起剑眉,皱了皱眉头,抿紧绯薄的唇。
秋若撇嘴,不便放肆撒娇。
谢指玄看了眼晏墨,温润黑亮的眸子似有几分不满,秋若又不是有心的,他怎好凶一个孩子。
晏墨望向谢指玄,又挑了挑眉头,扬唇。
谢指玄俯身摸了摸小童的脑袋,“秋若乖,喝粥就不疼了。”
秋若乖乖地跟着谢指玄去喝粥。晏墨站在原地,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
白日里,天上的云雾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鲛绡,和当时在船上深陷海图迷阵时有几分相似。
外面喧闹欢腾,古调歌谣的吟唱声处处可闻。
长霆与秋若想出去看看,不想却被姬邈拦住,告知他二人今日不能随意走动,鲛族在准备祭祀大典。
直到傍晚。
姬瀚到了平文别院。
临渊一伙人坐在花园里,长霆和谢指玄在比剑,秋若在旁煮茗,一壶好茶喝到一半,临渊正在点评长霆剑中的缺陷,被人扰了雅兴。
姬瀚被金色的剑芒晃得眯眼,他语气凉凉道,“指玄公子手上的剑可真好!”
谢指玄挥剑凌厉,侧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姬瀚人在回廊下,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惊,纯粹通透的眸子亮的可怕。
谢指玄手挽剑花,孤照入鞘还影,剑收回剑袋中。
晏墨品了一口茶,望向来者,“大祭司来此何事?”
姬瀚道,“海龙王设宴请诸位随我前行。”
“诶呀,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咯?”临渊笑着道,朝姬瀚随意询问,“平岫别院的也是一同去吗?”
姬瀚道,“海龙王亦请了谢公子一行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诶呀~”临渊眸子盈笑,“那不行,我得换身更华丽的衣裳,不然天黑了海龙王如何瞧得见我?”
姬瀚皱眉,一抹轻蔑的笑意,“长老快去,莫要让海龙王久等。”
谢指玄抱着灵雪暗笑,觉得临渊的思维独具一格,非是常人能理解的高度。
姬瀚见谢指玄这张与谢璟分外相似的面容,心中生出几许不快,面上却端正随和,“指玄公子这一身倒是和谢公子一样素净,当真有几分相似了。”
谢指玄安抚着猫儿,抬眼与他道,“大祭司也这么觉得?”
自己与谢璟长得本就一模一样,岂是一句几分相似?谢指玄又如何听不出姬瀚话中的嘲讽意味。
姬瀚唇边略显讽刺,视线转至晏墨脸上,祸水东引般道:“晏公子觉得呢”
晏墨侧目看向长霆,“烛山山训之礼教篇十七卷第二章三十七节。”
长霆一甩广袖,负手身后,举步走上前来,他朝晏墨施礼一拜,再看姬瀚,声音朗朗。
“凡我烛山子弟,不以貌取人,评人外貌实乃无礼之劣行,若犯此训,祠堂着褴褛领跪罚。”
姬瀚脸色一僵,再看这长霆与谢指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也就无能耍耍嘴皮子了。
深海不若修仙界的人心思狡猾,口舌伶俐,但今日他却有意与晏墨一较高下。
姬瀚道,“烛山山训严苛,不愧为仙门正统,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东施效颦者又该何如?”
晏墨道,“贻笑大方。”
姬瀚挑起下巴讽笑道,“那若是为人不自知,心思狡诈,卑鄙至极呢?”
“我不善言辞,大祭司不妨直言是谁。”晏墨抬眸定然看向他,竖瞳诡异又冷清。
姬瀚视线从谢指玄身上移开,直视晏墨冷然的眸子,“我说的是那些外貌丑陋之人,心思亦歹毒之人。”
剑拔弩张的交锋之面,眼神迎接对阵,周遭期许瞬变!
“诶呀?”一声华丽轻扬的叹息,轻巧闯入。
曲廊远处的转角传来声响,轻快的语调中,人影已从转角迈出。
“若论外貌,烛山子从不逊色于人。那谢指玄更是不逊色于少主,所以大祭司到底是想说谁呢?”临渊拍手笑道,“诶呀,在座皆君子,直言坦荡荡,不与小人戚戚也!”
白发长者走近,面容消瘦清俊,眉目生情,长发束管珠玉缠绕,三束马尾从高高的发髻中垂下,两根金线绣梅花的玉带飘垂身后。
一袭优雅的白衣,立领制式更添几分贵气,滚云边的长袍层叠繁复。华丽半透明的玄苍色外袍也是立领,从衣襟至两肩处绣细碎的白色梅花。
腰间特意取下了往日的玉葫芦吊坠,换上了一块莹润光泽的日珏。
如此似还不够彰显风华,临渊身上披上了一件垂挂披风的云肩披风,云肩挂坠着黑白相间的水晶,犹如黑白梅花。
层层叠叠,不显臃肿,依旧人影清瘦。
一步一间,华丽无双。
此刻若有光,这些水晶定是能照的姬瀚睁不开眼来。
姬瀚听出临渊嘲讽自己小人长戚戚,此刻看向来者,皮笑肉不笑的道,“先生这一身华丽富贵,到不像是个烛山子了?”
临渊道,“这就华丽富贵了吗,那你若是见了少主与二公子及冠时的装扮,一句惊为天人也不足以形容之风采?”
姬瀚本就是随口嘲讽,却被临渊避重就轻怼的浑身不自在,索性不与他继续拉扯。
他纵然不悦,还是压制脾气地道,“诸位请随我来。”
秋若跟在临渊身后,瞧着先生这般华美的模样,他忍不住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将身上唯一的装饰——衣襟上的明珠坠子放好,流苏理正。
临渊瞥了眼小童,忍俊不禁道,“小秋若,先生今日如何?”
“华丽无双!”
临渊得意,“长霆说!”
“惊为天人!”
“这个词我说过了,愚蠢。”临渊轻哼,语气得意,音调轻扬又华丽,与谢指玄道:“谢公子说?”
这一声谢公子喊得姬瀚眉心一沉,谢指玄也配?却听谢指玄回答道。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先生之风雅尊贵,天下无双。”
“长霆该学学谢公子,多看书。”临渊拍手,广袖层叠拂动,委实华丽雅致。
谢指玄藏着笑意,他道,“前辈此言差矣,指玄所言皆肺腑。”
晏墨看了眼怀中抱着灵雪的谢指玄,谢指玄逗弄着猫儿,无意对上他的视线,眸子映着笑意尚未来得及散去。
方出平文别院,就见平岫别院门口亦站着一群鲜衣华裳的人。
姬瀚带他们上桥走去平岫别院,见到谢璟时,他严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温和。
姬瀚道,“谢公子久等了。”
谢璟朝他微微一笑,打了个手势。而后看向晏墨,再看晏墨身旁的少年,眸中微有惊讶,却是喜色更多。
谢璟凝字:兄长,周流你们来了。
谢指玄心上一抽,有些尖锐的疼。却已然能镇定自若地面对谢璟了,他亦朝谢璟一笑,“谢璟,好久不见。”
谢璟笑望着他,这可以一点都不像在地牢里被吓得尖叫的兄长哦。
谢指玄亦将他心中所想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轻轻扬起眉头,山明水净的眸子闪烁着光彩,温和也坚定,风吹起少年的衣袍和背后剑袋垂下的两缕流苏穗子。
谢璟只想到一个词,眼前的谢指玄虽然没有道骨和仙骨了,却依旧是——意气风发。
晏墨看了眼谢璟,微微掀起唇角一笑,“璟儿,到这边来。”
谢璟将晏墨心思摸得透彻,特别是在苦肉计之后,晏墨看见自己的牙痕,更能让晏墨确信自己就是少时与他有过纠缠的少年。
谢璟本欲答应晏墨,但身旁妖族似觉不满,拦住了他。
谢璟便顺势看了眼谢指玄,眸光故作一黯,然后迅速垂下头去。
晏墨看了眼谢指玄。
谢指玄在旁看的清明,他温温和和地问道,“你们看着我作甚?”
谢璟怯弱地抬起头,眸子望向晏墨。
晏墨看了眼谢璟身旁的妖族,他正想再出声时,姬瀚说道,“我们走吧。”
说着,便带领众人朝前走去。
晏墨与谢璟一并走在前列,两人对望一眼,谢璟唇边是娇羞的笑意。
长霆皱眉。
秋若皱眉。
谢指玄皱眉。
临渊见他三人皱眉,自己便不好再皱眉了,不然等见了海龙王,他们烛山的人都皱着眉像什么样?
是以,临渊面带笑意,风轻云淡地随姬瀚到了瀑布边上。
姬瀚脚步一停,抬手指向飞流直下的瀑布,与众人说道,“海龙王亲定的山海盛宴便在瀑布后。”
瀑布从天而降,水流湍急,声响哗然,击起水花三千。
晏墨下意识想看谢指玄,却克制住了动作。
临渊注意到晏墨方才右手一动的举措,虽然极快收回,却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罢了,临渊摇了摇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淡紫色的披风,颈上一圈雪白的毛领。
临渊将披风披在谢指玄身上,顺手将垂在胸前的两根飘带给系成结,他笑着道:“山里冷,谢公子仔细了。”
谢指玄心头一暖,点头道谢,“指玄会注意,劳烦前辈担心了。”
灵雪开心地抓着披风领子上的白毛,拿头蹭了蹭,又抓住一只垂下的毛裘,开心地玩耍:“喵呜~”
秋若扯了扯临渊的手,指了指瀑布:“先生,秋若的伞呢?”
“小秋若难道是担心先生忘了你吗?”临渊开心的从乾坤袋里取出两把伞,一把明黄色的,一把天青色。
秋若习惯的接住黄伞,撑开来,伞下直挂三跟鹅黄透明的织花飘带。
临渊将天青色的给了谢指玄,他道:“喏,回来后记得还给我,这可是我最心爱的游仙伞了。”
谢指玄见他桃花眸子笑意不浅,不知他话中真假,道谢总归是没错的。
旁人都是周身灵气护体踏过十丈瀑布,谢指玄与秋若撑着伞。
待伞撑开,谢指玄才发现其中奥妙,伞檐垂着三根长短不一的透明符咒,符咒上明光流走,是烛山的术法。
踏入水中时,脚上未被雨水浸湿,身上亦干爽舒适,唯独水中寒气侵体,但好在披了件暖和的披风。
穿过流水瀑布,姬瀚解开封印。关闭的石门打开,一道刺目的白光明亮映入。
几人莫不惊讶,谷地阴沉沉的昏暗,如同下雨天路边泥泞的水坑,污浊难明。而瀑布之后,别有洞天。
再往前,谢指玄收了伞,正欲还给临渊时,秋若拍了拍谢指玄的胳膊。
谢指玄垂眸,秋若握着谢指玄的手在游仙伞的伞柄处画了个符,伞瞬间变得如同食指大小。
秋若得意,压低声音说:“喏,谢哥哥记下来了吗?这个不需要术法也可以。”
谢指玄点头,将游仙伞放入袖中。
几人跟随姬瀚走出漫长甬道,却见一副似曾相识的壮丽景象!
日月星辰同天,苍穹被鲛绡覆盖,如同一片倒悬的大海。鲛绡流光,色彩变换,如同海浪翻涌,浩瀚无垠。
拂面而过的风带着些许暖意,日光温暖,月光清寒,星辰看似遥远却漫天遍野。谢指玄想起船上深陷海图迷阵时的遭遇,一模一样的情形。
卿珞来了?谢指玄至今未弄明白卿珞手中的宝珠是什么,为什么这颗宝珠有号令星月的能力。
至于太阳么?谢指玄在船上时就同晏墨等人破解过海图迷阵,自然不信这一处就是真正的太阳。
姬瀚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与谢璟解释道:“此地是渊沧屿的云宫,你们且随我来。”
洞口之外是沐浴在温暖中的苦言花林,树木高大而挺拔,花枝繁茂,翠绿的枝叶,洁白的花朵,香气幽微随风四散。
谢指玄明眸不掩惊讶。
不多时,路旁开始出现身着异服的鲛族,蓝白华裳,鲛绡流光,发间珍珠点缀,脖颈挂着淡蓝色的扇贝。
“我的王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清灵的女声如同最美妙的黄鹂鸟,在林间穿梭,惊起了苦言花次第绽放,迎接着深海最尊贵的王女。
蓝色的广袖罗裙在空中掠过,众人追寻裙裳划过的弧线,回头却发现不见踪迹。
姬瀚笑道,“公主,贵客远道而来莫要玩闹了。”
卿珞泠泠轻笑,身影在林中半空游走,如鱼在水般姿态轻盈。她倏地一转,从高空飞落——
今夕何夕,得见佳人。
少女双手合十于胸前,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娇俏皎洁的面容,纤纤柔弱的身躯,肌肤雪白莹润,绾发扫蛾眉,披星戴月来。
卿珞停在了晏墨身前,湖蓝色的眸子尽是欢喜,“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晏墨不言。
卿珞几分羞赧,“我近来都在看中原的书籍,王子可否与我说说,这句话应该作何解释?”
晏墨看了眼她,又移开视线看向谢璟,谢璟好奇地看着他与卿珞,眉间似有疑惑。
卿珞见他不说话,便语气娇羞道,“既见王子,卿珞欢喜。”
“不巧,又遇上公主了。”晏墨懒懒的开口道,竖瞳一转看向湛蓝变化的天空,“需要我再破一次海图迷阵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卿珞轻哼,“海图迷阵是深海的聘礼,我的王子既然收下,那便随我去见父王吧!”
晏墨道,“同样的把戏,公主还未玩够吗?”
卿珞朱唇一抿,固执地望着晏墨,想了想与他道,“我的王子,卿珞的宿命从来不是寻乐的把戏。”
晏墨不再说话。
姬瀚冷冷地看了眼这个漠视深海公主的男子,而后与卿珞温声说道,“公主,我们先去山海盛宴吧。”
卿珞视线在众人与妖族中一扫而过,在谢指玄与谢璟身上停留了片刻,诧异之色稍纵即逝。
她顺着姬瀚的话道:“正好,父王等诸位许久了。”
而后她便顺理成章般跟在了晏墨身侧。
谢璟皱了皱眉。
晏墨见他似有心事,便道:“璟儿怎么了。”
谢璟勉力地微笑,凝字:原来你与鲛族公主关系如此亲密。
临渊唇边笑意深,与谢指玄道,“此情此景,谢公子作何想?”
谢指玄面上也带有几分笑意,朝临渊拱手一拜,“指玄先恭喜烛山与深海结了一门好亲事。”
长霆挠了挠头,扯了扯谢指玄的长袖,他道,“烛山山训写了,不得与异族结亲,谢公子这一声恭喜委实说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