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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8 ...

  •   夜深沉,风萧瑟,腥风阵阵席卷而来。

      姬澜诡异的眸子跳动着疑惑的光点,晏墨是如何破了自己的阵?

      互相较劲与试探中,听见走廊又有动静传来。

      “诶呀,这就是打伤长霆哥哥,吓坏小秋若的恶鬼吗?”临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第一眼入目的便是晏墨腰后斜挂着的长刀,和看似随意搭在长刀上的左手。

      临渊一步错开,挥手间衣袖翻飞,挡住了秋若的小身板。侧目间,他朝长霆使了个眼。

      长霆拉住秋若。

      秋若身体特殊,鼻间早已嗅到了雪名刀的气息,小童的面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长霆见状扣住秋若的肩膀,将让看向自己。
      长霆摸了摸秋若的脑袋,四目相对时,他轻声问道:“秋若看见这把刀也会莫名难过吗?”
      秋若点头。
      长霆道,“我亦如此。”
      世人皆是如此。

      雪名刀不出鞘时会让人记起生平最难过的伤心事。雪名刀出鞘后会留下败战的遗憾。
      这不是一把好刀,却是一把狂刃,从铸成时就造注定了神机山庄的不幸,铸成之后饮血加冕。

      临渊走到门边,笑眯眯地望着那鬼魅,“你此刻很好奇这阵是谁破的吧?”
      姬澜不言。

      “谢指玄谢公子。”临渊说道。

      “不可能。”姬澜反驳,谢指玄根本就不会功夫。

      “轻敌了哦~”临渊唇角一勾,眸子里似笑非笑的明亮。
      看了眼对方,他道:“一手水月破万法,何况你一个幻阵,拿得出手吗?”

      “水月破万法?”姬澜未曾听闻。

      临渊笑而不言。

      谢指玄朝姬澜抬眼望去,语气谦虚至极:“乡野小派不入流的手法,不足挂齿。”

      “呵。”姬澜冷笑,他如今反被阵法所囚。

      谢指玄右手握住晏墨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指从刀鞘上移开。
      其实雪名刀,也总是让谢指玄不可避免的难过,想起一些尘封的往事。他敛了心神,与姬澜道,“先前问你的问题,可是想清楚了?”

      “那谢公子可敢回答姬澜的问题。”

      “当然。”谢指玄字正腔圆地朗朗声道。

      姬澜眸光森冷,阴鸷又坚定的视线死死地困锁在少年身上,恶鬼开口般:“谢公子你在找什么?”

      简单,谢指玄一笑,气度不差:“我在找寻生命的意义。”

      “虚伪的说辞,你在敷衍我!”

      “我见平文别院书房有许多棋谱和对弈志记,私以为姬澜公子也是擅弈之人。”谢指玄望着他缓缓说道。

      “纵然每个人出生方式都大抵相同,如棋盘的子只有黑白之分,但棋子之于棋盘的意义,在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制全局。”谢指玄道。

      姬澜不语。

      “对阵之前每一子都有可能成为弃子,该断则断,不受其乱。若是不想成为无意义的弃子,被困被乱,便只能让自己去拼命的追寻生命的意义。”

      姬澜一脸古怪的笑意,凹陷的眼眶紧紧地盯着谢指玄。

      谢指玄道,“如果姬澜公子依旧不方便告知指玄,你为何一直找我麻烦,那指玄有一问。”

      姬澜道,“谢公子玲珑心思教人看不透,又何须问我。”

      “诶呀错了,姬澜公子莫要动怒,你看不透谢公子是因为不了解谢公子的为人,”临渊笑眯眯地看着这条死鱼,瞧着这双碧蓝的眸子,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他道,“心思单纯者见善是善,见恶是恶。玲珑心思者,见善不善,见恶作恶。”

      姬澜朝临渊一声冷笑,“诡辩,无非是扬尔等口中的善恶,以一家之言蔽天下,晏氏之言。”

      临渊面上笑意不改,却不知在何时多了几分冷意,他看向晏墨。
      晏墨身后仍悬长刀,便是给出了临渊答案。

      烛山子看星星、爱煮茶这是外象,内者尊道义、敬尊卑、守山门。简而言之,你不刺激我,那我就是个看星星煮茶的小修士,你要是用烛山来刺激我,那我可要认真了。

      谢指玄未注意晏墨与临渊的眼神交互,他打量着姬澜,又道,“平文别院是你的住处,我等在姬瀚大祭司的带领下误住此地,委实是我等叨扰在先,指玄代众人向姬澜公子道歉。”

      先礼是个好习惯,谢指玄不紧不慢地道,“听说姬澜公子前些年上山砍树建屋,从山上摔下来,自那以后平文别院开始闹鬼。”

      姬澜冷笑。
      谢指玄突然听见脚步声。
      临渊挑眉望去,“诶呀,这么晚惊动姬邈护卫了!”

      姬邈手持鱼叉快步赶来,一见此处情形,他头疼地道:“姬澜你怎么又回来了?”

      姬澜阴森森地盯着姬邈,答道:“怨气不消,我永远不会离开!”

      姬邈鱼叉一挥,“我不想对你动手,你离开吧!”

      “不可能!”姬澜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而后视线在谢指玄身上一转,“除非我怨气消减。”

      姬邈婆口苦心:“大祭司多次上山替你作法,你该放下怨怼,离开这世间了!”

      “想我怨气消散也很简单,不再找你们麻烦也可以,”姬澜怪笑,“谢公子随我去一个地方。”

      听着姬邈和姬澜有来有回的对白,临渊只想笑,当真以为他们这群中原修道者是三岁小童由着你们玩弄于指掌?

      谢指玄却先声一答,似纳闷不解地瞧着姬澜:“你怨气消不消于我而言重要吗?”

      霜衣少年骄矜有度,抬起秀丽的脸庞,声音清朗珠玉般:“你凭什么要和我谈条件!”

      姬澜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身死,为何缠上你吗?事出有因,处处皆果。”

      因果?谢指玄笑,“我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姬澜道。

      临渊道,“是与不是姬澜公子先听谢公子讲完,再下定夺才不失公允。”

      谢指玄朝临渊一看,临渊眼睛一眨。

      谢指玄心领神会,多了分深意,他道:“姬澜公子是觉得真相就如同你们深海的明珠,每一面都光滑圆润的没有丝毫破绽?”

      “呵呵。”姬澜冷笑,“看你耍什么花招。”

      谢指玄道,“其实很简单。”
      “姬邈护卫告知我等,你去世后闹鬼的事情。上山是为了砍树,砍树是为了搭建屋子。这是简单的因果。但是后半段莫名其妙的摔死,我想了很久。”

      谢指玄道,“鲛族,精怪也。按照精怪志中所言,万物皆有灵,一花一木皆生命。伐木则相当于修仙界中的杀生,杀生是因的话,那被杀是最简单的果。”

      姬澜眸光深沉的看着谢指玄。

      “你一定好奇我为何会强行用因果来解释,”谢指玄朝他一笑,“对吗?”

      姬澜冷笑,“自作聪明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谢指玄不以为意,他道:“姬澜公子上山是为了伐木,便是料到了自己的死期。所以,你伐木搭屋变很好解释了。”

      姬澜冷笑,果然口齿伶俐,诡辩。

      谢指玄道,“你上山伐木是为了给自己造棺材。”

      姬澜盯着他,浅薄轻视道,“谢公子口齿伶俐但却是一派胡言,你既知晓鲛族伐木等同于杀生,那你就该知晓鲛族死后的葬礼和人不一样。”

      谢指玄被他一问,有些愕然了,鲛族与人不一样,不需要棺材!

      姬澜道,“呵呵,你若是执意弄清楚还是随我走一趟。”

      谢指玄朝姬澜碧绿的眸子一笑,而后摇头拒绝道,“不必着急,夜色还长,我话还未说完呢。”

      姬澜道,“还要继续胡诌什么?”

      谢指玄笑着朝姬澜单眼一眨,姬澜不解。
      谢指玄却转头看向身后半步外的青年,他声音平静道:“杀了姬澜。”
      语毕,谢指玄转过身背对着屋中鬼魅。

      姬邈一惊,连忙出声阻止,“不可,姬澜不管如何都是鲛族的族人,你们不可动——”
      话音未落。
      刀气先行。

      姬澜甚至来不及问谢指玄到底想说什么,那个眨眼就是何意——就被一阵刀气劈散了怨灵,消散成一道污黑恶臭的血迹。

      血迹中有一点红亮的光点,从屋中窗口窜出,飞入墨色的长夜。

      晏墨长眸一挑,余光紧追不舍,转身就离去。

      “你们杀了姬澜,你们杀了姬澜!”姬邈道,“我要告知大祭司,海龙王要惩罚你们的!”

      “诶呀。”临渊出声,慢悠悠地走到姬邈身前,挑唇解释道:“人心远比鬼可怖,更何况是死了的活人。”

      姬邈面上神情微顿,“什么?”

      “你看屋中。”临渊抬手指向谢指玄的房间。

      黑黢黢的血迹中,一片光亮的鲛人鳞片。

      姬邈神情几度变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朝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道:“是幻术。”

      “咦?”临渊笑,“幻术吗,感觉不太像是。”
      姬邈抿唇,先前眼中还是慌张神色,此刻却死死地盯着临渊。

      临渊垂眸瞧着那摊血迹,他道,“是傀儡术。”

      姬邈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与谢公子一样,比较爱读书。”临渊说着还不忘看向谢指玄,“平文别院书房的书籍我都看完了。”

      姬邈沉默了许久,看着众人,最后说道:“既然姬澜不在那我先离去,有事放出旗花,我定会保护大家周全,只是诸位莫要伤及姬澜的鬼魂,海龙王对族人相当维护。”
      说完,姬邈便离开,转身时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大祭司算无遗策。

      谢指玄回屋捡起了鳞片,将可怜兮兮地灵雪抱入了怀中。

      临渊在屋外道,“谢公子走吧,小秋若想做宵夜,不如去我房间喝杯茶?”

      秋若从长霆怀里冒出个脑袋,嘟囔道:“我何时说过要做宵夜了?”

      “先生想吃,长霆哥哥也想吃,或许谢哥哥也想吃呢?”临渊笑着道,“你一个人辛苦点,但是三个人都会觉得开心,我往常教你的这道理叫什么?”

      “先生说的是,”秋若起身站好,抖抖袖子朝临渊施礼一拜,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临渊被小秋若的话给逗笑了,“诶呀,那就做一点清淡的糕点吧。”

      秋若与长霆退下。

      谢指玄抱着猫走出房间,跟随临渊去了他的居所。

      房间宽敞,器物精美,黑色的漆椿家具透露出一股幽幽地香气。
      黑色的漫长轻垂,前面的屏风雕刻着山海奇景。

      谢指玄左臂僵硬垂在宽阔的袖中,先前被姬澜强行折了。
      临渊看了眼,道:“我给你接回去吧。”
      “有劳前辈。”
      “客气。”临渊道,“不过谢公子可得告诉我你最后知道了什么?”

      谢指玄轻笑,“指玄能知晓的,便是前辈心知肚明但是却不言明的。”

      “诶呀谢公子可真是太高看临渊了,”白发长者脱了谢指玄的上衣,按住他左臂的伤处,一边说道:“姬澜是死的活人,谢公子想想说这个?”

      谢指玄轻嗯了声,“前辈果然是前辈。”

      临渊啧了声,姬澜从未找过自己,所以没有与他交手过,今夜是初会确实多有端倪。

      “你是如何得知的?”临渊问,顺手将错位的骨头接了回去。

      谢指玄正在组织语言,不料左臂突然袭来的剧痛,疼的他脸色发白,愣是咬破下唇也不吭一声。

      临渊看了眼他,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我替长霆接骨,他叫的可厉害了,秋若都惊呆了。”

      谢指玄不答,垂下纤长的睫毛,漆黑的眸子平淡无波。
      他没有回答临渊的话,而是道,“鲛族与人不一样,姬澜说的没错。”

      临渊继续替他检查背后伤势,发现有几处断了。
      他道了句得罪,便将谢指玄横抱起身,放到软榻上。
      谢指玄趴着,疼得小脸惨白。

      “伤势不轻。”临渊道,对于这样一副躯体还能悠闲自若地与姬澜对峙,他有几分欣赏谢指玄的气度。
      “有劳前辈,”谢指玄重复了遍道谢之语。

      临渊一边顺理他的筋骨脉络,一边道:“说说看,你的想法。”
      “鲛族死后水葬,也没有所谓的因果,深海就是鲛人的领地,海龙王就是渊沧屿的主人,在这片海域鲛人就是最高等的物种,所以他伐木便只是伐木,不存在因果。”

      接骨的疼刺激,谢指玄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声音细微:“所以上山砍树和死后化为厉鬼没有关系,不是杀与被杀的因果。但是这个故事,让我下意识将因果带入其中,这就像是一种固有思维下的暗示?”

      临渊道,“为什么?”

      如果自己推断的没错,根本就没有姬澜这个人。谢指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支撑整个观点。

      他与临渊说道,“因果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关系,也可以称之为缘分,这个故事看似随意却不简单,故意说给住进平文别院的修仙界的人听,我猜想平文别院背后的力量绝对不只是鲛人。”

      临渊替他将身后的伤势处理完,道:“你觉得姬澜是人是鬼?”

      谢指玄想了想,而后笑了,这个答案似乎彼此都心知肚明,或许姬澜自己也清楚。

      “我和前辈想的一样。”谢指玄道。
      “诶呀,谢公子倒是跟大公子学得快,又与临渊想的一样了?”

      临渊挑起好看的眸子,替他将衣裳合上,却嗅到一股不同于姬澜的血腥味,再看谢指玄仍在淌血的右手。

      临渊眉心一皱,想起晏墨追去那个血红的光点便极有可能是谢指玄的血元,藤湘子与白山根的汤药都没办法守住血元,姬澜是强取的!!

      当真是放肆!临渊两指在他臂弯一点,乾坤袋里掏出伤药替他简单包扎,沉了眉心,再抬眼时紧盯着谢指玄的眸子。
      临渊问,“所以谢公子想说,这个透露着因果关系的故事是谢璟编的?”
      这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姬澜是死是活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姬澜这个人。

      谢指玄不答,反问:“前辈又是如何想的?”
      “黑印。”临渊道。

      谢指玄摸了摸脖颈,被姬澜掐过的地方一直留有这个印记,至今未消。

      临渊见谢指玄不懂,他轻轻笑道,“我见过的鬼比深海的鲛人还要多,见过的鬼印千奇百怪。不过能留下鬼印长久不消的多半是厉鬼索命,然鬼印毕然会有阴气。”

      临渊净手后倒了一杯茶水与自己和谢指玄,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解释:“此地腥风恶臭,与死气一样阴邪,先前你与长霆皆断言姬澜身有恶鬼死气,若真是如此,黑印应该有阴气才是。”

      “阴气?”谢指玄道,与活人的阳气一样,皆为虚无缥缈之物,活人见活人时所观气息为阳气,死者观死者所见气息为阴气。

      那晚秋若背负死气,与姬澜打了照面,后来秋若告知临渊夜里所见之事,以及化鬼的刹那,他嗅到长霆脖子间没有阴气,多得是风中的腥臭味。

      临渊不必将这些告知谢指玄,他垂眼看着谢指玄手腕包扎过的伤口,道:“我自有办法求证。”

      “原来如此。”谢指玄心中澄明,临渊数千岁的阅历岂是儿戏,大抵上已经明了事情的一角。

      临渊喝了口茶,挑眉看向谢指玄,而后桃花眸子绽开了笑意,“说起来大公子连夜去追谢公子的血元,可见谢公子在大公子心中地位不一般呀。”

      谢指玄睫毛一颤,眸光轻动,脑中想起在晏墨门前的那句话——还好不是你。

      “诶呀!”临渊故作惊讶地放下杯子,一副大事不妙的姿态,与谢指玄道:“若是没猜错的话怕是要遇上谢璟,这可如何是好!”

      谢指玄冷冷地扯开唇角,看着临渊浮夸的表情,他分明听见临渊语气中不可抑制的愉悦和打趣。

      谢指玄冷着声音道:“遇上便是遇上,一个哑巴还能对大公子怎么样?”

      “诶?”临渊心中疑惑,“谢公子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谢指玄自嘲般得挑唇,沾着鲜血的唇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美。
      他道:“是先生是担心大公子看不懂哑巴的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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