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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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岫别院。
谢璟坐在门口的漆椿树下摆弄着贝壳，突然听见地面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诧异地抬头。
一抹白衣飘然，神情矜傲的俊美青年朝自己走来。衣袂轻扬，广袖带风，观其容貌似寒山霜雪，清艳无双，翩翩风度，气质冷漠如化外仙人。
谢璟明亮的眼睛往上看去，不经意撞进对方那双灿金的竖瞳中。
来者是烛山大公子。
谢璟像是好奇般眨了眨眼，然后垂下脑袋，继续摆弄着扇贝。他手中拿着一根针，慢慢旋转着扇贝打孔。
地上白色的扇贝粉末旋转，一吹，便就此入了风中消散。
晏墨垂眼看向紫衣少年，脑中经不住回想起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紫衣小公子，也是这个颜色、这个制式的衣裳。
谢璟穿了一只贝壳，然后抬头看向停在自己身旁的青年，他打了个手势。
晏墨未看明白，“嗯？”
谢璟怔愣，眼中里划过一抹明亮的哀伤，转瞬又化作淡淡的笑意。
他用贝壳在地上写到：你来了。
你来了。晏墨看了眼字，再看谢璟，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应该来，还是谢璟在等自己来？
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谢璟，开口道，“你就是姬瀚口中的谢璟？”
谢璟微微抿唇，点了点头，很快在地上写到：我知晓你，你是烛山大公子晏周流。
晏周流。晏墨淡金色的竖瞳，眸光幽深了几许。
知道自己字的人不少，这样称呼的人却少之又少，在烛山只有朋友或者亲密的人才能称对方的字。
晏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混乱又清晰的画面，白衣公子与紫衣公子道：我是晏墨，字周流，字只有亲密的人才可以唤。
晏墨心中情绪不定，眸光微动。谢璟单纯地望向他。
晏墨撩袍蹲下了身，与谢璟道，“你见过我吗？”
谢璟眼睛一闪一避，低头不不说话。安静地磨着手中的针，他将钻出孔的扇贝用线串起来。
晏墨观其反应，没有想太多。看了半晌后，他询问道，“你要做什么？”
谢璟抬起头来，朝对面青年扬起嘴角，转过身抬手指向门庭外挂着的扇贝风铃。
“需要我帮你吗？”晏墨道。
谢璟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又将视线缓缓移动，落在那双白玉雕砌般的十指上。他眼中露出些许惊讶的神采，最后摇了摇头。
谢璟用贝壳写到：周流的手，应该用来做大事。
大事吗？晏墨看着地上的字迹，唇角扬起抹笑意。他取过一只扇贝，从谢璟手中接长针，学着谢璟的动作钻孔。
谢璟愣了愣，然后开心地继续做风铃。
他不能言语，好在晏墨话也不多。
漆椿散发着幽幽木香，枝头黑色的花朵徐徐绽放，风吹来时带着莫名其妙的海腥味，被花香遮住，树下一派岁月静好的闲适。
两人将地上六七十只扇贝全部钻了孔，做成了七只风雅别致的风铃。
手拂过，叮铃清脆，仿若远方海浪拍打时悠扬的歌声。
谢璟在地上写到：可以送一只给你吗？
晏墨点头，淡声问道，“那剩下的需要我帮你挂起来吗？”
谢璟清澈的眸子一颤，莞尔一笑，写到：可以挂到这棵树上吗？
晏墨点头，“好。”
谢璟眉目间温柔，拿起风铃站起身，但因蹲的太久腿脚发麻，他一个不稳朝前倒了下去。
眼见就要摔倒时，晏墨适时地出手将少年扶住。
谢璟却是没站稳直接倒在了晏墨怀中，他挣扎着想站了起身，却又摔了回去，无助地扑在了青年胸口。
“脚麻了？”晏墨轻轻扶着他，目光垂在少年头顶的发冠上，一个利落简单的马尾。
谢璟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勉强从晏墨怀里站起身来，尴尬地打着手势。
晏墨并不看不明白，但多半能猜出是道谢的意思。他微一挑唇，“我扶着你，等你能站稳了我再挂风铃。”
少年白瓷莹润的脸上漫上淡雅的红霞，气色更显艳丽，他双目带着些许窘意，垂眼时扇羽般的睫毛颤动，更添了几分柔弱之情。
树下风动，花枝摇曳，盈盈清香围绕着二人。
谢璟微微松开晏墨的手，朝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可以站稳身体了。他歪着脑袋，朝对面白衣青年淡笑，眉宇间尽显山水雅致。
晏墨接过风铃，足尖点地，身如轻燕翩然，挥袖扬风间人已经飞到半空，将白蓝相间的风铃挂在错落的花枝与树桠上。
谢璟望着在树间如行云穿梭的男子，目光温柔更甚以往，漆黑的眸子如潭解冻的春水。
晏墨负手从树间飞下，停在谢璟身前。
谢璟将特意留下的一串风铃递了过去，与晏墨打着简单的手势。
晏墨这次倒是看懂了，“我会带回去。”
谢璟歪着脑袋，唇边嵌着笑意。他往巨大的漆椿树后面走了几步，朝晏墨招手。
晏墨跟了上去，余光瞥了眼平岫别院的正门口，站着一个鲛人护卫。他敛了眼神，跟上紫衣少年。
原来漆椿树后还有一张四方石桌，漆黑的曜石打磨成光滑平整的棋盘，右下角各放着一碗莹润的棋子。
谢璟坐在一方，晏墨自然入座。
谢璟拿手比划是否可以与你对弈一局。
晏墨道，“嗯。”
谢璟执黑子，晏墨执白子。
纵对弈百次，但落棋的子每次总是不尽相同，棋盘上的人生更是如此反复无常，精彩万分。晏墨喜欢下棋，仅有的乐趣就是落子。
谢璟脸上带有明显的笑意，似乎今日心情特别好一样，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晏墨的白子布局。
本运玄机，观子迷错，十九条线格交错上风雨迭起。
少有不善棋的世家子，就是方凌轩也能下出点名堂来，何况谢家子弟。晏墨目光平静，指尖夹着的白子点落，啪嗒一声清脆响。
修长葱白的手指如剑出鞘，棋子恰是剑尖寒芒一点，起落九宫间，纵横擒天地。
几番交回，谢璟抬头看向晏墨，笑着摇了摇头。战势倾颓如危城，黑白分明，运筹帷幄间仍是欠了三分心思。
两人又下了几盘棋，期间晏墨输了一把。
谢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明亮亮的也水润润的，宛若淌着星辰的小溪，流经了山川丘泽，等过了四季变换。
晏墨舒展眉心，眸光清浅。他未在此地久待便起身离去。
开满花朵的漆椿树下，树上风铃摇曳，如同大海的呢喃，饱含了思念与牵念。一袭紫衣金冠的秀丽少年，抬眸望向晏墨。
他不能言语，明媚的眸子溢出遗憾的忧伤，就是如此沉默的视线相接，晏墨仿佛读懂了更深沉的心事。
晏墨静了片刻，待眼底情绪轻动，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见过？”
谢璟愣怔，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眼中顿时浮起一缕难言的痛苦哀绪，低眉垂下头去。
晏墨看向笼罩在沉郁悲伤中的紫衣少年，眸光从他身上移到了挂在花枝上的风铃上。
伴着花香的风吹过，叮铃叮铃……
脆铃声中想起远去的脚步声，谢璟抬起头看向远去的白衣背影，直到晏墨上桥跨过横穿谷底的河流，走进了平文别院。
谢璟才收回眼，抬头看了眼树上的扇贝风铃，转身走到漆椿树后的棋桌前坐下，观赏桌上的棋局。
他捡起一颗黑子，然后取了自己手边碗中的玉白棋子，落在原先黑子的地方，顿时，白子败局扭转，竟与棋上黑子有了平分秋色之势。
谢璟漆黑的眼眸深了几许，唇边带着一抹温柔笑意。
两百多年了，我终于不再只是听说你的事迹，如愿见到了你。
晏周流。
平文别院。
晏墨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
他与谢璟下棋逗留了太多时间，等回了住处后，耳听剑声，视线一扫便发现谢指玄在庭院中舞剑。
秋若在旁给临渊煮茶，长霆靠在走廊的雕花廊柱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谢指玄，开心地鼓掌。
晏墨站在桥上，眺望着漆椿林前的空地上。
霜衣锦服的少年手持长剑，修为根基虽毁，剑势形意无穷。有道是：身随剑意动，剑凭人掌控，人同水至清，水共月长明。
晏墨不难看出谢指玄手上剑法是云梦泽弟子习有的水月剑法。
一剑水月破万法，玄机藏式，后劲绵延。
招式暗/合回环成阵，而对阵者的算计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水月剑招融合，进而化解对方招式为己方所用，是以精妙无双。
临渊坐在花丛旁的石桌前，两指捏着茶杯，遥看少年含蓄内敛的剑势，挥剑的锋芒却是一点都不内敛。可想谢指玄内心对剑的企盼，有道是——本非樊笼金丝雀，怎作黄鹂夜笙歌？
“哈~好！”临渊赞叹。
少年剑招挥洒畅快，如秋风吹水水不动，明日自见白霜生，一招一式讲求的是意境与玄机。看如绣花枕头招式多，而剑意早浸透七分。
临渊眸中几许赞扬，“水月镜花，虚幻无形。无形似水，水中藏月，这月又是虚是实呢？”
秋若道，“先生若是说水中月，那自然是无形的。”
临渊闻后优雅地挑唇一笑，拿手拍了拍秋若的肩膀，替他将胸口挂歪了的明珠流苏坠给理正。
“小秋若说的不对哦。”临渊桃花眸子明亮的很，他在看向剑势逐渐放逸的少年，声音随剑势而轻快道：“唯证水有形，方寻水中月，足得月中剑。”
秋若歪着脑袋想了想，“先生，秋若听不懂。”
“小秋若听不懂没关系，”临渊扬手，余光一瞥在廊道看的津津有味的少年，他道：“不若让你的长霆哥哥来解释解释，他必然是听得懂的。”
秋若转身看向台阶上的少年，“长霆哥哥，先生夸你了哦！”
长霆站直身体，挠了挠头朝临渊羞赧地颔首施礼，他走上前解释道，“长霆不才，不敢妄自议论水月剑法，只是对剑术略感兴趣。”
临渊瞧着他背后挂着蓝色流苏玉坠的白色剑袋，笑着说道：“说说看吧。”
长霆点头，明亮的眸子望向挥剑的少年，观起形势与剑气，听剑声走意。
他谦逊地说道：“水无形而证，暗含变数之意。如果水有形那么被束缚于水中的明月则也有形，然水者无形也是事实，唯有付出相当的智慧才能达成变数，从变数中悟出的剑，自然是月中剑。”
秋若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临渊瞥了眼秋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秋若专心致志地问长霆，“那这月中剑到底是有形还是无形？”
长霆道，“长霆认为水月剑的精髓在于，有形无形取决于挥剑之人是否有大智慧了。”
秋若道：“那长霆哥哥会吗？”
长霆挠了挠头，一脸单纯的爽朗笑意：“长霆愚笨，没有大智慧。”
因此长霆才觉得谢公子当真厉害，虽为谢氏余孽但品行端正，风采温雅，平日偶尔得见过谢指玄的伤势和旧疾，这些年来他应没少受伤。
而小小年纪就已然悟通了水月剑法，若是道骨还在的话，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修道者。
长霆心中叹了口气，转头间，余光瞥见大公子正站在桥上望向此处。
不多时，谢指玄手挽凌厉剑花收势，长剑归鞘，剑声铮鸣。
他将暗金色的长剑双手归还临渊，语气尊敬：“多谢前辈。”
“诶呀谢公子太客气了，”临渊不接剑，朝他笑道，“世间还能一见真正得形的水月剑法，临渊感慨万千啊。”
谢指玄这一世到底是可惜了。临渊心中感叹，面上依旧是轻松悠然的笑意，语气轻快道：“只是这把孤照还影非临渊所有，是以我也不能收。”
谢指玄温润的眸子一抬，“这？”
“谢哥哥。”秋若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裳。
谢指玄低头，“嗯？怎么了小秋若。”
“这把剑是秋若专程为你打的。”秋若抬头望着少年，眸子里闪烁着开心的笑意。
谢指玄一愣，秋若这是何时打的剑，不对应该是秋若竟会铸剑？
“若非昨日听你说起云梦泽谢家，我亦不知谢哥哥就是当年与我煮粥的人。”秋若语气有些激动，开心道，“谢哥哥可还记得你教我分辨过粥、羹、汤？”
谢指玄怔了怔，他以为秋若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
秋若似看出谢指玄心中所想，他道，“我记忆力确实不太好，但是我记得你是谢家少主。”
“诶呀小秋若，送剑就要有送剑的风度，难道你还怕谢公子不记得你？”临渊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小童。
“若是我没猜错，谢公子早就认出你来了？”
秋若被临渊一提点，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谢指玄，“谢哥哥是吗？”
谢指玄笑而不答此问，不做痕迹地岔开话题：“所以这把孤照还影是小秋若以前打的？”
秋若点点头，“只是适合谢哥哥的材料难寻，等我打造好的时候你已经离开烛山了。”
秋若张了张口欲说什么，但看见临渊单眼一眨的动作，果断未言伐谢之事，聪明地掠过这些陈年旧事。
小童取过谢指玄手中华丽的金色长剑，仔细与对方讲解剑上的含义。
“剑鞘取意落日更迭之景，自然而然的道理。落日意味着今日的终结，和新旧轮转的开启，暗含新生之意。剑器终是凶器，鞘者应有对生命的包容与谅解。”秋若声音稚嫩，说话慢条斯理很是深奥。
“剑刃出鞘意指无名，无名者随心而行。剑入鞘时，则作还影。”秋若不骄不躁地解释，“剑鞘与剑刃皆是金色，耀眼华丽了些，但也得当。”
秋若朝谢指玄灿然一笑，杏眸扬起天真的神采：“因为那时候的谢哥哥就是如此耀眼啊，是先生口中少有的能被夸赞数次的仙门子弟。”
语毕，秋若将长剑归鞘，双手递给谢指玄。
谢指玄眸光微动，心有万分感慨难一字言明。他未想到数面之缘的小童竟还记得自己，更为他费心铸剑，一晃这么多年了……
霜衣少年郑重地接过长剑，与秋若道，“多谢。”
秋若开心地交出孤照还影。
临渊挑眉品了口茶，他语带愉悦，“诶呀，小秋若的乾坤袋终于能轻一些了，不错，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051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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