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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

  •   夜里,长霆给秋若和谢指玄准备了青菜粥,临渊与晏墨对弈。

      用完晚膳,他们各自回到居所。

      晏墨与谢指玄一道走在悠长的回廊里,因为熄了深海特有的琉璃萤火灯,廊道换上了烛山的梅花灯笼,比先前的琉璃灯要明亮许多。

      廊外花林,幽幽花木香在沉沉的夜色中弥漫,是自漆椿木上散发开来的,一股清芳淡雅,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晏墨推门,与谢指玄道:“可要饮茶?”

      谢指玄摇头,不知道为何他有些困了,“指玄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

      晏墨脑中不由得想起白日在平岫别院外遇到的紫衣少年,下意识叫住转身要离去的人。

      “谢指玄!”

      “嗯?”谢指玄转身侧目看向他,明亮的眼睛一片温润,“大公子有何事?”

      “我们是否见过?”晏墨问道,竖瞳凝着光,“在雅南阁之前,也不是烛山讲学那次。”

      谢指玄微有恍惚,他终于想起了不被记住的往事了吗。

      谢指玄透着灯笼的烛火,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淡金色的眸中,对方眼底深邃。

      他发现晏墨面上带有一丝难明的疑惑,谢指玄少刻就想明白了,该是晏墨见了谢璟那身紫色的衣衫,又听闻谢璟不能言语,也许是触动了他某一刻的心绪,记起的非是自己,而是一个影子罢了。

      影子叫谢璟或者谢指玄,都无关紧要。

      晏墨望着他,眸光一动不动。

      谢指玄道,“大公子不是说从未去过云梦泽吗?指玄只离开过云梦泽一次,便是去烛山求学。”

      是的,在去雅南阁之前,晏墨从未去过云梦泽,与谢指玄的交集应该就是年少在烛山讲学的事了。

      两人不语,谢指玄朝他轻轻地笑道,“那指玄先休息了。”

      晏墨不作阻拦,这件事要问应该问谢璟才对,不会说话的少年,一身温柔的紫衣,眉目间宁静致远的似水温柔。

      长夜降临,没有星辰,没有月华,有的就是与夜色融于一体的黑暗。

      廊道里灯笼摇曳,在门扉上映出惨白的光影。

      谢指玄熄了烛火倒回床上,身上有些困乏的累觉,却很难静下心来,脑中画面交错。
      少时在云梦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阿娘的死,阿爹性格的转变,阿姐被选为下任家主,谢璟的出生……
      云梦泽的火,烧毁了城池,连同那些痛苦的往事,却去了另一个地狱——雅南阁。

      谢指玄不欲回想,脑中却无法克制思绪,这些平生最想忘记的画面,无法释怀。
      他从怀中掏出天心松枝,枯黄色的松枝被他握住时有星光拂过,渐渐亮了起来。

      明亮的白光映亮漆黑的眼眸,淡淡照出眼底的无奈与躲避,谢指玄天心松枝上的星光,集中精力去回想出海至今的事,好止住脑中沉重的过往,从在风城起航遇见临渊开始……

      他渐渐有了困意,合上双眼。

      这一觉谢指玄睡得很沉,盖在身上的衾被像是被水打湿了般,又重又冷,身体也被冻僵了般,鼻息间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花木香气。
      谢指玄想睁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如何也睁不开眼,就在他半睡半醒间挣扎时——他从梦中的山峰狠狠地跌了下去。

      谢指玄心悬嗓眼,耳畔风声呼啸不止,骨头缝里都被寒风灌地冰冷作痛。他是从高空坠落,穿越层层云雾,一直往下坠……是在渊沧屿吗,为何这般熟悉?

      谢指玄在梦里嗅到了另一种木香,更浓郁芬芳。眼前所见足以确定他不在渊沧屿,这是一处花鸟相闻林木茵茵的地方,宛如世外桃源。
      他抬头看天不见日光,是白雾一般的云层,分不清是雾还是云。

      场景似变非变,他走在一片森林中却不知该去往何处,足下泥土松软,泛着清新的草香。没有光的白天,阴沉灰白,安静的花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似乎有人在敲着什么!

      谢指玄猛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脚下却出现一棵被砍伐的大树,失控地摔倒在地,松软的草地立刻化作沼泽吞没了他的腿脚!

      谢指玄挣扎,惊恐地意识到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紧紧地将他拽了下去!

      谢指玄猛然睁眼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间大口喘着气。房间内漆黑一片,廊道的灯也不知何时灭了,他想下去点烛——
      却突然不敢动了,自己脚腕正被一只手抓着!

      与梦中一样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后背,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惊恐。谢指玄被吓了一跳,强行镇静心神,手悄悄摸到枕头下的天心松枝,顿时星光照亮床榻,脚腕冰冷的手也消散无踪。

      谢指玄抬眼警惕,突然一张脸贴了过来,碧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

      “谢公子,你在找什么?”阴恻恻的语调,湿冷的气息带着海水的腥味。

      谢指玄瞳孔放大,吓得后脑勺发凉,死死地握着天心松枝!

      是姬瀚!他下意识认出这张脸,和昨天莫名凑到自己面前的一模一样!

      “你为何在此?”谢指玄压下惊慌,语气冷静,只是气息有些阻塞。

      他手脚冰冷的看着这张诡异的人脸,仔细看他竟发现姬瀚的双脚倒挂着床顶,一身黑色的衣服如海藻般翻滚,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蓝色的眸子犹如盯着猎物的凶兽般盯着自己。

      “谢公子,你在找什么?”姬瀚的声音更加阴冷,靠近床间少年。

      谢指玄心中有数,且不论姬瀚为何要吓唬自己,三更半夜被陌生人提问题,是绝对不能回答的。

      他反问姬瀚,“你为何在此?”

      姬瀚有些圆嘟嘟的脸变得狰狞,耳边鱼鳍突然奋力生长,撕裂出鲜血滴落。他一把掐住谢指玄的脖子,将人按回了床榻间,手指用力锁紧,几乎要将少年掐死在此!

      “回答我,谢公子在找什么?”

      谢指玄两眼翻白呼吸艰难,两指蓄力掐诀,聚起最后一丝力道朝姬瀚眉心劈去,“一念禁神——”

      脖子上窒息的桎梏一散,谢指玄忽觉不对!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间,冰冷的衾被盖在身上,而天心松枝仍在枕头底下。

      依靠松枝的星光,谢指玄抬头去看床顶,黑色的床架搭着黑色的鲛绡幔帐,并没有姬瀚的身影,是梦吗?

      有些压抑,压抑着喘不上气来。

      谢指玄此刻并未发觉自己脖子上浮现着诡异的掐痕,只当方才是场可怕的噩梦,却再也难睡着了……

      这些年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少年,此刻充满了疑心,他总觉得房间内有人。

      谢指玄起身下床,将烛火点亮,猛的一回身!
      空空如也,看不见没有任何影子。

      是多心了吗,白日被姬瀚的鬼脸吓到了。谢指玄思忖着。

      “咯吱——”门边发出吱呀转动的声音,谢指玄屏息一惊,手中拈诀!

      “喵~”

      不一会儿,就见一只猫儿爬进了屋中,蹲在门边黑暗处,“喵呜~”

      猫儿的眼睛在黑暗中碧蓝,宛若大海。

      是灵雪啊。谢指玄认出了它来,朝黑暗中的猫儿招了招手,暗道自己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灵雪慢慢地走了过来。

      谢指玄将它抱在怀里,温声问道,“你不是跟着周流的吗?”

      “喵~喵喵!!喵喵喵!!!”

      谢指玄摸了摸猫儿的脑袋,给灵雪顺了顺毛,“你是说这地方不安全?”

      灵雪扑在谢指玄怀里炸毛,爪子紧紧地抓着谢指玄的衣裳,挡在他身前:“喵——!”

      谢指玄轻笑,“别怕。”

      灵雪不同意,不满的咬了口谢指玄,“喵呜!!!”

      “诶松口,别闹。”谢指玄抚着猫儿,忽然颈后一凉。
      原来是门外起了风,将被灵雪推开一道缝的门直接吹开,哗啦啦地碰撞出响声。

      风势渐大,将屋内烛火吹灭。

      至于门外廊道的灯笼早就灭了,漆黑一片,是必墨汁还要浓郁的黑雾,根本看不清五步之外的事物。谢指玄手中的天心松枝是唯一的亮光,他抱着灵雪朝门口走去。

      灵雪在他怀里轻声猫叫,“喵~”

      谢指玄将天心松枝交到抱着猫的左手上,右手掐诀,他虽没修为道骨,但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冷风阵阵,空气中泛着一股动物腐烂的鱼腥味。谢指玄将门合上,落下门后插锁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被遗忘的事——
      他记得入睡前就将门锁了,那灵雪是如何进来的,还是说姬瀚真的来过这间房?

      又或者!
      谢指玄低头再看怀中的猫,那双碧蓝的眸子盯着自己,倏然间竟变成姬瀚的面孔,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嘴一笑。

      “谢公子,你在找什么?”

      天心松枝落在了地上,星光熄灭。

      而在谢指玄隔壁,一墙之隔,晏墨同样坠入了一个梦境。

      碧水连天,白云悠悠。
      芦苇花丛有风拂过,白衣少年单手枕着脑袋,躺在竹筏上叼着一根芦叶。紫衣少年站在前面撑着竹竿。

      从密集的芦苇中穿梭而过,嫩绿的芦苇冒出水间,拂过白衣少年的长发,溅起的水花落在少年脸颊,凉丝丝的湿意,有些冷。

      他道,“小哑巴,你到底是什么人?”
      紫衣少年回头,阳光下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撑着竹竿。

      白衣少年一跃而起,快步走到紫衣少年身后,手搭在少年肩上。
      紫衣少年皱了皱眉,将他的手拂开,指了指河水,意思是自己还要继续划竹筏。
      白衣少年抢过对方手中的竹竿丢下,“你不信任我吗?”
      紫衣少年摇头。

      “罢了,”白衣少年见他固执的不说话,沉吟片刻后道,“父亲此时伐谢避免会破坏云梦泽的宁静,此役过后你还要留在云梦泽吗?”

      这次少年在他掌心写下了回答: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

      白衣少年竖瞳流转,瞥见对方眼底的迷茫与哀伤,他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轻轻圈抱着,“你忘了答应我一起去烛山的吗?”

      紫衣少年望向竹筏后的河流与天穹,来时的路天高水阔,就是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风雨抑或晴。

      白衣少年将人放开一些,语气坚定道,“到时你与我一同回烛山潜心修道。我观你剑法了得,我便专心刀法好了,往后刀剑所指,清平山河。”

      紫衣少年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拒绝。

      白衣少年笑得开心,诡异的竖瞳只余下淡金色的温柔和期许,期许着与这少年的未来。

      “那小哑巴,我们可是约好了!”
      紫衣少年朝他温柔的笑着,用力地点点头。

      白衣少年轻哼了声,“我晏周流从不失约,你若是敢失约,我的刀可不会放过你!”

      紫衣少年朝他伸出手,勾着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还真幼稚。”白衣少年撇嘴,不情愿地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可你我皆为修仙道,一百年怎么够?”

      梦境开始变得零散,最后化作无尽火海,他在万人中央骑着白马,手持天引勾陈,逆着人群朝火光中策马奔袭。

      晏墨双目一睁陡然从梦中清醒过来,心中沉闷隐隐抽痛,未去思及梦中景象,他极快得掐指,扯过一件长袍披上后快步出了房间。

      漆黑的庭院,一股阴风携着恶心的腐臭味袭来。

      晏墨袖中甩出一张明火符,瞬时亮了廊道的灯笼。
      交给谢指玄的天心松枝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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