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青凤镇(第三节) ...
-
屋外的夏雨疯狂地下着,不远的处池塘中水花四溅,荷叶也被雨滴打穿,竹林里又有一片竹子被风吹倒了,发出“哗哗”的倒地声音。
陈星河叹气道:“云盛,你何时能不再骗我!刚刚我帮你换衣服时看见你肩膀上的疤痕,和那晚我在三株树林里看见的疤痕一模一样。我给你的灵玉膏你没用吗?”方云盛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星河又从怀中拿出一串三株树叶做成的手串道:“那这又是什么?这中间穿着的金丝宝剑是我在蓬莱仙山取得的,世间只此一把,这个手串我在离开从极之渊时本想把它送给你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我只记得我送给了梦中的博文,怎么会在你这儿?”方云盛见已瞒不过去,只得低头默默无语。
陈星河道:“我在去浮玉仙宗的路上听人说,就在太清仙尊死的那天,合虚山山体震动,就连山顶的苍穹巨钟也被震的轰隆作响,是你使用雷火珠导致的吧。”方云盛道:“你怎么会记得那晚的事,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陈星河道:“你那晚用的是蒲萝迷烟,这种迷烟是用生长于赤烈荒地的蒲萝花瓣制成的,苍吾仙宗的丹师苏宜喜爱这种花卉紫色的花朵,在九鹿阁内种植了很多,我常去他那里,闻惯了此花的香味,虽然依旧被迷烟迷惑一直以为那晚的事情是大梦一场,但是第二日你和我分开之后,我发现月华珠已被炼化,就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是你助我炼化了月华珠。”
方云盛见瞒不过去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纱帐道:“你听,雨小了。”陈星河道:“你就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吗?”方云盛侧过身看着陈星河道:“你说倘若我死了,你便也死了,是真的吗?”陈星河道:“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方云盛道:“你怎么没有骗过我,你在从极之渊时说过从此以后我们再无干系,为何你又要找来?”听了这话,陈星河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你就这么厌恶我吗?不愿意我来找你。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和……和……,”他害怕的声音都在抖动,几乎不敢说出后半句话,“和……李子阳一样,是在处处逼迫你。”
屋外的雨忽然小了,呼啸的狂风也温柔了起来。方云盛看着陈星河害怕地盯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他靠在陈星河的肩上道:“你在我心里和他是不一样的,和你在一起我是愿意的。”
陈星河怀疑道:“你没有骗我吗?”方云盛摇摇头道:“没有。”陈星河终于笑了一下,道:“那就好。”方云盛道:“睡吧,今夜我不会有事的。”陈星河扶着方云盛躺下:“你睡吧,我就坐在床边。”
方云盛往里面睡了一点,看着陈星河依旧坐在床旁一动不动道:“你怎么了?”陈星河吱吱呜呜了半天方道:“我怕你嫌弃我。”方云盛看这个在他面前全无仙尊威严,总是犹犹豫豫,又总是担忧的、害怕的看着他的陈星河,他的心早已软了下来,道:“我不嫌弃你,上来睡吧。”
陈星河脱了衣服挨着床边盖着一个被角,屋外忽然又响起一道闷雷,方云盛靠过去抱着陈星河道:“你抱着我。”陈星河帮方云盛捂着耳朵道:“别害怕,有我呢,我帮你捂住耳朵,你就就听不见雷声了。”
陈星河躺在床上紧紧抱着方云盛,久久不敢睡去,生怕醒来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境。
第二天早上陈星河一早醒来,发现方云盛不在床上,赶忙冲出去找刚跑到堂屋,就见方云盛端着一盘菜往桌上放,李锦云站在一旁拿着碗筷惊呆了:“仙尊,你怎么穿着中衣就出来了。”方云盛笑道:“还不快回屋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陈星河从来没有吃过方云盛做的饭菜,回到屋里赶忙穿上衣服出来吃饭。吱吱站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吱吱”的叫着和院外的麻雀吵架,方云盛把红豆粥盛在一个小碗里,放在桌上喊道:“吱吱来吃饭了。”吱吱也顾不得吵架了,立即从枝头飞到桌上,啄着碗里的红豆。方云盛道:“米也要吃完,不可挑食。”吱吱委屈地叫了声,不开心地啄着碗里的米粒。
方云盛给陈星河盛了一碗红豆粥道:“我这里就只有这个,将就着吃吧,一会儿我去镇上买些东西,你们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一并买回来。”陈星河道:“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让李锦云去吧,你要买什么写张纸条给他,让他给你买。”方云盛犹豫道:“这……”李锦云高兴道:“好,我去,我都很久没有去集市上逛过了,很想去逛逛,文容仙君你就不要客气了。”
吱吱不停地啄着方云盛的衣袖,方云盛道:“你也想去吗?”吱吱点点小脑袋。李锦云道:“我带他一起去。”方云盛道:“那多谢了。”李锦云端着碗一边吃一边道:“文容仙君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是我们仙尊的人,帮你买东西跑腿是应该的,以前红雨师、云梦还有绿袖跟着仙尊时没少使唤我,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陈星河道:“你别吃了,快去买东西吧。”李锦云道:“仙尊,我还没吃饱,等我吃饱了就去,再说文容仙君不是还没有写纸条给我吗,仙尊你急什么,你总得等文容仙君吃完饭再写纸条吧。你说我说的对吗,文容仙君?”方云盛拿着筷子低着头挑着碗里的红豆,听到李锦云在问他话,抬起头勉强冲着李锦云露出了一个扯着嘴角的笑容。
李锦云扒着饭道:“仙尊,你看文容仙君都同意我的看法。”陈星河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嘭”的一声,冷冷地盯着李锦云怒道:“我命你现在就滚!”李锦云这才意识道陈星河生气了,赶紧把碗一放,拿起正埋着头辛苦地啄着米粒的吱吱就跑了。
碗里的粥早就凉了,方云盛低着头用筷子慢慢地数着碗里的米粒,陈星河刚做好心理准备,开口道:“我……”方云盛就站起身收拾碗筷到厨房把碗洗了。陈星河围在他的身边,他走前陈星河就跟前,他走后陈星河就跟后。方云盛去了竹林,他也跟去了竹林。
竹林里小池塘的水已经蔓延到了岸上,荷花被雨水打的东倒西歪,清风穿过竹林,竹叶上的雨滴随风滴落,浸湿衣袖。
方云盛在岸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细嗅着带着荷花清香的微风。陈星河挨着方云盛坐下,问道:“你生气了吗?”方云盛道:“没有。”陈星河道:“等我回仙宗,就遣散姬妾,再去流云境找到莲儿和她解除婚约。”方云盛冷冷道:“不必了。”陈星河道:“遣散姬妾是我的事,解除婚约也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同意!”方云盛突然站起身怒道:“陈星河,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只能活一个月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难道真要跟着我一起死吗?”陈星河站起身紧盯着方云盛道:“我愿意陪你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方云盛心疼道:“星河,你已修至合体飞升在即,还有亿万年的寿命,没有必要为了我前功尽弃,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陈星河紧紧抱着方云盛道:“值不值得,我自在心里。在你心里早日破天飞盛就是人生圆满,可是在我心里,如果没有了你,人生就像是缺了口的玉玦,如何也不得圆满!”
方云盛想道,我总是想为他好,不告诉他我为他做了什么,不让他心有负担安心修炼,乐得在红尘中逍遥,故意与他反目,欺骗他让他恨自己,不至于在自己死后,心有牵绊而如同昆仑仙宗的帝阳仙尊一般失去爱人心怀至痛,虽早已合体却至今滞留人间,难以飞升,可我却从没有想过他到底想要什么,也许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难欢喜!
方云盛道:“可……我害怕。”陈星河道:“你怕什么,我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身边。”方云盛紧紧抱着陈星河,浑身颤抖道:“我怕你会死,我怕你和我一般万劫不复!”陈星河摸着方云盛的脸道:“这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可怕的,我最怕失去你!你不要再骗我了,也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方云盛看着陈星河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李锦云在街上买完东西,带着吱吱四处闲逛不敢回去,生怕又惹得陈星河不高兴,眼见着已至午时不得不回去了,吱吱也一直在他的肩膀上啄着他闹着要回家。李锦云只得提着东西带着吱吱回到了竹林小院,刚推开门就看见陈星河在院子里洗菜,吱吱调皮地飞到木盆旁边啄着菜叶。陈星河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锦云心里道,不就是被你吓的不敢回来吗,嘴上道:“不知道文容仙君爱吃什么一样买了点,所以耽误了。”陈星河道:“你买糖藕了吗?”李锦云道:“买了,就在油纸包里放着。”陈星河接过装着糖藕的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方云盛面前道:“我记得当年我们来青凤镇玩的时候,你最爱吃这个,尝一尝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
方云盛道:“多谢你,大老远跑到镇里买东西。”李锦云看着陈星河一直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盯着他,不敢多说话,只能干巴巴地道:“别客气。”方云盛道:“昨晚那么大的雨你在哪儿休息?”李锦云道:“我是粗人睡哪儿都无所谓,就在堂屋靠在椅子上睡了会儿。”方云盛道:“这怎么能休息好,等会儿吃完饭,我把书房收拾了,你晚上就睡书房。”
吃完饭后,方云盛让李锦云坐着休息,嘱咐陈星河洗碗,自己一人去收拾书房。陈星河当了数百年的仙君如何做过这些,但又不得不听方云盛的安排拿起一个碗刚洗出来准备放在一旁,碗却直接掉在一旁砸碎了。李锦云看从未有见过狱法仙尊洗碗的样子,站在一旁看到他笨手笨脚接连砸了两个碗,没有忍住直接笑了出声:“仙尊,文容仙君的碗不多,你把碗都砸了,晚上吃饭咱们怎么办?”陈星河道:“你说得对,那你来洗碗,我去给云盛帮忙收拾书房。”李锦云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陈星河去了书房看见方云盛不在,书桌上有几本书,书下放着一沓练过字的宣纸,他随便翻看着,发现有这一沓纸上有六种字体,每一种字体的字迹也有好几种,且其中一张纸上的字迹,竟然和当年救自己出牢的那张地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他想起当年他被罚抄《陈氏家训》时,也是方云盛模仿的他的字迹帮他抄写的,还有当年李连峰和张放被罚抄浮玉仙宗门规时,也总是方云盛模仿他们的字迹帮他们抄写,难不成当年救他出地牢的人就是方云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