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红娘相思》西门逐鲁

20、两个夫子2

　　等岳阿妹休息够了，她总算是起来继续赶路了。

　　她以为这个教书先生的工作一定是自己的，不管她去得早或迟。

　　出门前爹给她一封信，让她到了书院后再看。

　　天下都是一样的父母心，写的应该都是些万事小心之类的话，所以她并不急着看。

　　她摸摸包袱，感受到信还在，于是她就放心地等着去书院里的宿舍安顿下来再看。

　　仅一刻钟的时间，岳阿妹抬起头就看到了庄严朴实的书院大门，大门外有个年迈的老爷子守着，他一看到岳阿妹，便被惊吓得心口一颤，倒吸一口气，以为是什么怪物。

　　后来看清是个姑娘，这才缓和不少，岳阿妹说明来意，那老爷子狐疑一阵，便叫路过的一个童生领她去见院长了。

　　院长办公堂的红漆木门大开着，岳阿妹远远地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就这样说定了，你在书院好好历练一番，到时去科举胜算也大一些。”

　　“是，多谢二舅舅。”

　　很朗润好听的声音，但……莫名的熟悉，岳阿妹脚步顿了一下。

　　“你风尘仆仆过来，应该累了，舅舅让人先带你去夫子宿舍休息，你安顿安顿，晚上去鸿运楼，舅舅让你舅娘和弟弟妹妹过来给你接风洗尘。”

　　“真是麻烦二舅舅了。”

　　岳阿妹越听越熟悉，她快步上前，把那个童生甩在后面，径直闯进了办公堂。

　　院长看到突如其来的一团“稻草”惊得面如土色，到底是什么进来了呀？！

　　岳阿妹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地望着院长，同时余光瞟向左旁的那个人：“院长好，我是岳子阳的二女儿岳阿妹，爹说您同意让我来做一名教书先生，现如今我来报到了。”

　　见面前这堆稻草抬起头来，院长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个姑娘。

　　不过……岳子阳的二女儿？她终于还是来了吗？！

　　院长这回不是面如土色了，而是面无人色，不过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一会儿他就调整好了心态，脸上带有温和慈爱的笑，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了：“原来是老岳的女儿……我与老岳共事了十来年，他兢兢业业，对工作认真负责，想来他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去，但今日见了你着实让我失望。”

　　岳阿妹听到这话，脸立马僵掉，她也顾不上左旁那个人是谁了，急切地开口：“此话怎讲？”

　　“我这外侄远在千里之外的横山，收到我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而你就在十几里之外，你比他还早一天收到消息，最后竟比他晚到……你说我对你失不失望？我对你俩能力如何不清楚，但这态度就可说明一切。”

　　“我也想早点来，但我爹今早才让我出门，我……”

　　“我不想听那么多无意义的话，空缺的职位只有一个，你既然来迟了，就怪不得别人。岳姑娘，劳烦你回家对你父亲说一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实在是你自己太不争气。”

　　岳阿妹觉得有些不甘心：“你说的外侄是谁？是他吗？”

　　“树人，你过来见过这岳姑娘。”

　　听到自己被点名，黎树人压住心底的同情怜悯不忍心情绪，上前一步，正面与岳阿妹对上。

　　声音仍旧朗润，只是语气里夹得有一丝心虚：“黎某见过岳姑娘。”

　　岳阿妹此刻终于看清他的脸，她嗫嚅着嘴唇，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心底竟浮起一丝被背叛的恼怒。

　　她就说两人聊得好好的，为什么他突然就要离开，那么急迫，连自己水杯都顾不上的那般急迫……原来他忙着走在她前头，要跟她抢教书先生的职位！

　　他这般自私，一点口风都不露，亏自己还把他的水杯捡回来了！

　　岳阿妹把包袱往前一拨拉，触到他的竹水杯的那刻，气急败坏得要拿出来摔在他面前，准备好好发火发个够。

　　谁知院长说了一句话，她胸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水浇熄了。

　　院长说：“岳姑娘你要知道，一个秀才是没法教另一个秀才的。而我家外侄是个举人，也许来年科举就成了状元，胜任一个教书先生是绰绰有余。”

　　是啊，她只是一个秀才，考了好几年都没考上举人，在举人一抓一大把的今日，秀才却是她的极限……做这个教书先生，她实在德不配位。

　　她摸出水杯，讷讷地将水杯推他手里，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黎树人望了望她的背影，再望了望手中的竹杯，眉宇间颇有些担忧：“二舅舅，这样对一个姑娘，我有点过意不去……”

　　“树人，你可怜她的时候不妨想想自己，你要是没有这份工作，你哪来的盘缠去进京赶考？舅舅可跟你说过，舅舅家是金玉其外，表面上是不缺钱不缺粮，但其实家里早被不争气的儿子掏空了！你找舅舅借钱是一分没有的！现如今是最好的安排，也是舅舅能为你做的唯一件事，你做几个月的教书先生，拿国家的俸禄，依靠自己的能力挣钱去进京赶考，不求人也不欠债，这还不够好吗？”

　　黎树人来到香山书院不过一个时辰，就这一个时辰他终于看清传说中的二舅舅是个什么人，满嘴的大仁大义，一脸的热情慈爱……实质上不过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他写信来借盘缠的时候，这个二舅舅回信给他。

　　不仅对借钱的事情避而不谈，而且还让他来书院当教书先生，只让他快点来，再快点来，并且还不忘嘱咐，如果在路上遇到也是要来香山书院当教书先生的人，一定要走到他前头，一定要比他先到香山书院。

　　他也不知道这个舅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娘亲叫他来也就来了，现在到了香山书院，才知道他的这个二舅舅其实是不想借钱给他，但又怕担上不顾兄妹之情的凉薄罪名，惹人不齿，所以才想到给他暂时安排工作的权宜之法。

　　他不知道二舅舅与那姑娘之间约定好了什么，但看那姑娘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直觉对不起她，她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大度地让出来，不会同一个姑娘家斤斤计较，但是目前他的境况着实为难，父亲去世多年，家道中落，爹娘两边的亲戚都看不起他们娘俩，这家里还等着他科举高中而东山再起，可他目前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拿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呢？

　　他现在只能对不起这姑娘了……若他一朝得势，他一定好好补偿于她。

　　眼下只能先对不起她了。

　　院长的话不重，对岳阿妹来说却是奇耻大辱，她想起连日来的种种遭遇，竟然对着湛蓝的天空就哭了起来。

　　什么衣锦还乡，什么腰缠万贯，通通都是笑话，她连个教书先生都做不成!

　　她的哭声压抑到了极点，低低的，小小的呜咽，跟她蓬炸的头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虽在哭，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哭。

　　哭是弱者的行径，哭是懦弱者的无可奈何，她才不要当个懦弱无助的失败者!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想让眼泪流回眼眶里去，但眼泪就好像是跟自己唱反调，不仅不收回去，反而越流越多，完全控制不住。

　　她捂住眼窘迫地回到了聪明泉对面的长椅，见四下无人，一个人肆意地哭了起来。

　　她坐在椅上，独自流了一会儿眼泪，之后便从包袱里掏出爹爹给她写的信来。

　　爹让她在书院安顿好了再看，现在她却……

　　她大力地扯开信封，拿出几页纸来，快速扫过。

　　看完一遍，她脑子被纷繁的情绪冲得空白一片，看了一遍跟没看一样，她又不得不从头到尾看起。

　　这一次，她强撑起精神，努力睁大双眼，反复读中间几行字，越读脑子越清醒。

　　突然她猛地起身，脸上带着未干的湿痕，胸中跳动着狂烈的怒火，愤怒地冲回香山书院。

　　难怪她说跟爹爹一起来香山书院，爹爹总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推托，原来他已经失业了!他早就不在香山书院教书了!

　　原来她是替爹来当教书先生的!

　　她爹为了她工作能有着落，牺牲了自己的工作，特意让出一个名额来。

　　他千叮咛万嘱咐，她要是到了香山书院，一定要好好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对学子认真负责……

　　可现在，院长却以她来晚了为由拒绝收她，让自己的外侄顶上空缺。

　　明明答应好的事情却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还任人唯亲，这样的人实在可恨!

　　她一定要替自己挣回公道!

　　没道理她爹牺牲那么多却为了别人做嫁衣!

　　脚边有块大石头挡路，岳阿妹抬起脚狠力踢开，石头横空飞起，最后竟深深地嵌入了“香山书院”牌匾中。

　　守门的老大爷后怕得很，那块石头刚与他擦肩而过。

　　他心有余悸地抚抚胸口，要是那块石头砸的不是牌匾而是自己的脑门，怕是他早已经开了“第三只眼”了。

　　幸好幸好……

　　守门老大爷看岳阿妹浑身怒气值爆表的样子，赶紧收回了随意搁着的两条腿，死命往后缩，生生地给她让出一条五人宽的路来。

　　岳阿妹正眼也不看他一眼，包袱往旁边一甩，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找回院长所在的办公堂。

　　守门老大爷见状，赶紧敏捷地捡起包袱，在桌上放好，还热心地帮她把上面的灰尘掸干净。

　　这姑娘既然把包袱留他这儿了，那么他就得担起责任，把包袱照管好……

　　否则当姑娘发现他没保管好包袱之后，他很难想象他的余生该在哪度过……

　　姑娘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劲头真是令人胆战心惊，实在不知是哪位“神”、哪位“佛”挡了她？

　　守门老大爷皱起眉头闭上眼，忍不住提前为那人默起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