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死后成了黑月光》北雁思南

12、百年河妖

　　那白袍道人正是璟央。

　　谢远见到来人，正要上前提剑与他论个高下，却被身侧的尘渊伸手挡在身后。“这是正经的天界仙君，你对付不了他，还是我来吧。”尘渊轻声低语道。

　　微微退后几步，谢远将主场交给尘渊。只见尘渊冷着脸上前几步，质问道：“璟央，我需要个解释。”

　　璟央收起仙剑，双手相搭举在身前，微微鞠躬行礼道：“璟央见过神君。璟央自知有罪，不过请上神今日暂且饶过晴月一命，待我们完成一事后，自会向帝君请罪。”

　　尘渊抿着唇冷冷打量着二人，并未启齿出声。那河童见白袍男子为自己求情，冷声一哼，咬牙切齿道：“璟央！我之前就同你说过，不要管我的事！”

　　“晴月，事到如今，放下执念吧。待我们找到囡囡，就送她入土为安。”璟央轻声安抚道。

　　晴月眸光微动，身形稍微退后几步，仰头朝着上方的夜空肆意狂笑，神情似疯似癫。“璟央！我警告过你，莫要再让我听见你提囡囡。你不配！”

　　被尘渊护在身后的谢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轻声提醒道：“师父，那河童似乎想逃。”

　　说时迟那时快，晴月倏然朝自己煽动手中的玉扇，一股强大的威力将她极速推向远方，远离几人。

　　正当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尘渊随手扔出一个陶盅，极速追上她后盅口瞬时变大，反扣着将她罩在盅底，而玉扇则自她手中脱落，掉落到地上。

　　光圈内的众人见状，连连叫好。方才璟央与尘渊对话时，随手设下隔音罩，故而这些修仙者并未听见几人的谈话。否则，恐怕他们此时早已跪拜在地上。

　　陶盅罩住河童后，瞬间变回原样，回到尘渊手中。他瞥了一眼璟央，见他神色担忧着急望向陶盅，便将陶盅收起来，淡淡地道：“璟央，我此时还不会杀她。只是她在此地作恶多年，恐怕最终难逃一死。”

　　璟央凄然笑道：“作恶多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合理买卖，怎能谈得上作恶。至少她也护了这芜城百年。”

　　尘渊并未立即反驳，眸色微动，望向远处还发出些微光芒的玉扇道：“那仙扇是你赠予她的吧？否则，以她小小的河童之身，断然掀不起滔天风浪。”

　　“是。”璟央应道。

　　尘渊沉声道：“你将那玉扇捡回来，我们先回岸上再说。”

　　那群修仙者有惊无险地回到岸上，直呼神迹，对尘渊连声恭维夸赞，自然也忘不了对谢远谄媚示好，吵得谢远甚是头疼。他朗声道：“诸位，我师父一向喜静，还望诸位勿要叨扰他。至于那河童，我们自会与城主说明情况，在场的诸位都有功劳。”

　　众人听到这番话才彻底安静下来。

　　璟央随他们回了客栈，三人各自一方坐在桌旁。谢远知晓今夜还有一番长话要说，随即叫了三壶茶。

　　尘渊直直望着璟央，说道：“说吧，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如今不说，来日上了天界，诸天仙君众说纷纭，恐怕再没人听你细说故事了。”

　　璟央垂眸把玩着茶盏，沉默半晌，忽然道：“想必神君已知我来自芜城。”

　　随即，他讲述了一段自身的往事。

　　璟央仙君飞升前，生于芜城，自幼家中贫寒，父母早亡，得一姑姑常年资助，他方能继续读书。姑姑有一女，名为晴月，样貌清秀，追求者甚多。不过这晴月与璟央青梅竹马，自小一棵玲珑心便系在璟央身上。

　　然而璟央一向清心寡欲，对情/事并无任何心思。虽姑姑常道要为二人先定亲，然每次都被璟央以专心读书为由婉拒。

　　后来，在苦读了十几年四书五经后，璟央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顿生修行之念，随即转身进了道观做了一名青衣道人。那姑姑听闻消息后如遭晴天霹雳，觉得对不住早逝的兄长，几欲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幸而被晴月拦下。

　　晴月安抚完悲痛欲绝的母亲，便收拾行囊独自离乡，去寻找表兄修行的道观。妙龄少女为防被人觊觎美色，遂用炭灰抹面，装作叫花子，经历千辛万苦，方平安抵达道观大门。

　　当时，璟央闻言推开门，见到垢面蓬头的表妹，不由地怔愣半晌。因为在他的眼里，晴月一向蛾眉淡扫，朱唇轻抿，极为注重自己的容貌，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姿态。

　　而晴月见踏遍千山万水方找到的人正立在眼前，不由眼眶发热，扔掉手中的拐杖，抱住表兄的腰便埋头痛哭，好似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璟央无法，便任凭她抱了半晌，后见来往的路人都盯着自己与晴月，不想被别人瞧去了热闹，便轻声安抚怀中的表妹。见晴月不愿回乡，他无奈至极，只得将表妹安置在山下小院里。

　　幸好，道门不如佛门规矩繁多，虽也提倡清心寡欲，但不会强制断其红尘往来。往后的年月里，璟央于山上道院清修，晴月于山下小院卖酒。璟央打坐修行之余，也会偶尔去山下小院坐坐。

　　他曾不止一次劝过晴月回乡，趁着年华未逝找个好人嫁了，不必等他。奈何晴月非常执拗，只道要在山下小院守他到老。

　　若是平常人，见表妹对自己情深至极，管他什么劳什子修仙，携手佳人双双归家才是正事。然璟央非常人，他一心向道，心中并无红尘情爱，只劝了几次晴月，见劝不动便随她去了。

　　璟央资质甚佳，修行不到十年，便发觉自己即将飞升。飞升前，他去了一趟山下小院，将自己飞升在即的消息告知晴月。

　　晴月听闻此事，悲喜交加，双眸一片凄然。她对璟央道，待他飞升后，她便回乡找个鳏夫嫁了。不过，在飞升之前，她想请他喝最后一次酒。

　　然而就是这临别酒喝出了问题。晴月一杯杯劝着，璟央尽数饮下，十几杯下肚，目眩神迷，被晴月扶进里屋。后面发生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待璟央酒散醒来时，便发现晴月玉体横陈，一手搭在自己腰间，而自己身上亦是未着寸缕。床榻上尽显凌乱之状。

　　璟央已是半仙之体，若是寻常的桃花酒，定然不会醉得如此糊涂。然晴月在酒中放了催/情/药，这才让他失了元身。

　　不过，璟央并未因此事脱下道袍，而是继续修行，也不再踏足山下小院。几月后，璟央修行圆满，于飞升之时，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山下小院。只见晴月静立院中，双眸沉沉，其腰腹处鼓鼓囊囊，显然已是有孕在身。

　　璟央惊诧不已，欲要转身返回尘世，然被接引仙光束缚，无法脱身，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到晴月眼角落泪，而自己最后消失在天际。

　　听完璟央的故事，谢远吁嘘不已，不由追问道：“后来呢，你没有下界寻她？”

　　璟央接着道：“刚飞升成仙，天界的手续繁多。各位仙君又懒散至极，甚至为了个棋局拖个十天半月也不处理公文。待我得空再次下界时，得知那孩子已经出世，且一出生便是死婴。”

　　谢远追问道：“后来呢，她又是怎么成了河童？难道真的如传闻那般，被人扔进了河里？”

　　只见璟央神色黯淡，咽了咽唾津，颔首继续说道：“当年她未婚先孕，待生下死婴后，便被蒙昧愚笨的族人沉了塘，那孩子的尸首也一道被扔进了江里。晴月怨气冲天，于江底发生了奇变，浑身长出白毛，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那孩子的尸首也被她护了下来，保存完好。我得知此事，便去见了她一面，将随身玉扇赠予她护身。谁知晴月拿了玉扇，便回到岸上找族人复仇。紧要关头芜城城主站出来说有一法子能让死婴起死回生，那便是用凡人孩童的精血喂养百年。”

　　谢远不敢置信地问道：“所以，这一百年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让一个个无辜的幼儿成为祭品。”

　　“我劝不住她，我自始至终都劝不住她。”璟央垂眸，双手抱住头，微微发抖，“当年亦是，如今亦是。况且，我对她有愧，这是我欠她的。”

　　“你是欠她的，可那百名孩子何曾欠她的？”谢远不敢相信方才那些话出自仙君之口，就算在当年的魔界，若是有人拿凡人幼儿做祭品被他发现，他定会教他灰飞烟灭。

　　尘渊沉声道：“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说服我们放了她？”

　　璟央缓缓摇头，低声道：“我想请你们帮忙找到那个孩子，至少在晴月认罪伏法前让她再见孩子一面。”

　　谢远嗤笑：“事到如今，你还妄想我们帮你们找什么孩子，简直痴心妄想。况且那孩子早已是死婴，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我想让那孩子入土为安，”璟央道，“况且那孩子吸了百年的精血，恐怕会异变成魔童，若不趁早找到他，又将掀起腥风血雨。”

　　这一番话倒是让师徒二人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