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9℃》抱不动春寒

51、你有她我有他

　　“第一次听到你说喜欢谁呢。”池余晚轻笑，脸上维持着作为一个朋友该有的祝福之意。

　　“是吗？也许这次我确实是认真的吧。”许眠季一脸的懊恼，“可是我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我是个女的，我听说她以前有过男朋友。”

　　“喜欢面前，性别不是借口。”池余晚听见自己这么说。

　　“所以班长这是在鼓励我？”许眠季扭头看着池余晚，眼睛望着她的。

　　池余晚不让自己去曲解那个问题，点点头，“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应该去追的。”

　　两个人都不说破，甚至也不会提起那件事，就好像现在她们还是可以互相交换秘密的好朋友，凑在一起讨论着自己喜欢的人。

　　“那就先谢谢班长了，我会努力的，追到付璟萱的话，还是多亏了你呢。”许眠季说完就弯腰洗了手，然后走出去了。

　　池余晚体力不支，终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可这是多么荒唐的事，她竟然鼓励自己喜欢的人去追别人。

　　更荒唐的是，许眠季还说感谢她。

　　在许眠季追到付璟萱之前，池余晚知道了一个更加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许眠季报了学校的艺术特长班，马上就要换到新组建的特长班去了。

　　高中都有特长生班，是针对那些单凭文化成绩不足以考上好大学的学生而言的，包括舞蹈生器乐生还有歌唱生，而许眠季选择了舞蹈生。

　　舞蹈生一般都是学习民族舞或现代舞，可是不管是哪种舞，池余晚都想象不出来许眠季跳舞的样子。

　　她明明，就应该是在舞台上静静握着话筒唱歌的人。

　　因为表白的事情，那已经成为了池余晚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荼蘼清吧了，知道许眠季报了舞蹈特长之后，她鼓足了勇气去了一次。

　　很平常的一个周日，只是没有黑色乐队，没有许眠季了。

　　池余晚去问服务员，但那人也是新来的，根本就不知道，池余晚不知该去问谁，原地急得都快哭出来。

　　往外跑，却听见清吧的调酒台边上有人唤她，“池余晚！这儿！”

　　池余晚没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憋了眼泪回去，走近，看见了穿着调酒师衣服的李宁，她一阵惊讶，“李宁……”

　　李宁手里还框框当当转着那个调酒壶，动作潇洒帅气，她的头发已经短到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生了，看上去就是个帅气的型男。

　　池余晚却一把扑过去，抱住李宁就哭了。

　　孩子看见母亲会抑制不住泪意，池余晚看见李宁，却也有这种感觉，她的感情启蒙就是李宁，如今感情路上吃了太多苦，她再看到李宁，就只想过去抱着她大哭一场。

　　李宁大概也知道了什么，顾不得顾晓雯立的家规，由着池余晚抱着自己痛哭，还抬手去顺她的背脊，哄她，“别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看开点。”

　　“她喜欢别人了……呜呜呜这是她第一次说喜欢别人啊……”池余晚把所有都发泄了出来，李宁把她看得透，她也不愿意藏着自己的感情。

　　“许眠季就是个浑蛋！她不知道珍惜你，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像我对顾晓雯一样好的人对你的，池余晚，我说真的，你值得那些，没必要死耗在她身上。”李宁嘴上洒脱，却被池余晚哭得心都泛酸。

　　“你放弃顾晓雯给我看看！这是说丢就能丢的吗呜哇——”池余晚哭得放肆，她许久以来的憋闷和痛哭，像是要一顿哭出来。

　　还以为为了许眠季她哭不出来了，却原来只是无法在许眠季面前为她哭了。

　　李宁噎了一口，“池余晚！你过分了啊！拿我们家晓雯打什么比方！”

　　池余晚呜呜呜哭得更狠，李宁觉着再这么下去老板得给把她开除了不可，于是把池余晚从自己身上拨了下来，抓了一大把纸帮她把眼泪鼻涕简单擦了擦。

　　李宁一脸嫌弃，“你哭起来没有我们家晓雯一半好看。”

　　“我……我操**！！”池余晚已经很久没骂人了，骂完这一句之后发觉李宁在笑，她才反应过来李宁是故意逗自己，但是骂出去心情真的舒畅不少。

　　“你怎么跑过来了？”李宁把刚调的酒递给池余晚，“帮我试试味。”

　　池余晚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边说边无声流泪，简单讲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来的所有坎坷，然后泪眼朦胧地红了脸颊。

　　“你也够苦的，比我当初追我们家晓雯还苦。”李宁倚在吧台上，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要不我给许眠季讲讲？看你们俩像两只疯狗一样互相伤害，我脑袋都发疼。”

　　“别讲，你和许眠季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了，而我只喜欢许眠季，也就是我自己活该了。”池余晚的眼泪掉进酒杯里，她又低头抿了一口。

　　“怎么能有人像你们俩一样耗的？有感觉就在一起试试呗，不行就分了呗，多简单啊。”李宁单纯得像个二百五。

　　池余晚噗嗤笑了，“李宁，你说我最先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许眠季了？”

　　“那可不？我比她帅多了，你确实应该把眼睛放远一点，去看看别人，或者看看男生，你不一定就只喜欢女的。”李宁简单粗暴下了断论。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成了这个样子。”池余晚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所以以后，我再也不会主动喜欢别人了。”

　　“那你总得走出去，池余晚，做一个正常人吧，你和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找一个喜欢你的男生，和他在一起试试吧。”李宁满眼真诚，发自内心为池余晚着想提了个建议。

　　试试吧，我早就让你试试了。

　　池余晚没有反驳任何一个声音，她陷入了沉默，缓过了那股酒劲，哭也哭够了，她又抱了李宁一下，像在抱着自己的娘家人，“谢谢你，李宁，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会更难过。”

　　“以后不要再抱我就好，今天回家我可能要跪榴莲。”李宁拍了拍池余晚的背。

　　池余晚破涕为笑，“我走啦。”

　　“路上慢点，看见许眠季帮我骂她几句。”李宁抬手朝她挥了挥，脑袋两边都剃得干干净净，一边留了“AIWEN”，另一边是顾晓雯的生日。

　　池余晚除了羡慕，便是祝福。

　　晚上回学校上自习，许眠季的位置已经空了，看起来空洞，让人一下还无法适应现实，池余晚不敢相信，那里真的就像她的心脏一样，空了那么一大块。

　　池余晚跑上楼，艺术特长班的教室就在顶楼的一间空教室里，只是在走廊尽头她就不敢往前走了，她看见后门处，许眠季紧紧抱着付璟萱。

　　在她们身后，有一群人在起哄，鼓着掌叫好，而付璟萱在哭，是感动极了落下的眼泪。

　　地上扔着一捧玫瑰花，还有好几个礼盒扔在角落里，而付璟萱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粉色盒子。

　　池余晚在人群里看见了凌玥，她手里举着一个彩带筒，一扯开，五颜六色的彩带便喷洒出来，刚好落在许眠季和付璟萱的脑袋上。

　　似乎这是一个狂欢，只属于一部分人，池余晚站在热闹的边缘，半明半暗，最后，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把自己藏进了黑暗之中。

　　玫瑰花，少女礼盒，这些池余晚觉得配不上许眠季的东西，她用得那么顺手。

　　凌玥等到许眠季和付璟萱分开，上前勾住许眠季的脖子，玩笑般对付璟萱说：“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付璟萱红了脸，“是她应该照顾我对我好才对吧！”

　　男孩子，女孩子，都在嬉闹，还有人从教室里提了一个大蛋糕出来，付璟萱害羞地说了一句，“许眠季，你也太过了吧……”

　　而许眠季说：“我第一次表白嘛，没经验，能用的都用上。”

　　哈哈哈，池余晚，你送本子那个，唉真是太寒酸太好笑了，真心可比不上这些的哦。

　　池余晚死死咬住嘴唇，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走吧，下楼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懂吗？

　　池余晚的眼泪滑进嘴角，她用挪的才挪到了墙角，确定没人能看见自己，才两腿发颤地贴着墙滑了下去，她哭，“我走不动……我没力气了……”

　　可我今天不想帮你了呢，看你这个样子，我只觉得活该呢。

　　池余晚抽噎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能哭，才在李宁那里流了那么多眼泪，现在居然还能哭到停不下来，她的眼睛今天已经被洗得能在黑暗中发光了。

　　付璟萱并不是这一层的，池余晚听着那边分吃蛋糕的声音，知道马上蛋糕吃完付璟萱就要下楼了，许眠季也一定会送她，到时候……

　　硬逼着自己站了起来，池余晚忽然想到了能让自己撑下去的办法，腿上便有了力气，她逃离了那个楼层，收了眼泪后找到柳紫玉，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跑出了教学楼。

　　她还是去了小操场，抱腿坐在草坪边上，哭得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她该绝望了，到这个时候，星星再亮也不是她的了。

　　许久，有脚步声从那头传来，池余晚立马止住哭声，站了起来，叫了一声，“锦泽。”

　　男孩的脚步顿了顿，又慢慢走近，低沉地应她一声，“嗯。”

　　“锦泽，上次扇你耳光不是我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池余晚走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锦泽的手。

　　锦泽没挣开，“我已经不生气了。”

　　池余晚到此刻才开始后悔上次失手扇了锦泽一巴掌的事，她只是清醒过来就看到了错愕的许眠季，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手就不受控制了。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池余晚有些急切，“锦泽，我现在很需要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你……”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锦泽对池余晚的所有事都毫不知情，在他心里这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竟然会哭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受了老师或是同学的委屈。

　　“你先说说怎么了，好吗？”锦泽抬手去帮池余晚擦眼泪，动作怜惜。

　　池余晚一个劲地摇头，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方才许眠季和付璟萱抱在一起的一幕，她像被惊醒一般，突然松开了锦泽的手，又避开了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不可以……我不可以……”她低声喃喃，越退越后。

　　小操场上没有一丝光，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池余晚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反复重复着“不可以”，手一直在推开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锦泽。

　　往前，往前走，这才是你的光，池余晚。

　　池余晚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头，重心不稳跌到了地上，她受惊猛地一震，腰上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锦泽都急了，“池余晚，你到底怎么了？”

　　池余晚接着锦泽的手臂站稳了，冲他嫣然一笑，“我刚刚脑袋疼呢，没站稳，锦泽同学，你这么搂着我，是答应我的表白了吗？”

　　锦泽看池余晚忽然又变了个样，舒了口气，接着又是一阵不好意思，“我抱你只是怕你摔倒。”

　　池余晚嘻嘻笑，“你担心我，不是喜欢我是什么？再说了，上次你也承认了，你还喜欢我，那么现在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锦泽说不过她，无奈笑了，“行，答应你，够了吗？”

　　池余晚顺势就扑进了他怀里，锦泽跟着紧紧搂住她，两个人都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一样，这是池余晚感受到的第一个如此踏实的拥抱。

　　“你好，男朋友。”池余晚踮了踮脚，努力去搂锦泽的脖子。

　　“你好，我的池余晚。”锦泽有些不敢置信，可是怀里的人是池余晚，不是其他任何人，这是他宁愿背负苦难也要爱着的女孩。

　　池余晚又酸了眼睛，“锦泽，我一定会好好和你在一起的，求你不要先扔下我。”

　　求你。

　　锦泽笑她傻，“我扔谁都不会扔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傻瓜。”

　　一夜之间就有了男朋友，池余晚好像也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江婧和彭景仪之后都大骂她不仁义，什么都没说过。

　　池余晚换上和柳紫玉一样的花痴面孔，“爱情，就是来得悄无声息……”

　　她还真的挺开心的，虽然还是有些抗拒锦泽抱她，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在锦泽那里收获感情再付出同等的感情，她就像是蓄势待发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出口。

　　锦泽也绝对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下课来池余晚班上找她时，池余晚能从沿途女孩们艳羡的目光中获得最大值的满足。

　　她再甜甜对锦泽一笑，锦泽还会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池余晚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一到下课就美滋滋地站在教室外等锦泽下来找自己，趴在栏杆上玩着手指头都觉得快乐。

　　江婧和彭景仪：谈恋爱谈傻了吧。

　　柳紫玉和陶然表示，理解。

　　锦泽这天给她带了一个礼物，是一条项链，上面是“JZ”两个字母，池余晚接过之后，手指拨开锦泽领口的衣服，果然看见他颈上也有一条，是她的名字字母缩写。

　　“哇，好甜蜜啊，这是交换定情信物吗哈哈哈……”池余晚自己戴上了，戴完眼睛却瞟到那边谭潭走了过来，她赶紧涨红了脸去推锦泽，“快走！我们班主任来了！”

　　锦泽便从另一边楼梯离开了，走前又揉了一把池余晚的头。

　　心里是刺激和惊喜，池余晚咬着嘴唇原地转了个圈，眼睛看到面前出现了两只脚，顺着往上，是抱着手臂嘴角带笑的许眠季。

　　这还是在她们各自找到归宿之后，第一次见面。

　　池余晚不自觉想逃，只是脚却迈不开，她像被钉在了原地。

　　站住，告诉她，你谈恋爱了，谈的是男朋友，男朋友还对你好得不得了。

　　池余晚不受控制地说话了，“我早恋了哦，哈哈哈，好刺激啊，你知道吗，锦泽对我超级好，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许眠季的眼睛有一部分被刘海遮挡住了，池余晚判断不了她眼中眼神的意思，只看见她笑着点了头，“嗯，你们看起来确实很好，再说，你们连身高都很般配，你们，都很高。”

　　池余晚笑着附和，“我也觉得，哈哈哈……”

　　“现在网上很流行最萌身高差，都是男孩子一米八女孩一米五，看起来就像爸爸带女儿一样，我倒觉得，你和锦泽这样挺好的。”许眠季的话，听来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了池余晚心上。

　　池余晚的心不受控地飘到了许眠季那句“锦泽”上去，她一向都是叫他组长，现在叫得这么正经，是因为心里有不舒服吗？是因为……

　　池余晚，不准想了。

　　“我上去了，以后见面机会少了，班长你看见我也别躲哦。”许眠季抬手，下意识想放到池余晚头上去，在半空中又尴尬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