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9℃》抱不动春寒

31、你在模仿我 指缝你走过

　　“捏我干嘛？看看我是肉感还是骨感？”许眠季夹着一筷子粉条提了起来，用嘴吹了一下就送了进去，吃得嘴角满是红辣辣的油，她用舌尖扫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骨架小，所以很能藏肉，现在我碰了很多，不过……你看不出来吧哈哈哈……”

　　池余晚默然，她的骨架有多大，从这超乎常人的身高就能看出来了。

　　外面还在下雨，小城里人也不少，可是到了下雨天人的惰性就冒出来了，出门这种事在雨天还是不太适合，所以看向外面，空寂的街面好久才会走过几个人，开过一辆疾驰的车。

　　“嗝——饱了——”许眠季往椅背上一靠，脑袋后仰一些，长长地打了个嗝。

　　“那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池余晚起身欲走。

　　“别，等会……”许眠季一只手压在了池余晚手背上，止住了她要走的动作，却又没把手拿走，她忽然五指抓了抓，手指滑入池余晚的指缝，“班长，你的手摸起来还不错呢。”

　　池余晚像被流氓调戏了一样，急忙缩回了手，心在那几秒就要撞出来了，她握住自己那只手，又狠狠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指缝还有手指内侧被触碰的感觉久久不消失，池余晚把手藏在了桌子底下，那只手几乎在颤抖，许眠季竟然……

　　他妈的，她到底凭什么动不动就给她来一下啊？！

　　这样的撩拨，她根本……就受不住啊。

　　许眠季两只手盖住了脸，她又打了个嗝，声音是笑着的，“我吃太饱了，真走不动……”

　　“那我先走了，你不上课我还要上课。”池余晚站了起来。

　　“你看那群值日生会放你进去吗？别忘了，刚刚我们能出来，可是靠我这张脸。”许眠季傲娇地哼哼两声，她敢打赌，池余晚一定不会一个人先走。

　　值日生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原因，真正让她这么笃定的……额，不说了。

　　池余晚咬牙切齿，真的要气得头顶冒青烟了。

　　刚刚她们是从校门口堂堂正正走出来的，没翻墙，甚至还得到了守门的值日生的许可，原因无他，那些值日生都认识许眠季，一听她说要出去，连理由都没问就放她出去了，只是叮咛要早点回来。

　　期间看都没看池余晚一眼。

　　要是现在她一个人进去，被错认成迟到的给记名字也不是没可能，罢了罢了，人活一世，能屈能伸，以后总要和一些厚脸皮的人打交道，权当练习好脾气了。

　　一屁股坐回去，池余晚仰头看着价目表，一言不发。

　　“我说，”许眠季敲了敲桌子，总是笑着的，“你现在什么脾气？跟谁学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生气？”

　　以前的池余晚，会动不动就哭，但绝不会动不动就生气。

　　听许眠季这么问，池余晚心里才算舒坦了一些，能让她发现自己的不同，看到自己的变化，也算她的一次小胜利吧？

　　“你管我。”

　　很好，回答的语气也是酷毙了。

　　“我就管了。”许眠季忽然凑近，揪住了池余晚的衣领不让她往后退，“我仔细看看，怎么觉着你现在的性子有点像我？班长，你是不是在故意学我？”

　　池余晚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神色一变。

　　“又或者说，是以前的我，现在我脾气可好着呢。”许眠季松了手，又躺回去了，“你说你学我什么不好？这样的臭脾气，别人都避之不及，你居然还有心情模仿。”

　　听许眠季的语气越来越笃定，几乎就要坐实池余晚在模仿许眠季这件事，池余晚赶紧为自己辩解，只是听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我脑细胞病变吗？为什么要模仿你的臭脾气？我就不能发脾气吗？你还记得以前有次我生气害得你被灭绝拎出去骂的事情吗？我只是以前没表现出来罢了，其实我的脾气，真的很不好的。”

　　许眠季轻笑出声，“原来那次，你觉得你是害了我？”

　　池余晚咬了下舌尖，愣住了，靠，她怎么完全跟不上许眠季脑子转的节奏了？

　　“回去吧，我估计消化好了。”许眠季先出去，撑开伞，然后站在雨中等池余晚。

　　回教室的路上，两个人在无话可说，就当吃太饱没力气说话，池余晚摸着有些胀的肚子，一肚子话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了她腹中。

　　没错，她确实在模仿许眠季，甚至连张口就来的脏话，也是她花了好几天在回忆中许眠季说过的话中抽取出来的，站姿走姿坐姿，甚至皱眉的样子，无一不在模仿她。

　　这大概是喜欢一个人最变态的境界了，得不到她，就成为她。

　　池余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态到那个地步了，可是只有偶尔从自己骂出来的话中，或者是走路时挥臂的幅度中看见许眠季的一丝一毫，她才会觉得，自己和许眠季，还不算遥远。

　　而且巧的是，她现在就喜欢这种酷劲，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刚好让她落个清净。

　　脚下是薄薄的水面，积在砖板上，池余晚喜欢低着脑袋走路，但为了防止驼背，就总是垂着眼睛，眼前的视线范围就一米左右，现在被许眠季塞得满满的。

　　伞是许眠季在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池余晚总觉得伞打得很低，压在她的脑袋上，迫使着她不得不缩着腰，回到教室的时候，整个后腰都是酸的。

　　这个新班级的班主任是个老头，人送外号“老□□”，因为上了年纪所以从来不搞巡班那套，因此除了上课的时候，班上是看不见他的身影的。

　　就正好便宜池余晚和许眠季这类“不法分子”了。

　　对于学习，池余晚没了以前那种冲劲，以前的她满心就想着要努力读书要考到排名榜的前面去，可是她辛苦一年却以一个中等成绩进入一中，着实给她打击不小。

　　那一年虽然回忆起来，只有三个字，许眠季。可是池余晚还是记得炎炎夏日的夜晚满头大汗得奋笔疾书时的感觉，还有临近毕业时，跑操时全班唱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那时大家对未来都抱着欣喜的期望的感觉。

　　所以进入高中，池余晚神奇地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技能，写小说。

　　初中不懂事的时候，她可是各种言情小说都看过，曾经还花了一笔不小的钱追一本好几千章的霸道总裁文，其中受到的熏陶可不比陶渊明鲁迅等人给她的少。

　　闲来无事，政治地理历史课上，老师滔滔不绝的时候，池余晚灵感最旺盛，她特意挑了几个好看的本子，构思了好几个狗血的故事，落笔的时候自己却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都是些看到开头就能知道结尾的故事，写起来还真是没意思啊。

　　可是又很想写，蠢蠢欲动的心和蠢蠢欲动的手，池余晚环顾教室一周，本是想等着自己灵光一闪敲定小说内容的，可是视线经过讲台边的时候停顿了两秒，池余晚真的灵光一闪了。

　　她知道要写什么了。

　　反正遇见许眠季的第一年还没过去多久，许多细节都还是历历在目，为什么不把那些写下来呢？也算给自己留个念想了，而且她还可以写续集，因为她们的生活都在继续，相处的事情都可以记在故事里。

　　完美的主意。

　　书名也在那一刻浮现在脑中——《许眠季，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你》。

　　这个书名就是一个悖论，池余晚很清楚，她就算有天把自己都忘了，提起许眠季三个字，她还是会记得这是谁，长什么模样。

　　但这并不妨碍书名念来就很有感觉很有故事感，池余晚咬着笔杆，看着自己龙飞凤舞写下的十三个大字，好像即将要开始一段隐晦不能为人道的旅程，莫名就很刺激。

　　于是平时生活除了写小说上课还有应付许眠季，池余晚对其他事情都失去了兴趣，班上的人看她和许眠季走的格外近，都没什么人会主动来搭理她。

　　这倒不是说大家觉得许眠季不好跟着就认为和她玩的人都不好，而是因为和许眠季走得近的人，大家都会下意识就选择避开，有种“我不和你争朋友”的感觉，惹得池余晚莫名感觉自己成了许眠季的宠妃。

　　宠妃？好主意，看能不能胡编一个剧情写进小说里。

　　进入了几乎如痴如狂的境界，池余晚写得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好几次许眠季来的时候都被她的模样吓到了，“班长，你修炼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呢？”

　　“走开，我预习呢。”池余晚不紧不慢地翻开一本书，盖住了那个写小说的本子，她的动作一定不能太刻意，否则许眠季才真的会生疑。

　　许眠季还真的被她糊弄过去了，又和班上几个女孩出教室浪去了。

　　一中的教学楼和以前的初中不一样，是回环形状的，一层楼能放下十个班，四层楼建下来，足足可以容纳两个年级，所以高一高二都在同一栋楼，高三独享一栋老教学楼。

　　许眠季这浪天浪地的性子到了高中也没消停过，高一高二高三都是朋友满地跑，而且到了高中她更会打扮自己了，一身的利落帅气，款式老气的校服也能被她穿出感觉来。

　　池余晚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是被许眠季的皮相所惑。

　　有时候池余晚会碰见一些老同学，要么是当初初三十班的，要么是高一上期那个只有半年之缘班的，看到那些人池余晚就客气地打个招呼，还会问问她们来自己班是干嘛的，热情好客的样子被许眠季看到，又是一顿无情嘲笑。

　　一来二去的，借着以前老朋友的关系，池余晚总算是在班上把自己的朋友圈扩展开了，她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小七天的女孩子，性格无比相投，就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样。

　　那女孩名叫柳紫玉，别看名字淑女得不行，其实就是个傻乎乎的家伙，有天忽然撞上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池余晚，拉着她的手就把她带上了楼，然后让池余晚站在陌生班级的门口的陌生男生堆里，自己进班耗了整整十分钟才出来。

　　池余晚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是把该骂的都骂了，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跟着这样一个傻丫头来到楼上？

　　虽说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碰到人群就手忙脚乱乱了分寸，可是也不代表她就能顶着一群男生的注视，直挺挺坚持个十分钟。

　　所以柳紫玉出来之后，池余晚就决定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了，却看她一脸感动，嘴上还说着谢谢，因为她不敢一个进别人班，就把池余晚叫来陪着了。

　　池余晚问，“找男朋友？”

　　柳紫玉红了脸，重重锤了池余晚一拳，“没有啦！”

　　那一下是真的重，池余晚当下就决定，就凭着这手劲……她也不要交这个朋友了。

　　许眠季和池余晚本就像两个世界里的，连带着各自的朋友都不是一个风格的，比如柳紫玉这种傻傻甜甜的，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许眠季身边的。

　　看着许眠季周围围着的那些又漂亮又大方爽朗的女孩们，池余晚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和许眠季成为朋友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又奇怪又不公平，比如当初明明钟意和她是同一个性质的罪犯，可是仅仅因为他是吴凌屏的侄子就能免过责罚和谩骂，而她却被整得很可怜，很多事情都还是无法解释的啊。

　　她出现了，她已经存在了，那就没那么容易消失了。

　　到和柳紫玉成为了朋友，又认识了江婧还有彭景仪两个同样的很相合的姑娘时，池余晚的小说已经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了，她也会有卡住写不下去的时候，可是只要抬头看一看许眠季的侧脸，立刻下笔如有神。

　　班上的座位变了又变，两周轮一次，但小组是固定不变的，池余晚和那三个女孩都在一组，因此也不怕打散还有调换位置，可是看着自己的座位离许眠季那边越来越近，池余晚还是有些发怵的。

　　她正好在靠近过道的那一边，要是再下一次换座位，她可就刚好换到许眠季身边去了，还是那种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后背的距离。

　　按以往的惯例，那个位置的人最后无一不和许眠季结下了极深的友谊，不论那人是男是女，是池余晚朋友圈的风格，还是本就属于许眠季朋友圈里的风格。

　　那次溜出去吃早餐之后，许眠季没有再带着她胡来过，除了偶尔来逗逗她，其余时间相处很和平，就像……彼此不认识一样。

　　池余晚只有让自己不停地动起来，写小说也好，睡觉也好，不能能停止，一停止她就会压抑不住心里那股想法。

　　她迫切地希望，许眠季来缠着她，上厕所跟着，吃饭跟着，回家也跟着，体育课跟着，哪怕她去送作业本也跟着。

　　可是那个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偶尔撩拨撩拨她，别的都不会做，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所有的故事都在池余晚的脑子里，一切主动权又回到了许眠季手里。

　　再把两个人又扯到了一起的，是有一天，高二的宋子蕾来班上找许眠季，无意看见了池余晚，竟也是好心情地把她也顺道拉了出去。

　　莫子辰原来打工的那家火锅店如今开分店了，而莫子辰作为元老级员工跟着就涨了工资，所以就组了个局，想请以前的朋友们还有同学们吃顿饭。

　　池余晚对于莫子辰还是有所耳闻的，他升入一中之后，因为那张脸无疑又受到了极多关注，可是有宋子蕾罩着，别人也是只敢看不敢追。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感情还在继续，莫子辰依旧在为了生活努力。

　　没等许眠季回答，池余晚就点头答应了，“我会去的，逃课也会去。”

　　她想用自己的到来，给他们送去一份祝福。

　　宋子蕾没想到池余晚现在变得这么爽朗，愣了一瞬，“哈哈哈，好啊，不过逃课不至于，就这周日下午。”

　　一中老规矩，一周只有半天假，池余晚过了半年也已经适应了。

　　回去之后，柳紫玉她们就围了过来，“刚刚那个，是高二的宋子蕾吧？我的天，你怎么认识这种人？”

　　池余晚笑了，反问，“我怎么就不能认识这种人了？”

　　“看着你们就不像是一路的，组合在一起太奇怪了，以后你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的。”

　　池余晚越笑越开，这种话她是真的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双手合十连连点头，“我保证，人家看不上我这种人做朋友的。”

　　“那也要小心为上呀。”

　　池余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找到组织了，一群人竟是这样的契合她，总算是让她在孤独的汪洋中看到了彼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