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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许愿不再喜欢你 浅浅心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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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空着肚子缩在帐篷里面,留了个小门,刚好足够光亮还有天上的光景投射进来。
饿倒是不饿,毕竟都是第一次做这么不正常的事,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你说,晚上我们睡着了,这口钟会不会掉下来啊?如果掉下来了,我们被罩在里面,短时间又没有人上来,我们会不会死?”
池余晚时刻惦记着悬在头顶的那口钟,许眠季好巧不巧,就把帐篷搭在了钟底下,刚好是可以被罩的严严实实的中心位置。
许眠季拧了眉,“不至于这么倒霉。”
“……哦。”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池余晚还有些意犹未尽。
天上看不到几颗星星,似乎是云雾有些重,池余晚听家里老人说过,如果晚上满天繁星,那么第二天一定是晴天,现在夜观天象,明天出太阳的可能性不大啊。
“还有十个小时日出,我一定是明天第一个看到太阳的人。”
沉默了半晌,许眠季忽然出声,还伴随着轻微的动作——她动了动腿,似乎一直盘着有些麻了。
“我不困,我们来聊天吧,好不好?”池余晚提议。
“你想知道什么?”许眠季又换了个姿势,两条腿并在一起,胳膊环住它们,下巴搁了上去,一派悠闲。
池余晚撇嘴,“不是说好是聊天吗?当然是我们互相问再互相回答了,怎么就是我想知道什么?”
尽管她确实是这个目的……
“你问吧,我不好奇你。”许眠季笑了起来。
“嗯……”池余晚开始回忆自己和许眠季认识这半年来,都有哪些疑问是自己没解开的,最先想起来的却是,“那个给你写情书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谁?”许眠季似乎是费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池余晚说的是哪一个,“后来她又追了我一段时间,然后被我一个同学看上了,就放弃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男同学。”
“为什么不坚持呢?明明很喜欢你……”不知怎么的,池余晚竟有些惋惜,甚至,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下一个。”
“你……有过女朋友吗?”池余晚问完就闭紧了嘴,有些紧张。
“有。”
“几个?”
“三个?四个?”
“是你……追她们吗?”
“都是追我的,我没有追过谁。”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们都比我大,都是高中生,还有一个是我表姐的朋友,都拿我当小孩看。”
“……”池余晚心里一噎,许眠季全部的感情史就这么被她套出来了,可是知道了这个答案她怎么不是很开心呢?
她看过的言情小说并不少,大概也能体会到那种感觉,那种不是真爱仅仅是喜欢的感觉,因为喜欢,就想给许眠季自己认为好的,想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照顾她,可是这哪儿是爱啊?
“你有对哪一个动过心吗?”池余晚似在呢喃。
月色渐起,云雾好像散开了一些,天上竟然慢慢亮了一些,有星星点点冒了出来,风里甚至夹杂了松树香,钻入鼻中莫名安神。
许眠季沉默了好久才回答,“我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池余晚心里越发地疼了,她偏开头,不再看着许眠季的侧脸,而是把视线投向了辽远的天边,牙齿咬着下唇,很用力,却不疼。
空气死一般凝固住了,许眠季却没察觉到一样,忽然用手机放了一段音乐,是一首歌的伴奏,她说:“班长,要不要听我唱歌?”
池余晚埋在毯子里的脑袋上下点了点,许眠季把伴奏的声音调到适中,然后就唱了起来,她说话时的声音很低,唱歌时高了一些,嗓音像带着电流,一下子在池余晚心里炸开了。
那是最近才火起来的一首情歌,歌手几年前就唱了这首歌,只是在那个时候这种曲风还没火起来,人们不理解,到如今时代似乎变了,大家都需要新东西来填补自己空洞的灵魂。
星辰将至,池余晚闭上了眼睛。
“在这夜幕将至的时刻,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同样孤独……”
“你走到了哪里,赶路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看风景……”
“天涯流浪,去哪颗心里寻找一个家呢……”
池余晚眼前出现了焕丽的一幕,许眠季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四周都是暗的,只有她一个人发着光,她在弹着吉他,她在唱歌,所有的一切,都只在她一个人眼前。
不知道唱了多少首歌,许眠季过足了瘾,池余晚听到心脏逐渐麻痹,到许眠季落了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只见满目皆星,而许眠季是最亮的那一颗。
“好听吗?”许眠季问完,又自顾自地点了头,“我唱的歌,当然好听了。”
风雪小了,不对,风雪早就消失了,要说还有什么是可以让池余晚清醒一点的,只有……
她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跑了出去,忽地对着大地喊了出来,“啊——”
大山在回应,“啊——”
她的心一步一步迷失了,很疼,“啊——”
许眠季离她那么远,那么近,可她看不清楚,“啊——”
她真的好喜欢她,喜欢到连试一次都觉得自己没资格,“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余晚听见了钟声,她扯着嗓子,回头看了一眼,许眠季正搂着那根粗壮的柱子,而老钟的钟身在微微颤抖,她神志清明了一些,耳边终于荡起了回余的钟声。
“班长,我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像今天一样了。”许眠季只当她是心情不好,松了手走近,抱了池余晚一下。
“……”这是个很轻柔的拥抱,池余晚却感觉自己都触到了许眠季的皮肤,她不敢推开她,也不敢回抱住她。
“开心一点,带你是来等日出的,不是给你添堵的。”
“……萌萌,我现在觉得很轻松,好像也忽然懂了为什么你想做第一个看日出的人。”池余晚扭头,忽地一笑,右眼却滑下了一滴泪来。
……
后来的事池余晚就记不太清了,她只感觉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哭,混混沌沌,眼前的画面忽远忽近,眼前似乎有一瞬出现了刺目的光亮,很暖和,可是她自己身处冰窖一般,那光热半点都温暖不了她。
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旁边没有人守着,池余晚头痛欲裂,张嘴一动却似乎动作太大,直接把嘴唇扯破了皮,有血顺着流进了嘴里。
甜的。
池余晚皱了皱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不是在和许眠季看日出吗?她怎么就回家了?
不过具体如何她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了,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不是很舒服。
换好衣服,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池余晚想去店里找妈妈问问清楚,眼睛却瞥到了在床角放着的一条黑白格围巾,她拿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头疼了起来。
还是许眠季那条围巾啊。
出门的时候手伸进口袋,摸到钥匙的同时还摸到了一张纸条,摊开,居然又是许眠季的字:班长,你也太弱了吧?居然这都能冻到发高烧,还好后来碰到了在山腰开店的两个叔叔,是他们把我们送下山的,以后记得多去山上照顾人家生意。哦对了,你妈知道你为什么生病,骂了我一顿,还说你醒了就完蛋了,哈哈~
许眠季的字是很软萌的,除了那个霸气侧漏的签名,她的字就像个可爱的小朋友写的一样,池余晚看完抿了抿嘴,好好收了起来,并没有轻松起来。
她最近心事真的太重了,都快把她压垮了。
挨了妈妈一顿骂,池余晚冷静地撒了谎,并且保证再无下例,然后还向组织上申请了去乡下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她要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
奈何组织不给她这个机会,先是压迫着她去打了针,然后把她锁在家里锁了几天,说是让她好好面壁思过,池余晚只能翻个白眼,无力去反驳她,你明明就是一个人在家怕无聊。
年关将近,店里终于忙碌了起来,妈妈一个人不足以招呼所有进门的买客,池余晚也硬着头皮上了,晕头转向的,要不是拿错了东西,就是收了别人的钱还没找差价就转头走了,气得妈妈把她脸上的肉都快掐烂了。
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许末简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姨,拿一下下面货架的……”
“池余晚,找零三十二块。”
许末的冬令营结束了,回来之后跟家里说了一声就跑来找池余晚了,却没想到一来就赶上这么个不太巧的时机,简直是被当成了人肉计算机,脑子里把小学时学的两位数加减乘除法都用透了。
“中午在这儿吃吧?阿姨没时间做饭,就只能点外卖了,委屈你了许末。”
看着自家妈妈拿许末当祖宗供着的姿态,池余晚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却被妈妈反手在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你今天的盐水吊了没有?!”
“你感冒了?”许末反应很快,伸手在池余晚额头上探了一下,得到她一个无语的白眼,“你这脑子可经不起感冒这种大病啊,会变成痴呆的,哈哈哈哈……”
“滚开!”池余晚把他的手拍开,继续瞪着眼睛抠自己的手指。
又有人进来了店里,妈妈点好了外卖又急匆匆走开了,许末趁机低头凑近了池余晚,紧逼的姿态像是要对池余晚做什么一样。
池余晚心里烦得很,直接一个巴掌招呼了过去。
“……”许末恶狠狠地,“我诅咒你,一辈子为感情所扰。”
他可是把她的命门和问题看得一清二楚,除了不知道那个害她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的人是谁,他什么都知道。
却没想到,一句话,让池余晚红了眼睛。
许末举起双手,“我错了,奶奶。”
“……”
“祖奶奶?”
“许末,我真想把我的病毒全部传染给你。”抽了抽鼻子,到底是没哭出来。
许末看她心情好了些,也不枉自己叫出那臭不要脸的称呼了,他一把搂过池余晚的肩膀,秋后算账一般提起了往事,面目凶狠,“上次老子给你发消息,你怎么回着回着就不见了?”
池余晚肩膀仿佛被沸水烫了一般,立马挣开了许末,低低地叫了一声,“别碰我!”
这反应过激了,许末和池余晚都是愣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许末先反应了过来,故意在池余晚肩上又锤了一下,“碰你一下怎么了?整的跟个良家妇女一样?你转性了?”
池余晚咬咬唇,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说,“许末,你摸摸我的头。”
许末以为这是在考验自己,哪儿敢去摸,手躲都躲不及,池余晚急红了眼,拽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脑袋上放,最后没辙,摸就摸吧。
揉了一把,额,有点腻手。
“你多久没洗头了?”
“……三四天吧。”
“我操。”
头顶是许末的手,池余晚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刚才那样抗拒了,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你去吊盐水,我陪你一起吧?”许末眨眨眼睛,“我有事跟你说。”
许末为人不正经,他要正经说的事一定不是正经事,池余晚立马摇头拒绝了,只是许末这次脸上一丝失落一闪而过,却没坚持。
后来的每一天,许末都会来店里帮忙,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当是锻炼数学计算力了,池余晚正求找不到人来替自己呢,许末这头羔羊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于是她就趁着天气转暖,收拾了换洗衣服,偷偷买了几本小说,卷铺盖去了外婆家,她需要一个新环境来理清自己的脑子,思绪万千,有些人她要先躲开一段时间,才能学会不去想她。
乡下小村庄,山清水秀,池余晚简直感觉自己是张着双臂奔向了大自然,连看外婆家猪圈里的母猪都觉得亲切了起来。
乡下到了过年的时候,有个习俗,就是扫坪,每家每户都要把自己家门口的大坪扫干净,要说乡下和寸土寸金的城市不能比呢,谁家没有个近百平米的屋前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乡下人。
池余晚被外婆一个扫把扔进了怀里,“去,今天扫坪。”
坪很大,延伸了整个果园那么大,池余晚整整扫了一整天,从早到晚,她开了客厅的电视,调到音乐频道,同时也听了一整天的八九十年代的老情歌。
有几次,她的视线越过果园里的果树,到了远处的青山上,她又想起了那天的大雪,那群威武的树木,还有那个要做第一个看见日出的人。
收回视线,弯腰,垂头,继续扫坪,可是几秒后,就有眼泪滴在了水泥的坪上,没入灰尘之中,很快就被蒸发了。
池余晚缓慢地缩起了身体,牙根在打颤,慢动作地蹲了下去,被她抓在手里的扫把都被捏出了“咔咔”的声音来,她把脑袋埋在了肘弯之中,忽然哽咽。
微风亲昵地擦过她的耳畔,有个声音在说话。
这么难过的话,就放弃吧。
这么难过的话,就不要再继续了。
动过的心,都是罪恶,放弃吧。
放弃啊……
过年的时候,妈妈又给池余晚买了一身大红色的新衣服,连袜子都是红色的,她是在乡下过的年,因为比较偏远,手机到这儿都是没有什么信号的。
池余晚便一直没有登过□□,她怕看到许眠季什么消息都没给自己发,可是更怕她给自己发了什么,哪怕是一个试探性的问号。
万家灯火,池余晚看着沿路的烟火,漫天的“砰”“啪”,一朵朵都是花的形状,又有多少人在闭着眼睛许愿?
祈祷来年更好,祈祷未来不再孤单。
池余晚看了眼前面正在专心开车的爸爸,还有和爸爸在唠嗑的妈妈,忽然就下定了决心,她悄悄握紧了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虔诚做了个愿。
我不想继续了,哪怕第一眼惊艳,再见还是喜欢,我也不想继续了。
再睁开眼,有晚风急剧掠过耳边,池余晚看看漆黑的夜,终是扯开了一个笑来,她向妈妈伸手要了手机,登进□□,要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千篇一律的新年好,而那个被她置顶的聊天框去安安静静的。
池余晚手指飞快,发过去几个字。
萌萌,新年好啊。
……
你知不知道,我要很费力,才能在你面前做到自然无比?
这是我的情起,可是许眠季,你什么都不知道,煎熬无比的时间里,我万箭穿心,最终一个人完成了人生唯一一次心动,余生所有时间里,不过是无数次重复而已。
我爱你,从一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