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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我想停止治疗 仰着头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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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女孩话没说完,瞥见池余晚冰冷的眼神,立马住了嘴,帮池余晚抽了些纸把她下巴和脖子上的学擦干净了,做完一切之后立马退了出去。
池小姐这个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池余晚还是使不上力气,对于自己的身体各种不受控制的事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在脖子还能动,她转了转脑袋,偏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嗯,除了不能动弹,还算正常。
闭上眼睛歇了一会,池余晚感觉自己的手慢慢能动了,试着抬了抬胳膊,确定能动,这才从包里摸出药吃了下去。
外边许眠季的发布会很快就结束了,记者们还是堵着她追问各种刁钻的问题,无外乎就是网上的绯闻,以及以后的发展方向。
许眠季则是不管别人问什么,她都只是微笑,并不做正面回应。
金杉先回来了,关上门之后对着池余晚说,“她果然成熟了很多。”
池余晚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眼睛再去看手机屏幕,直播都已经结束了。
这份生日礼物,其实她并不满意呢。
开完发布会,许眠季非要带池余晚去公司看一看,却被金杉给阻止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禁不起折腾了。”
“这个公司就是我送给宝贝儿的礼物,以后我养她就靠这家公司了,这样也不能带她去吗?”许眠季看起来有些不乐意,牵着池余晚的手紧了紧。
“不行。算我求你了,眠季,别去。”金杉没有再去看池余晚,只是一个劲地劝着许眠季。
池余晚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变化,好像晚季文化一上市,许眠季这个老板反而成了清末的光绪帝了。
但是她现在没力气去揣摩人心,于是拉了拉许眠季的衣服,“我们回别墅吧,蛋糕还没吃呢。”
“杉姐,一起去吗?”许眠季拉了池余晚准备走,看金杉一个人站在原地,颇为体贴地发出了邀请。
池余晚的头立马就垂了下去,脸上阴郁的表情被这个动作挡住了。
金杉愣了一下,说:“还是不了,你们小俩口吃吧。”
许眠季点了点头,带着池余晚从会场后门绕了出去,上了车之后,安全带都没系好,池余晚忽然就松了扣好的安全带,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怎么了?”许眠季两只手托住她,笑道:“我可是被你折腾得难受死了,你再发|情我只能给你捆起来了。”
“抱抱我吧,萌萌。”池余晚用胳膊和腿把许眠季缠得紧紧的,低低呢喃,“我害怕。”
许眠季收起嬉皮笑脸,察觉到池余晚情绪上的变化,她用手在她头上顺了顺,亲了亲池余晚的脸颊,“怕什么?有我在,你没必要害怕任何事情。”
可我的恐惧就是因你而起啊,笨蛋。
池余晚不想再往下说,她能把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许眠季面前已经是费了很大力气,再让她暴露自己,不可能了。
不方便出门,但是许眠季可以在别墅里给池余晚好好过一个生日,她洗手作羹汤,为池余晚做了一桌还算有卖相的家常菜,还特意蒸了池余晚很喜欢吃的蒸蛋。
“我妈会做很多菜,我让她教我,结果她就只教我做这些,说是这些菜吃了才有家的感觉。”许眠季把每一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在池余晚面前的碗里,“所以你吃吃,看有没有家的味道。”
“有你在的地方,吃什么都有家的味道。”池余晚动了筷子,说了一句发自肺腑但是听起来很没有信服力的话。
可是许眠季就爱听这种话,就算土到老掉牙她也爱听,直接凑过去在池余晚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宝贝儿说话真不是一般的甜。”
池余晚咬着筷子看着许眠季笑,埋着脑袋吃了一会,忽然又紧张地抬起了头,“你是不是说……那里很难受?”
“哪里?”许眠季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池余晚红了脸,她昨天晚上确实是过分了,但是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除了发狠发疯,没什么能让她冷静下来。
许眠季过了几秒也回过味来了,平静地嗯了一声,“其实也没有那么疼。”
笑话,她的尊严何在。
池余晚心里的阴霾慢慢就散开了不少,用过午饭之后,许眠季牵着她在别墅区里溜达,这里建筑与建筑之间都隔得比较远,四周都有草坪隔开,被偷拍的可能性还是不大。
许眠季便放心地带着自家媳妇儿滚大草坪去了。
“春天到了呢。”池余晚在阳光底下眯了眯眼睛,她没有吃药,没有什么精神,但是好歹身心舒畅。
这样的时候,她不想吃药,不想让药物支配自己的心情,她就希望自己此刻所有的悸动都是因许眠季而起。
“对啊。”许眠季抓住了池余晚的左手,把那枚戒指转了几圈,察觉到池余晚瞬间紧张起来了,她又立马把她的手放下了。
“我晚上就要回剧组了,再不回去,付西临估计会追杀我。”许眠季生硬地掠过了某个话题。
池余晚淡淡垂下眉眼,“嗯。”
许眠季让池余晚枕在自己一条胳膊上,另一只胳膊便抄到了脑后垫着,初春的风吹在脸颊上,还带着些冬日的冷意,一下子就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恨自己此刻的无奈,恨那个许诺给池余晚,却总是不敢去实现的自己。
她许眠季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魔头,长大之前完全不知道客气和礼貌是什么意思,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性子一直就像个男孩子一样野。
很多时候女孩子哭嘁嘁的,心思又敏感,那些毛病她全都没有,甚至还会觉得那些女孩子都太烦人了。
可是她偏偏就遇见了池余晚,这个把所有她不喜欢的毛病都集于一身的人,却又像一个矛盾的个体,让她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最初的时候,她其实真的不太喜欢池余晚,可以说是无感,谁知道后来她们竟能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但是很巧,在她和池余晚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时,她们能再次遇到。如今的她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差,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也变得沉稳。池余晚更是已经变成了非常吸引人的样子,有能力,但也还保持着最初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这么好的她们,本该是幸福安稳过完这一生的啊。
可是许眠季总是会遇到像现在这样无力的时刻,那种想把整颗心都掏给池余晚,但是却开始胆怯,开始怀疑自己这颗心配不配的上她的感觉,她真的受不了。
当初她求了婚,本是想着寒假有空就带池余晚去国外把婚礼办了的,可是公司突然破产,各路人都盯着她,池余晚也是一堆事,这么耽误下来,她还发现了池余晚那个不愿意讲出来的病。
好像本来坦荡荡的一条路,突然就来了几个疯子搬了好多大石头过去占道了。
许眠季现在不敢提结婚,她怕就这么结婚了是对池余晚的不负责,现在她的公司刚刚上市,以后是个样子还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对着她说那些“我养你”的胡话呢?
最重要的是,池余晚有多在乎她爸妈许眠季是早就知道的,要怎么说服池家父母接受她,也是一个大难关。
许眠季想逃了,越快越好。
——
“像这样……两只手全部用起来,不要专注于某一只手,眼睛看着曲谱,手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去弹就可以了……”
在弯弯家的大别墅里,雪白的钢琴前坐了两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其中一个看起来略显笨拙,放在琴键上的两只手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总是会忍不住做出一样的动作来。
原本还有高低起伏的琴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阵子之后,立马又变成了两段一模一样琴声的重叠,听来毫无技术可言。
弯弯手掌在额上敲了一下,“晚晚,你放弃吧,真的。”
池余晚抿了抿嘴,有些失望,“我……没办法做到两只手弹不一样的。”
“这怎么可能呢?”弯弯不信邪,抬起两只手放到了钢琴上,十指微动,一段动听的旋律就流动了出来,“你看!这再正常不过了!怎么会做不到呢?”
池余晚再次试了试,刚开始左右手弹的还是不一样的,但是不出十个音,所有琴音不论东南西北都归到了一处,堪称黄河大合弹。
弯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晚晚,放过我吧……”
夸下海口要教一个音律不通的人学会弹钢琴,绝对是她弯弯这辈子吹的最大的一只牛,奈何池余晚战斗力实在爆表,在这个世上还有本事这么折磨老师的学生真的不多了。
很简单的一个曲谱,《您》的纯钢琴版本,弯弯教了池余晚得有快一个月了。
池余晚却突然垂下了手,懒懒打了个哈欠,“弯弯,我困了。”
“困了?上楼去房间……诶?”弯弯看着一个哈欠刚结束的人突然地就把身子歪了过来,轻轻靠在了她身上,实力演绎了什么叫“说困就睡”。
池余晚的入睡迅速而又平静,弯弯的肩膀没多会就有些酸了,她试着动了动身体,结果池余晚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她正要去把它关掉,就感觉到池余晚醒了过来。
“我……又睡着了?”池余晚摁掉手机闹钟,两只手撑在脑门上醒了醒神,跟昏了头一样。
“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弯弯担忧地看着池余晚,“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好像就没有闲下来过,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着,不会累吗?”
池余晚嗤的笑了一声,从包里翻出了透明的药瓶,倒了几粒出来咽了下去,吃完药之后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动作,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沉默了一会,她回答:“我的身体,早已是破败之躯,唯有一颗勇敢而倔强的心,足以支撑我在这无尽人间一步一步行进下去。”
不等弯弯问她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池余晚扭回头来自己解释,“这是一位伟大的女性说过的话,我也一直相信着这句话。所以,累不累的问题都是身体上的,我不太能感觉到。”
弯弯彻底被她绕晕了,“也许我不理解你们文艺女青年的精神世界。”
池余晚扯着嘴角笑了笑,文艺女青年?嗯,比女疯子好听。
而后她又去见了许末,却是从一进医院门就有人开始和她打招呼,清洁阿姨,脚步匆匆的小护士,或者是某些在医院常住的病人,几乎都认识她了。
来的次数太多,反而是她有时候会间隔好几天再来的时候,还会有人问她,前几天去哪里啦?
说得医院成了她家一样。
推开治疗室的门,许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然不在。
池余晚径直走到窗边的小床,正要躺下去,却又像想到了什么,眼睛往门外看了看,脚一步一步往许末的办公桌移去。
电脑处于待机状态,池余晚的手指点了几下,原本灰暗的屏幕忽然就亮了起来,蓝天大海的桌面壁纸显示了出来。
池余晚对于许末的隐私没有太多兴趣,便放弃了电脑,转而去拿了许末抽屉的钥匙,开了那个放着她的病历的抽屉。
这么多年下来,池余晚的病历都快抵得上一本书了,要是她的病能治好,许末说不定可以在心理医学界留个名,然后还可以把她的病例作为一个研究课题出一本书。
这么想着,池余晚勾着嘴角笑了笑,然后把最上面那本病历拿了出来,翻了几页,病情那一栏全部都勾着“良”,黑色的笔迹看起来都慢慢变成了深灰色。
而在病情分析里,许末的专业用词都显得很无力,好像这就是对一个临危病人下达的最后死亡通知一样。
池余晚晃了晃脑袋,忽然舔了舔嘴唇。她以为自己能接受这些的,但是当一切在她快淡忘的时候又出现在她眼前,那种刺激无疑是让她在濒死的边缘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桌上尖尖的笔,慢慢用手拿了起来,有些好奇如果这支笔插入她的脖子之中会是什么样子。
电脑突然“叮咚”一声响了起来,池余晚被惊得手抖了一下,那支笔便掉到了地上去。
池余晚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认出来那是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但她无意去窥探许末的生活,便弯了腰去捡起那支笔。
邮件箱再次响了,是第二封邮件发送了过来。
池余晚装作没听见,把病历物归原处,钥匙也藏到了老地方,完成这一切之后,邮件箱第三次响了。
耐不住好奇,池余晚还是瞥了一眼,这次她看到,邮件主题是“Therapeutic Regimen”。
心理病的治疗方案吗?
池余晚一直都是相信自救的,她也很清楚,心理疾病要想治好,多半还是要靠自己的,这也导致她对“方案”“计划”这些字眼就格外敏感。
重复默念着“许末对不起”,池余晚点开了那几封来自国外的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叫做Victoria。
池余晚的眼睛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仔细检索了一下记忆,发现许末从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个人,不免得更加好奇了。
三封邮件的内容都是关于治疗方案的,大概是一封邮件不够说,洋洋洒洒就写了三封邮件。
池余晚一行行扫过去,专业名词有些多,她的英语水平还没有高超到这个地步,读起来便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大概的意思她还是了解到了。
这个维多利亚,让许末采用一种没有人尝试过的手段摧毁第二人格——潜入深层意识,从根本上让她的精神绝望。
关于其中的详细实施步骤,维多利亚讲的很清楚,大概就是让许末在催眠的时候幻化成次人格最在乎的人的样貌,利用感情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池余晚看着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她其实很同情小池余晚,明明只是爱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就要付出这样严重的代价呢?
可是转念想到这些絮絮叨叨的字句都是在救自己的命,她又开始有些觉得缺氧了。
在最后一句,维多利亚的语气有些生气,责怪许末轻易放弃,甚至试图改变主次人格的命运,她说:give her an opportunity to save herself。
池余晚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维多利亚的这封邮件会这么长了,因为——
许末动摇了。
许末想要消灭的那个人格,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她池余晚了。
一直在挣扎求生的池余晚,第一次感受到了刀就架在脖子后面的恐惧,她猛地站了起来,却是正好对上了刚进门的许末。
男人带着金框眼镜,两眼温和无害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吃晚饭了吗?”
“许末。”池余晚两条腿都软了。
“嗯?”
“我想停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