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长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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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贾敏领着两个孩子朝皇贵妃行了礼，甫一抬头，登时变了颜色。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皇贵妃笑着摇了摇头，当归端着茶过来，众人先落座叙话，正说着，便见殷佐领着佟太太进门来。
去岁一病，到底伤了元气，头发也稀疏了许多，殷佐搀着她坐下，一瞧见皇贵妃消瘦得样子，佟太太忍不住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女儿的手，笑道，“我的儿瘦了，可得多吃些才是。”
“瞧您说的，不过是苦夏罢了。”皇贵妃浅笑道，她握住母亲的手，目光落在对方用博鬓也遮盖不了的白发上，心头微痛，做父母的都想着儿女承欢膝下，可他们竟是连见一面都难。
贾敏又领着一双儿女向佟太太请安。
“这是林姑娘吧？林太太好福气！”佟太太见黛玉生的眉目如玉，浑身气度不似世中人，不由细细赞了一回，再看林珲，赤子纯然，目光清正，不由点点头，这才携着女儿的手坐下，“长岐殿下呢？还在睡么？”
“已经醒了，正抱出来。”皇贵妃笑着，众人等了片刻，她朝着当归招招手，不一会儿便抱着长岐走了过来。
小小的女婴今日换了一身大红的衣裳，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一双肖似皇上的丹凤眼睁开，瞧着许多人，微微转了转，刚咧嘴要哭，教皇贵妃抱住，登时笑了起来。
“妹妹生的真好。”黛玉称赞道，她今日入宫来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因是入了夏，衣裳也跟着轻薄起来，浅紫色绣玉兰的窄袖对襟长衫，下头则是织金白绸的百褶裙，小姑娘也到了留发的年纪，梳成了白合髻，倒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
“我的小囡囡，外祖母瞧瞧。”丫鬟们奉上礼盒来，佟太太笑着打开来，长岐除了眼睛，脸型也好、五官也好都像极了皇贵妃，她一看便觉得心头软成一片，登时伸手将长命锁取出来，半点儿不提她去打长命锁时的艰辛，“这是集百家打的长命锁，保佑我的小囡囡长命百岁、和顺富贵。”
佟家要打长命锁，长安里的人一猜都知道是为皇上最年幼的女儿，皇贵妃膝下唯一的血脉。
可纵然佟瑞瞒着，作为相伴了五十年的夫妻，佟太太哪里有不知道的，前头自家老爷都提过要辞官，转头却什么话都不提了，定是女儿宫里头又出了波折。
她将身边管家的婆子打发出去一问，两位殿下私底下寻医的事情到底透出些许风声来，只是她也知道老爷瞒着她是怕她担忧，她便当什么都不知道。
转头给长岐打长命锁和百家衣，她便没有选这些勋贵人家，反倒是特地寻摸长安城中父慈子孝、夫妻和美、子孙绵延的市井人家，特地将包着茶叶、红枣、五谷的红纸包奉上，亲自上门一家一家的送，对方返了若干铜钱，这才用这钱请老银匠打了长命锁，选得老银，还在三清前供奉过，说是能庇佑十一公主平安长大。
仿佛是听得老人在说祝福的言语，长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面上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
等过了百日礼，仿佛是那长命锁起了效果，长岐的身子渐渐的好起来，每日也能多吃上一些。
皇贵妃不由长舒一口气。
到了六月里，本来去岁冬日里就要进行的给公主们选伴读的事情，到底交给了太子妃来主持。
大周立国以来，这还是第一回给公主们选侍读，前朝时候皇室并不重视公主，自然也无定例来参考，皇上原本想让礼部理会一个章程出来，太子妃前头刚因为发夏衣的事情落了面子，这一回便暗中咬牙定然要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教众人刮目相看才是，她便与太子一说，太子沉默了片刻，到底向皇上请示，只叮嘱她，“如今，佟母妃已经出了月子，听说长岐身子骨渐好，你若是有空便多去她那头走走，拿不准的章程，请母妃教你也是，她到底执掌六宫多年，又是聪慧之人。”
“殿下可是信不过我？”石姝玥一听便怒了，成婚半年以来，太子对她甚是温和，便是前头发夏衣的时候出了乱子，太子也没说什么，她心中笃定太子与自己是两情相悦，更是一颗心全系在太子身上，这时候听的太子说起，自己不如旁的女子，哪怕那个旁人是皇贵妃，她哪里受的住。
“孤哪里是信不过你？”殷礽皱了皱眉头。
随着年岁渐长，他在前朝要承担的担子更重了。
今年才入夏，江淮一带阴雨绵绵，晋江水势增大，有决堤的风险，两淮官员上书如雪片，偏去岁与北漠一战，国库里的陈粮都用了，这会子若是江淮水患，只怕救灾也不能够。
且贺图死后，首辅人选还未定下来，皇上仍旧在斟酌，殷礽才从失去叔祖的事实中走出来，不得不承认失去了贺图，他在内阁里头说话便不如从前，虽然有张英与佟瑞支持，但两位先生渐渐年迈，他所依仗的越发少了。
再者三月里魏王才娶了王妃，前几日魏王妃诊出身孕来。
魏王是个性子惫懒的，一门心思就想着钻研天文，魏王妃是治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她自己虽然不懂天文，却很好学，缠着魏王给她讲课。
殷祉在兄弟之间原本还算出众，后头两位弟弟因军功封王，他却是到了年纪才顺理成章的封王，同样是王爷，可这当中差距大了去，他虽然与西洋人一道编写历法，但这功夫没有十几年是出不来成效的，饶是殷祉笃定也不由对自己生出怀疑来。
侯姑娘算不上美人，只是生的清秀，但声音格外悦耳，殷祉最初还暗中嫌弃她生的不够美貌，可转头教这乳燕莺啼一般的声音一奉承——她是真心觉得殷祉生的俊朗，人又才华横溢，满心满眼都觉得自己夫婿是最好的人——整个人顿时乐的晕头转向，便觉得侯姑娘一张清秀的小脸也生出几分美丽来。
一来二去，两个人好的蜜里调油，这不没多久，侯姑娘便有了身孕。
有赵王替赵王府守身如玉的例子在前，侯姑娘也不由起了心思，她算是看懂殷祉是个爱听奉承的男子，登时撒娇说夜里怕黑，要王爷陪着，殷祉见她近些日子因为害喜整个人瘦了一圈，在灯下瞧着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头脑一热便承诺下来，要陪着侯姑娘一道——两人连房也没分。
荣妃一门心思要抱孙子，见侯姑娘怀孕了，自然也懒得管儿子到底跟谁同房，反倒是对着侯姑娘嘘寒问暖。
侯老爷姑娘多，算上侯姑娘家里一共六个姑娘，就侯孝康一个儿子，侯太太自然将儿子看的眼珠子似的，侯姑娘在府里就像是个小透明，但她是嫡出，多少没短了吃穿用度，如今教荣妃这样关心，她虽然有几分小手段，但到底还是性情中人，一来二去便与荣妃交了心，日子过得顺顺当当。
都是差不多时候成的亲，太子大婚还在前头，如今太子妃没消息，反倒是魏王妃有身孕，皇上原本并不关心儿子后院的情况，到底还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太子几分。
“叔祖亡故，儿无心于后院，并非太子妃之过。”殷礽摇了摇头。
如今魏王妃有孕的事情因着并未满三个月，还未传出去，他也不愿与太子妃说了，教石家姑娘担心，只是如今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石家姑娘在想些什么了，如今听得对方这样一说，殷礽忍不住摇了摇头。
“殿下若是信得过我，又何必叮嘱我做事如何？”石姝玥倔强的瞧着他，眼泪在眼眶里包着，不肯哭出来。
“你如今管着宫务，孤也难得过问，只是宫里一举一动不必寻常，前头夏衣的事情好歹补全了，到底都是在宫里，传不到外廷，如今这回不必跟前，当选的女子都出身富贵，家中多少都是累宦人家，若是出了纰漏，岂不惹人发笑？”殷礽耐着性子劝她，“中宫无主，你是东宫太子妃，一举一动免不了引人注目，若是这会子的事儿办不好，往后如何服众？”
“上回夏衣之事，明明就是刁奴害主！”石姝玥咬了咬嘴唇道，“年年采买都是从一家皇商手上，那价钱比外头多了许多，我不过查一查账目，换一个主事人，他们便怠慢了，这与我有什么干系？”
“你……”殷礽一时语塞，他不知该如何与她讲，宫里头的采买有定数，便是经手的太监从中吃了一些，主子们难道都不知道么？不过是“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罢了，且他们做事尽了心思，便当是嘉奖，连征税时候都有火耗，何况是宫里头——退一步讲，便是真的查出来有问题，她也该先收集了证据，拿准了动手，但令他失望的是，她查出来有问题之后，却是想着换上自己的陪嫁，这才教旁人猜出前后，先下手为强。
可他忽然便不想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石姝玥一眼，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长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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