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活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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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祭。
《帝国通史》上只有简短一段描述。被祭者如入火窟，皮肉焦黑融化入骨，白骨方得淬炼。活祭持续三天三夜，怨气冲天十里可见。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伊利亚特就愣得像只绒毛全炸的小鸡，更别说还有安格斯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里。
伊利亚特低头，使劲地晃着脑袋，马尾在脑后都要甩成一支舞了，终于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晃出去了。
她伸一只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安格斯，生气地小声嘟囔着：“安格斯，你不要吓我呀。”
安格斯低声笑起来，那笑声低沉又有磁性，听得耳朵酥酥痒痒麻麻的：“好，不吓你。”
伊利亚特抬头，眼前的安格斯恢复了正常的笑容，眼珠也如翠玉般温润。见到了平日的安格斯，伊利亚特呼出一口气，做出迟来的批判：“活祭让人这么痛苦，只为造出一具更有力量的骷髅，实在是太坏了。”
安格斯望着伊利亚特充满稚气的面庞，不置可否：“八百年前，先祖的国家被破，国王被俘，只有使用活祭，才能自卫。起先是族内老者自愿被祭，后来是爱国志者，最后才用敌国俘虏。伊利亚特，如果的你亲人被害，家园被他人所夺，你会觉得活祭是坏的吗？”
一个八百年前的反例，还有如此犀利的问题。伊利亚特皱起眉头，如果是正义的理由，活祭到底是好是坏呢？是好？可它给人以痛苦和死亡。是坏？可它又能给他人带来生的希望。一边是固有的善恶观念，另一边又是代入先祖的家国情感。对与错，是与非，在她的脑中纠缠。
安格斯并不急，他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沉下来，用心去思考他的话，最后得出她自己的答案，哪怕带着自己的刻意引导。
伊利亚特想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活祭是好是坏，可能它不好不坏，只是人的一种手段。但如果是我，我会找更好的办法代替它，争取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天真又成熟，像孩子也像博爱的神。
安格斯觉得伊利亚特真是一座宝藏，当他觉得她过于幼稚烂漫时，她总能用看似不谙世事的语气，说出一针见血，直击人心的话语，让人诧异，又理所应当——毕竟她是他们的城主。
安格斯是如何想的，伊利亚特并不知道。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想出了让自己最满意的答案，便心满意足，把它同活祭这个话题一起甩出了脑袋。
没了费脑子的思考，伊利亚特的大脑一下空出来，就沉迷于观察四周的环境了。
伊利亚特左瞧瞧右看看，视线移到靠门的墙壁上，眼睛蓦地瞪大。
这是？
伊利亚特蹭蹭蹭地跑过去，不敢置信地望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画像。
一张一张一张，从小时候到现在，全是她的画像！
她之前一直看着的是对门的墙，观察安格斯演示术法时，也是背对门的。要不是伊利亚特东张西望的时候多转了些角度，她还发现不了。
安格斯的目光就没有从伊利亚特身上离开过，见伊利亚特跑到那面墙壁前，脸上少有地泛红。
“都是父亲和母亲收集的。每年城主府都会出几张纪念画像，父亲和母亲每年不落，都是第一时间买的。这里是你的画像墙，也是他们从买到第一张画像就定好的。”
为了让城中居民更加喜爱城主，索菲娅每年都会安排画师给她画像，放到外面去作为纪念画像售卖。伊利亚特之前去别人家中，也看到过把她画像大大咧咧挂墙上作壁画的，可一般就是一两张，像这样收集全套的，可以说是全城仅此一份了。
画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伊利亚特想起这间房间的特殊性。
这是安格斯家的练习室，大量的术法练习都要在这里进行。安格斯如果从小在这里练习术法，是不是意味着，安格斯是边看着她的画像边练习术法长大的？
刹那间，一种名为羞耻的感觉冲上了伊利亚特的头脑。
伊利亚特也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她的狂热拥趸——收集了全套画像，摆在练习室里，天天让儿子欣赏。
这个儿子还是她敬爱的老师！
伊利亚特想起里面有几张她的出糗画像，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到天荒地老。
安格斯心里其实也有些发窘。虽然是父母的决策，但作为周周都要看见画像的人，他确实是从小就看着画像，这般盯着伊利亚特慢慢长大的。若是真的长辈也好，可他与伊利亚特相差不过几岁，以后更是……
安格斯不自在地咳几声，耳根染红，仔细想来，确实有些……变态。
两人就对着一墙的画像，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好在上天没有太为难两人，不一会儿，安格斯的母亲罗莎女士优雅地到来，通知索菲娅和加菲尔德已经来到家中，准备接伊利亚特回宫殿了。
客厅里，索菲娅满面笑容，正在例行问候安格斯的父亲，她的身边是提着刀，穿着朴素的武士服，脸上横一道刀疤的老武士。他冷着脸，对面安格斯父亲热情的话语，一声不出，目光时不时地向别墅走廊瞟去。
伊利亚特进了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长辈二人。
她小跑上前去：“加菲尔德！我好久没见你啦，谢谢你的鹰！”
那武士，就是加菲尔德，看到朝自己热切地奔过来的少女，面色不变，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甚至从鼻腔里挤了一声冷哼：“小女孩子就是小女孩子，黏黏糊糊的。”
安格斯跟在伊利亚特身后，保持着微笑不急不慢地走来。加菲尔德用余光迅速地扫了一眼，冷笑着又哼一声：“这种‘白斩鸡’也能当老师？”
一下嘲讽全开，生怕别人不记恨上他。
伊利亚特丝毫不受影响，在武士高大的身躯前站定，仰着脸笑得开心：“我好想你呀，加菲尔德。”
加菲尔德低头，看到伊利亚特的笑脸，僵了僵，瞳孔放大，随后突地转过脸，刀尖在地上转了个圈，还是一声冷哼，脸色比以前更臭了：“幼稚。”
而那边的安格斯，听到“白斩鸡”的评价，脚步停了停。随后他径直走向加菲尔德，行了礼，和善地笑道：“加菲尔德大人，我是伊利亚特的现任家庭教师，安格斯。伊利亚特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我很高兴能教她。”
加菲尔德连个正眼都懒得分给安格斯，冷笑着对索菲娅说：“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伊利亚特担心地望向安格斯，怕他受不了加菲尔德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但安格斯笑容不变，看起来心态良好。
伊利亚特松了一口气，加菲尔德其实人不坏的，就是嘴上不饶人。她是习惯了所以知晓，安格斯不知道，造成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但伊利亚特不知道的是，这次误会的却是她，加菲尔德对觊觎伊利亚特的小伙子，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索菲娅寒暄结束，领着道了别的伊利亚特和一脸不爽的加菲尔德回了宫殿。
侍女们安安静静地给三人上晚餐。
索菲娅和加菲尔德早在来人报消息的时候，就听过了剧院的事，此时在饭桌上再听了一遍伊利亚特的版本。
索菲娅和加菲尔德并没有对今天的事做出评价或是发出猜测，只是索菲娅又碎碎念地嘱咐伊利亚特最近出门小心些，最好和安格斯一起出去。
伊利亚特点头听着，就见坐在她对面一声不吭的加菲尔德，现在冷笑抬头，开启嘲讽：“安格斯那个身板能干什么，帮她挡骷髅吗？骷髅一拳到他身上，估计还要伊利亚特来救。”
索菲娅不满地反驳：“安格斯可是年轻一辈术法最好的，你太小看他了。”
“哼。”又是冷冷的。
伊利亚特低头扒着餐，识趣地不去参加大人的斗嘴。
但她不想参与，并不代表她不会被波及。
索菲娅：“安格斯性格温和，学识也不错，怎么就不能当伊利亚特的教师了？”
加菲尔德：“弱者！”
索菲娅转过头，问伊利亚特：“你觉得安格斯怎么样？”
伊利亚特顾着索菲娅，小鸡啄米般点头，又顾着加菲尔德，含糊道：“挺好的。”
索菲娅看到点头，就已经很满足了，她随口说道：“那以后让他一直教你好了。”
伊利亚特的小脸顿时皱巴巴的。
索菲娅奇道：“安格斯一直教你，你不高兴？”
伊利亚特点头又摇头，苦兮兮的：“我很喜欢安格斯，可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上课啊？我已经成年了，还没有尽过城主的责任……”
话一出，饭桌上其他两人都不说话了。
伊利亚特自知此次卖惨无效，低下头又扒餐了。
快到结束，伊利亚特还低着头用餐，索菲娅和加菲尔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加菲尔德咳一声，等伊利亚特抬头，命令似的说道：“明天你和我去城北的骑士团，接受骑士长的效忠，这是你作为城主的第一项责任。”
伊利亚特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成为一声大大的惊叫：“加菲尔德最好啦！”
这惊叫完全不顾忌餐桌礼仪，自然又引来索菲娅的一顿说教。
第二天，伊利亚特早早地起床，把自己做利落又不失尊贵的打扮，和到来的加菲尔德一起骑上了去城北的马。
伊利亚特坐在小马驹上，远远地望见骑士团训练场的门口有一个金发的骑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活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