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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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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残是个刺客,且是个不大像刺客的刺客。
昔年在刺客盟学艺时,其师张中元曾评价他:
“有勇无谋,手辣心不狠,可堪杀人利器,然非刺客良材。”
彼时周残尚不足十岁,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如今站在烧饼摊前,捏着瘪瘪的钱袋,这话不知怎的又浮现出来。
“四个烧饼。”他拈出两枚铜板扔了过去。
“得嘞”,小贩一见是熟客,忙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双手递过来,“您收好。”
周残接过,随手将烧饼扔进马背上的褡裢里,牵着马穿过一条喧闹长街,停在尽头的一户院落前。
院子小而破,看上去久未住人。
周残顿住脚步,瞥了眼身旁的小叫花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不归也看了他一眼,寸步不离地跟上。
周残把马牵回马厩,打了桶水拌着干草放入马槽,又舀了一勺水,“咣咣”灌了两口,坐在门槛上吃烧饼。
不归看着他,咽了下口水。
周残三两口啃完一个牛肉烧饼,又开始吃下一个。
待他拿出第三个时,不归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手抓住油纸要抢。
“滚!”
周残一脚踹开他,脸色阴郁,明显心情极为糟糕。
不归却丝毫不怕,从地上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周残被惹怒,一把掐住他脖子,“咚”一声按在门上,双眸内是一片摄人的阴霾,“你想死?”
他的声音喑哑粗嘎,自眉骨延伸至耳后的一道疤狰狞可怖。
不归一张脸憋的通红,却始终一言不发,死死地瞪着他。
这眼神令周残想到两天前的清晨,他便是这般不要命地抱着他的腿,一句话也不说。
倔强的眼神令周残想到更早以前,不知怎么,便带他回来了。
周残冷漠地看着他许久,终于松了手。
“滚去一边吃。”
他把最后一个烧饼扔过去。
不归瘫软在地,抱着脖子死命咳嗽。
斜阳从东边渐渐升起,光柱裹着粉尘于院内跳跃。
周残眉头深锁,两手交叉坐在门槛上,烦躁地把十指挨个掰响。
小孩笑闹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小心翼翼探出个头,又缩回去。
不归吃完烧饼也捡了块地方远远坐着。
一大一小蜷在院内,默然发呆。
太阳缓缓上升又自西头缓缓落下,直到黑暗渐渐从头顶压了下来,周残终于起身,开门。
不归即刻起身跟上,还未迈进门槛,便被一脚无情地踹了出来。
“没你睡的地方”,周残冷冷道。
少年骨骼削瘦,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双眸仇恨地瞪着他,像头被侵犯的幼兽。
周残没再理他,回屋、关门。
夜凉如水。
周残躺在冰冷的炕上,露了棉絮的破被胡乱搭在身上,睁着眼发了会儿呆,终于抵不过连日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时下了场大雨,狂风“呜呜”地拍打着门窗,周残被耳边“滴答滴答”的声音吵醒时,被褥已经湿了大半。
天蒙蒙发亮,他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推开门时看到小叫花正一动不动缩于门外。
“喂”,周残踢了他一脚。
“还活着?”周残又踢了他一脚,不归始终一动不动。
“要死去外头死”,周残单膝蹲下,推了他一把,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
触手滚烫。
小叫花浑身上下湿透,已经烧的不省人事。
淋了一夜雨,他脸上污泥被冲刷干净,现出似雪的肌肤。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周残皱眉看着他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将他打横横抱起,放于炕上。
他从柜底翻出件旧布衫,随手扯下少年身上蔽体的几块破布,突然间动作顿住。
“你是女子?”
周残呼吸一窒,猛地别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