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18、症结 同一个道理

　　阳光留在地面上的光影越来越短，紫砂锅冒着热气，香菇鸡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秋风扫过桂花树，鸟儿纷纷飞掠向天际。

　　“咔哒”轻响，紧闭许久的房门终于打开。
　　楚夏听到动静，立即站起身，周思葭也慢悠悠地站起来。

　　周阿姨率先出来，手上拿着张药方，径直递给周思葭。
　　“去抓药，先炖一盅，吃完饭刚好喝药。”交代好周思葭，周阿姨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楚夏，“问题不大，喝几服药，慢慢调养就行。”

　　说完这些，周阿姨转身去厨房，边哼小曲，边穿围裙。
　　楚夏偏头，看向从药房里出来，就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她抿了抿唇，抬脚走过去，柔声问：“怎么了？周阿姨不是说问题不大，怎么还垂头丧气？”

　　林玖玥深吸气，又缓缓吐出，感觉波动的情绪稍稍稳定，这才抬起头来，对楚夏笑了笑。
　　“唔，没什么，就是和周阿姨随便聊了聊。”

　　尽管面前的女孩是笑着的，但楚夏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林玖玥哭过。
　　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有点红，眼睛湿润，连笑也有些勉强。

　　楚夏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转移话题。
　　“你先在客厅坐会，我去帮周阿姨准备午饭。”

　　林玖玥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向客厅，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摇椅上，不像之前那样，楚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楚夏回头，看了眼窗前的人影，定定地看了几秒，才抬步走向厨房。

　　周家是开放式厨房，但距离客厅不算近。
　　楚夏捞起清洗干净的青菜，放进沥水篮里，边低声道：“周阿姨，玖玥的身体，真的没有大问题吗？”

　　周阿姨拿起刀架上的菜刀，“哆哆哆”快速切菜。
　　“小毛病很多，大毛病没有。”周阿姨抬头看她一眼，又看了眼远处的身影，同样压低声音，“这丫头最大的问题是思虑太重，心事太多。”

　　“这人啊，要是想的太多，每天心事重重的，过得不开心。”
　　周阿姨轻声叹气，“你说，这身份能好吗？”

　　楚夏沉默不语，她知道林玖玥的心结是什么，也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林玖玥解开心结，变得开心。
　　但是，有的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楚夏安静地帮周阿姨准备好午饭，将紫砂锅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周思葭已经抓好药，左手提塑料袋，里面是分装好的七包药材，右手端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林玖玥饭后要喝的药。

　　周思葭将塑料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走到摇椅边，轻轻推了下摇椅。
　　林玖玥惊了一惊，连忙扶住扶手，抬起头来，对上周思葭含笑的眼睛，林玖玥这才轻舒口气。

　　周思葭指着不远处的袋子，“那是你接下来七天要喝的药，记得带回去，里面还有张字条，教你怎么熬。”
　　“这七包药喝完，下周末再让楚夏带你过来。”周思葭说完，端着药罐直接走向厨房。

　　林玖玥盯着桌面上的药包，眼神放空，不知不觉开始发呆。
　　周阿姨说，有的事情不能强求，强求的话，她会过得很辛苦。

　　但是，如果让她就这样放弃，她会心有不甘，即便以后七老八十，再回想起来，都会有很深的遗憾。
　　她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林玖玥咬了咬下唇，就最后一次，就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行，她就放弃。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专注，喊你都听不见。”
　　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下，林玖玥的身子微颤，她回过神来，猛地抬头，对上楚夏满含关切的眼眸。

　　林玖玥眨眨眼，嘴角下撇，透着丝委屈和难过，然而，她又快速扬起唇角，好似那一瞬间的难过，是楚夏的错觉。
　　“没什么。”林玖玥耸耸肩，佯装轻松的模样。

　　楚夏直直地看了她几秒，才柔声道：“快吃饭了，去洗手。”
　　林玖玥起身，两人往厨房走，楚夏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回身看着林玖玥。

　　“我下午有点事，要回家一趟。”
　　楚夏抿唇，“你是留在这里吃完晚饭，我再来接你，还是回公司那边的房子？”

　　一个是房子，一个是家，林玖玥回想起在车上听到的话，立即反应过来。
　　“是伯母出事了吗？”

　　“周思葭是我妈妈的心理医生。”
　　楚夏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菊花，“周思葭说她的情况不是很好。”

　　短短两句话，林玖玥就明白了，她迟疑片刻，吞吞吐吐开口。
　　“是因为、是因为伯父的事吗？”

　　楚夏点头，这件事她并没有大肆宣扬，连隔壁的林家叔叔阿姨都不知道，但也不是非常隐秘的事情。
　　“她受到很大的打击，在周思葭的帮助下，有渐渐好转的趋势，但最近情况开始恶化。”楚夏垂眸，掩去眼底的黯然，“所以我要回去看看。”

　　“要不，我陪你一块回去吧？”林玖玥双手交叠，不安地搓动着，小心试探。
　　楚夏莞尔，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不怕被林桑发现你偷偷回国了？”

　　“还是怕的。”林玖玥实话实说，“但我也好久没见伯母了，反正爸妈不在家，哥哥也不能打我，知道就知道吧。”
　　楚夏莞尔，揉揉林玖玥的头，“我妈的状况不太好，怕吓着你，等她好点，我再带你回去。”

　　周思葭恰好端菜出来，瞧见不远处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楚夏主动揉林玖玥的头，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过来吃饭，尝尝我们家周老太太的手艺。”

　　话音落下，周阿姨就在她身后敲了下她的脑袋，嗔怒道：“我有那么老吗？！”
　　周思葭放下菜，“您不老，您可年轻了。”

　　四人在餐桌上坐下，周思葭为周阿姨盛汤，楚夏为林玖玥盛汤。
　　加了中药的香菇鸡汤，鲜香中夹杂淡淡的药味，味道却很不错。

　　尽管餐桌上有两位医生，但她们并没有说相关话题。
　　周阿姨主动分享退休后，去各地旅游的新鲜事，周思葭时不时插嘴逗趣，楚夏也说了说以前读书时，和朋友们出去玩的开心事。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主尽欢。
　　饭后，周思葭和楚夏收拾餐桌和厨房，周阿姨拉着林玖玥的手，回到客厅坐下。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直到明年元宵节，我都在这里。”
　　周阿姨在沙发上坐下，指着茶几上的药材包，“这些药，一天一包，刚好一周，下周末你再过来。”

　　“你现在还年轻，很多小毛病要是没有调养好，等以后就会变成大麻烦。”
　　周阿姨看着林玖玥，看了好一会，到嘴边的劝说最终还是化成轻叹，“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记得按时来就行。”

　　厨房里，楚夏将熬好的药汤倒进瓷碗，药味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她轻轻蹙了蹙眉，走到周思葭身边，拿起清洗干净的碗，擦拭好水渍，放到一旁。

　　周思葭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了碰楚夏，低声笑了笑。
　　“诶，我说，你看起来也没那么排斥她啊。”

　　楚夏瞥她一眼，并没有应答。
　　谁知，周思葭更来劲了，“你真的是直吗？我怎么看你也没那么直啊。”

　　“直女会明知那个女生对自己有好感，还会对她做那么亲密的举动？”
　　周思葭将洗好的碗放进水槽里，又拿起个盘子，“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等她移情别恋，你再出现？”

　　楚夏还是不应声，周思葭又说了两句，始终没有应答，她轻哼一声，终于止住话题。
　　两人默默擦洗好碗筷，洗好手从厨房出来，楚夏端着熬好的药汤，径直走到林玖玥面前。

　　深褐色的药汤，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味。
　　然而，林玖玥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就仰头喝完，没有一丝犹豫，连周思葭都忍不住赞了声。

　　“小妹妹，你可以啊，面不改色就喝完了。”周思葭边赞，边连连点头。
　　楚夏连忙倒了杯清水，递给林玖玥。林玖玥接了过来，连喝好几口，才压住这股苦味。

　　楚夏提起茶几上的药包，朝林玖玥点点头。
　　林玖玥立即起身，走到楚夏身边。

　　楚夏低头，对着沙发上的周阿姨道：“阿姨，我下午还要回家一趟，就先走了，下周再来看您。”
　　周阿姨点点头，也站了起来，看了看楚夏的气色，语重心长，“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平时少熬夜加班。”

　　楚夏颔首，“知道了，我会注意。”
　　四人慢慢走到门边，周阿姨止步，周思葭送她们出院子。

　　午后的微风穿过树林，带来一丝凉意，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菊花清香。
　　青竹舞动，左右摇摆，惊起群鸟。

　　楚夏和林玖玥分别打开车门，各自弯腰坐进车里。
　　周思葭单手撑在车顶，弯下腰来，透过车窗看向楚夏，“找到症结，再解决掉症结，才能慢慢便好。”

　　楚夏抿了下唇，正要点头，周思葭就伸头进来，靠近她的耳边。
　　“无论是阿姨的病，还是你的感情问题，都是同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