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16、同床共枕 我很高兴

　　夜色渐深，窗帘拉满，外面的灯光无法透进来。
　　屋内，仅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照亮周边，其他地方依旧晦暗不明。

　　林玖玥抱着被子，坐在床尾，定定地看着房门，眼神茫然甚至有些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玖玥的眼睛才慢慢变亮。
　　她抱着被子往后挪动，最终倚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要关门吗？”楚夏下意识想要关上房门，但想起林玖玥没有安全感，停在门边，面露迟疑。
　　林玖玥点点头，“关门关门。”

　　之前睡觉留一条缝隙，本来就是想要让她进来看看，现在她就在这个房间，留缝隙也没有意义了。
　　林玖玥拍拍旁边的空位，随即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都进了被窝。

　　楚夏确认窗帘拉满，这才走到床边，在林玖玥的身边躺下。
　　小夜灯在旁边亮着，楚夏闭上双眼，仿佛内心毫无波澜的得道高僧。

　　林玖玥侧身而卧，微微闭眼，看着好像睡着了，实际上却是小心翼翼且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她下午睡得太多，睡得太久，睡眠质量又很好，现在不到十一点，身边还有楚夏，她实在是睡不着。

　　楚夏并非无知无觉的木头人，被林玖玥这样看着，怎么会觉察不到。
　　她无声叹气，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的人，做贼心虚般立即闭上眼睛，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眼周有了细小的纹路。

　　“睡不着吗？”楚夏翻身，面对林玖玥而躺着。
　　林玖玥睁开条缝隙，见楚夏并没有生气，这才大大方方地睁开眼，点了点头，轻声细气，“嗯，下午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要和我说说，在伦敦的事吗？”楚夏垂眸，掩去眼底的懊悔与心疼，声音轻柔。
　　林玖玥愣怔，半晌回不过神来，她拉扯被子，盖住嘴巴和鼻子，既紧张又忐忑。

　　过了好一会，林玖玥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想听什么？”
　　“除了学习，平时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交好的朋友。”楚夏想了想，好似无意般，“有没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有没有讨厌的人。”

　　“唔——”
　　林玖玥在被子里的身子，慢慢蜷缩成一团，她想了好一会，才谨慎地回答楚夏。

　　“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教室、图书馆和宿舍，每天三点一线。”
　　林玖玥弯了弯唇角，“有个好朋友，是我的室友，就是帮我铺床的小学妹。”

　　“她偶尔会帮我带饭，我偶尔给她答疑解惑，一起住了几年，就成了朋友。”
　　林玖玥提到温圆，语气欢快，还有淡淡的笑意，楚夏这才稍稍松口气，至少她在伦敦时，并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至于其他的……”林玖玥迟疑，过了几秒，她笑了声。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呀，每天的作业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啦，有限的脑容量都拿来记重点了。”

　　楚夏心下微沉，林玖玥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她在伦敦发生了什么，怕她担心，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隐瞒不说。
　　楚夏沉默许久，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揉了揉林玖玥的头。

　　“在国外这几年，辛苦了。”
　　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楚夏的声音越加轻柔和缓，“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

　　林玖玥愣怔，在楚夏收回手后，下意识抬手，覆盖在楚夏刚刚触碰过的位置。
　　还好，头发没有油！不然她肯定要后悔死，后悔下午醒来后，洗澡时没有顺便洗头。

　　林玖玥收回手，迟疑了好一会，轻声问道：“那你呢？”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林玖玥垂眸。

　　她这几年不敢出现在楚夏面前，即便是楚伯父出意外的那天，她也只是躲在窗帘后面，隔着窗子看对面的房间。
　　楚夏的消息，她都是通过父母和哥哥的口中知道的，他们不知道她对楚夏的心思，所以只要她问，只要他们知道，他们都会告诉她。

　　楚夏莞尔，嘴角微微上扬，同样掩去那些不好的回忆，“还好。”
　　“每天的工作很忙，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偶尔出差，去其他城市看看。”

　　说到这里，楚夏垂眸，偏移视线，没有直视林玖玥的眼睛。
　　她没有说，每次去欧洲出差，她都会专程去趟伦敦，远远地看看她。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从林玖玥出生起，她就陪在林玖玥的身边。
　　作为姐姐，教林玖玥说话，牵着林玖玥的手，一步步教她走路，后来又教林玖玥握笔的姿势，辅导她做作业。

　　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会一场失败的告白，而彻底封存。
　　即便她向林叔叔和林阿姨建议，送林玖玥出国，但还是不放心，所以每次去欧洲，她都会悄悄去看看。

　　她每次见到的林玖玥，都是脚步匆匆的模样，赶着上学，赶着吃饭，赶着回家……
　　她从来没想过，林玖玥行色匆匆的背后，是因为有人不断骚扰她。

　　还好，现在平安回来了。
　　还好，她在伦敦的这几年，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坏事。

　　楚夏在心里长舒口气，然而，她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忍不住去想，林玖玥当时面对那样糟糕的环境，会有多么害怕。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林玖玥的指腹轻轻按了按楚夏的额间。

　　“不要老是皱眉，虽然你天生丽质长得好看，但经常皱眉，也会长细纹的。”
　　林玖玥收回手，语气平缓自然，就好像普通朋友聊天时，出言打趣。

　　楚夏愣怔，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皱了眉，她轻笑声，舒展眉头。
　　两人相顾无言，楚夏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随即拍了拍林玖玥，柔声道：“该睡了，特殊时期，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下周带你去看看中医。”

　　由于林玖玥的特殊时期，所以楚夏这段时间，都有认真监督林玖玥的吃饭和用餐。
　　中餐是郭姨做好送去公司的营养餐，晚上下班后，楚夏又开车带林玖玥去舒语的小饭馆。

　　楚夏的精心照料，再加上回到国内，在楚夏的身边，林玖玥不自觉放松，心情又很好。
　　所以，这个月的特殊时期，除了最开始的那天外，林玖玥都过得很舒心。

　　但楚夏并没有因此放过她，又是周末，林玖玥的特殊时期结束，楚夏就想带她去看中医。
　　专为女孩子调理身体的老中医，楚夏早在几天前，就和医生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眼见约定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而要看病的那位小病人，却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林玖玥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蚕蛹，“我不去看中医，我不要喝中药！我不去，我就不去！”

　　楚夏觉得好笑，站在床边，“黑巧那么苦，你都吃了。”
　　她盯着被子看了一会，预估到林玖玥背部的位置，轻轻拍了下，“再说，也不一定需要喝药。”

　　被子里的人动了下，甚至往反方向挪了挪，就是不想去。
　　“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吃药膳食补就可以了。”楚夏再次开口劝道。

　　被窝里的人不为所动，团成一团。
　　楚夏单手叉腰，眼珠一转，“真的不去吗？好不容易约到的医生，不去的话，我就给那边打电话，赔礼道歉了。”

　　林玖玥掀开被子，头发散乱，因为刚刚闷着被子，呼吸不畅，脸颊都透着淡淡的粉晕，眼睛湿漉漉的。
　　她坐了起来，抱住被子，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担心和犹豫，“真是好不容易约到的吗？”

　　楚夏点头，“退休的老大夫，经常和朋友们出去旅游，我约她的时候，她还在国外，昨天刚回来。”
　　林玖玥嘟了嘟嘴，乖乖起床，垂头耷脑，“那我还是去吧。”

　　楚夏瞥见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偏头看向另一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你收拾好就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玖玥吃好早餐，楚夏才带着她下楼，开车前往医生的家。
　　车刚开动，楚夏的手机就响了，楚夏蹙了蹙眉，“帮我看下是谁打来的。”

　　林玖玥侧身，将后座上的包包拿了过来，翻出手机，看清手机屏幕。
　　“是周思葭的来电。”

　　“帮我接一下，开扩音。”楚夏打开转向灯，变动车道。
　　林玖玥接通电话，快速点开扩音，楚夏还没来得及问好，对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到哪了呀？”爽朗的女声，似乎和楚夏很熟，“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林玖玥面露惊讶，这个退休的老太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啊，不愧是有名气很难约的老大夫。

　　“又不是你诊脉，你睡你的就行。”楚夏轻笑，目视前方，小心注意着路况。
　　林玖玥哑然，原来电话里的人，不是给她看病的老大夫啊，差点出糗。

　　“这不是，既然你过来了，我就想和你说说阿姨的病情，免得倒时候你又要跑一趟。”周思葭叹了声。
　　楚夏瞥了眼林玖玥，微微抿唇，“等到了再说吧，我现在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