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公瑾瑶龙

27、第 27 章

　　廖少泽迟疑了一会儿，问：“疗养院？你是说，你想去看你弟弟？”

　　彭小小重重地点了下头，“是！这半年来，每天的课程都安排得很紧凑，我连外出一天的借口都没有。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廖少泽的眉头不经意间皱起。

　　彭小小忙补充：“其实不用你跟我一起去。只要你跟相董说，你要带我出去。找个什么理由都行，她一定会听你的。然后你去其他地方就可以。我自己去疗养院。”

　　廖少泽问：“你弟弟的疗养院在哪儿？”

　　“岩城。”

　　岩城据B市200公里，是B市都会圈内里第二大的城市。也是B市周围，医疗条件最好的城市。
　　不算远，但当天往返，确实很赶。

　　“我知道了，”廖少泽说：“我带你去。”

　　彭小小没有拒绝。廖少泽带她去，安全系数还大一些。

　　去探望彭小海风险不小，万一被相恩琪发现，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可是，彭小小实在放心不下小海。之前她在美国留学时，姐弟俩相隔一个太平洋，没办法常见到，也就算了。现在只隔着200公里的路，却半年没见过面。

　　而且上周疗养院传来的邮件说，彭小海最近情绪不好，易爆易怒，还摔东西……

　　在彭小小的心里，弟弟虽然笨笨的，但绝对是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无故摔摔打打呢？

　　“那麻烦你了。”彭小小的眼睛似乎蒙上水气，低头说：“谢谢你，廖少泽。”

　　廖少泽心中一软：“正好我提前回国，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不是很麻烦。不然我也不会揽这事。”

　　另外，廖少泽突然开始好奇，4岁的智商表现在23岁的人身上，会是怎么一番模样。尤其，这个人是彭小小的弟弟。

　　***

　　去岩城的路上，彭小小异常沉默，手紧紧攥着包带。

　　廖少泽扫了一眼她的手，“你包一直放腿上，不累么？还有近三个小时的路程。”

　　“喔。”彭小小反应过来后，忙把包放到了后面的座位。但是双手仍紧紧交握。

　　“你见你弟弟，有什么好紧张的？”

　　彭小小有点尴尬：“我好久没见小海了。他说不定都要忘了我了。我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姐姐。”

　　廖少泽问：“他现在大概是什么状况？”

　　“还不太好。上周疗养院的邮件里写，小海在学计数。”彭小小的表情现出哀伤：“他小时候，我就教过他很多次计数，可是他都学不会。我特别着急，就骂他……那时候也没经验，耽误了他……”

　　彭小小叹了一口气：“唉，小海最近的学习过程不顺利，所以总闹脾气。”

　　“你不就比他大一岁多？听着怎么感觉你是他妈似的。”

　　“长姐如母。他没有妈妈。我自然就是要当妈。”

　　廖少泽随口问道：“你妈不是他妈？”

　　彭小小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冷漠地说：“我妈可不认她这个儿子。”

　　廖少泽对亲子关系很敏感，察觉出这不是一个有趣地话题，话锋一转，问：“你弟弟这么多年，一直在疗养院住？”

　　“嗯，我家的破屋一直没卖，但是爸爸去世之后，我又在外留学，没有人照顾小海，就只能把他送到疗养院了。但是之前的疗养院不太好，小海受了很多苦。耽误了很多长时间……

　　岩城的疗养院也没有很好。所以，我还需要好好攒钱。以后要给小海最好的治疗条件。”

　　彭小小很坦诚。而这份坦诚中又带了一些真挚。廖少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调侃太不合时宜，鼓励又显得矫情。他只能装作专注开车，嗯嗯啊啊含糊地应了过去。

　　彭小小却因为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有点紧张得絮絮叨叨。语无伦次讲了很多彭小海的事情。

　　廖少泽知道，彭小小不是聒噪的女人。现在看到这样的她，只觉得陌生。

　　但是他没打断她的絮叨。

　　彭小小说，彭小海虽然智商发育迟缓，可是性格特别好，一直很乖。不哭不闹。学走路的时候费了很大劲，摔了很多跤，都非常坚强。

　　后来一条腿跛了，受了很多欺负。可是依然乐呵呵的。和天使一样……

　　廖少泽诧异：“他的腿也有毛病？”

　　智商和身体的双重残疾，着实太惨了点……

　　“小时候摔着了，”彭小小把头埋得很低：“我没有钱，所以没有及时让他诊治。落下了毛病。”

　　看着彭小小落寞忧伤的表情，廖少泽的心脏猛地抽了几下，忍不住放轻声音安慰道：“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是你的小时候，没钱是自然。你不用自责。”

　　“我要自责的，”彭小小抬头看廖少泽，眸瞳水润漆黑，“那时候他身边只有我，我差一点就能筹到一些钱，至少可以给小海拍个片确定伤情……或者，如果有我钱雇车，也不至于大半夜硬生生把他拖拽回家。可能那样还不会伤那么重。”

　　廖少泽从彭小小的只言片语里，隐约还原了曾经的一些故事。心下戚戚然。

　　彭小小继续说：“那天，小海因为腿疼，哭得可伤心了，但是当时，我心里却还埋怨他，为什么不小心点，为什么摔着了自己，以至于让我陷入凄惨的境地里……后来想，他哪懂，其实都怪我……”

　　“还有一个人，我也一直怪他。”彭小小的声音阴测测的。

　　“谁？”廖少泽好奇地问。

　　“一个宁愿把钱撕掉，也不愿意借给我的人。很有钱的人。”

　　廖少泽皱眉：“还有这种人？”

　　“嗯。”彭小小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

　　非节假日的高速路，畅通无阻。彭小小和廖少泽很快就到达位于岩城的目的地。

　　为了防止被跟拍发现，两人都带了口罩。

　　这是廖少泽第一次来到为低智群体提供服务的疗养院，觉得十分新奇。同时，他也暗暗惊叹此疗养院的环境。

　　彭小小之前说，岩城的疗养院也不太好。可是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廖少泽，仍觉得这家疗养院在医院当中，算是硬件条件十分优秀的。费用看起来并不便宜。

　　廖少泽纳闷，彭小小对自己抠抠索索。对自己的傻弟弟却意外大方……真是个神奇的女人。

　　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彭小小，说小海在玩积木，引着他们前往玩具房。

　　彭小小的脚步迈得很急。没走一会儿，就超出廖少泽两个身位。并赶在工作人员之前，先一步跨进了玩具房。

　　廖少泽掉在后面，最后一个走进玩具房时，正看到坐在玩具堆里的呆傻男人，把手里半块转头一样大的积木，扔到了彭小小头上！险些磕到了她的眼睛！

　　彭小小的额角瞬间红了一片。

　　廖少泽肚子里的火，噌得窜了起来。
　　房间里那个不分好赖的傻子，就是彭小小的弟弟？

　　玩具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应该错不了……

　　廖少泽正犹豫采取什么行动，彭小海又举起一块积木。

　　廖少泽几乎是下意识地抢步上前，挡在了彭小小面前。那傻女人被他的傻弟弟砸懵了，躲也不会躲了！

　　廖少泽刚就位，积木就照着他肩膀飞来。

　　廖少泽生生挨了一积木。这下，怒意彻底压不住，汹涌而出。
　　他带着风，大步向彭小海走去。

　　廖少泽原意是要把那不识好歹的傻弟弟从积木堆里揪出来。可是他还没靠近，突然被身后赶上来的彭小小拽住。

　　然后，彭小小张着手臂挡在了彭小海面前，像个护崽的小母鸡，紧张地说：“小海不懂事，打疼你了吧。我替他道歉！你别怪他好吗！”

　　廖少泽被这句话气得胸口闷疼。他如果不是为了她，能挨那傻子一下？

　　他正想找几句恶毒的话来反击，突然看到彭小小发红的额角，冒出血珠子。

　　“彭昀茜，你头没事儿吧？不疼吗？”廖少泽伸手想拨开她的头发。

　　彭小小一偏头，躲了过去。“我没事。”

　　她转身，摘下口罩，去抓彭小海的手，声音温柔如水：“小海，我是姐姐呀。你好好看看，我是小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