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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九 ...

  •   我也不是贬低人,这人怕真是个傻子。
      帝龙胤给我带来的东西他都很新奇,其中褥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夹着一个寻月的拨浪鼓,他都玩的很起劲。
      对,就是那么一个小东西,他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好奇。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发出声音来?”捏着拨浪鼓的柄,一转就发出了叠在一起的清脆响声,“很好听。”
      这傻乎乎的样子真让人不忍直视。
      而且这家伙求知欲极其旺盛,性格也很单纯,我说什么他信什么,不过他也总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他身边是未开的凝雪奇花,料峭的寒风呼啸在耳边。“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生?死?
      “胡思乱想什么呀,能活就好好活,干嘛要去死?”而且死一次好痛的,“要是你寿命短那也没办法,要是有人要你去死……”
      我打量了一下他,“凭你的能力,就算别人暗算你,反手把他弄死也没那么难吧。”
      对于生死的认知,我的确奇葩了一点,可问题是生死于我确实毫无意义,哪怕我被人砍了头,挖了心,只要我还有一点血没流干,第二天我照样能活蹦乱跳的。
      这得拜我那对不知名的无良父母所赐。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凝雪奇花花期将至,期间我曾派出的小纸人回来,我也无心听鷇音子的事。
      ——如今我女儿依旧昏迷不醒。尽管有万年玄冰可以给她压制体热,可要是没有凝晶奇花做药引熬的药,就是不死也会被烧傻。
      若是我是个纯粹的人类或是纯粹的妖,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了?
      这个问题,从记事到生下寻阳他们以前,我都没想过,如今却是……唉。
      风雪渐渐弱了下来,一道人影自远处往这里而来。
      ——是一个脸上有着伤疤,伤口还发出恶臭的女人。
      我把獠牙露了出来,比钢刀还要锐利上千万倍的指甲也都开始生长——如果她是来拿凝晶奇花的,那就让她去死吧。
      凝晶奇花一共就那么点,事关寻月,我不可能让步。
      不过我这里杀意森森,那个女人却没说什么,只是在这凝晶雪峰留了下来。
      宵对她比较好奇,那女人也很有耐心,没多长时间他们就聊到了一起,不过原本单纯的宵已经被我带歪了,对于很多事的看法比较……凶残。
      姥无艳无语凝噎。
      姥无艳就是那个毁容的女人,许是知道我为了寻月不肯让步,她也放弃了凝晶奇花,开始和我们讲她的过去。
      事无巨细,包括她的成长,她的爱,她的恨,还有她曾经视若亲母的师父和她以为能一生一世的郎君。
      “我从未想过他们会联手欺压于我,”她有些迷茫,手里捧着一个我塞给她的一个红泥小火炉。
      “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不过如此。”
      这姑娘命不太好,她那师父枯木逢春,把原本看做女儿对待的她看成了情敌,而女人对待情敌,大多不会很温和,这姑娘之所以毁容就是她师父干的。
      更惨的是这姑娘喜欢的那个郎君是个看脸的渣男,见她毁容,毫不犹豫离开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渣男,这姑娘遇见渣男也就算了,她那师父也是极品,但,在我知道这个叫姥无艳是在哪里长大的以后,我就一点也不意外了。
      “绝仙谷啊。”
      曾经在现世流浪的时候,我误入了一个只有女子的村落,那里的女子大多被男人所伤,为了保护自己,她们建立起了一个只有女子的村落,且痛恨男人,不许男人出现。
      后来不到一百年,我再去的时候,那里早已变得与其他村庄无异了。
      这个绝仙谷,和那个村落差不多。
      一开始我有点不太明白,又过了近百年,遇到晴明之后,我就知道原因了。
      不过只看脸啊……
      “帮你一把,算是我给我女儿积福了,”我削下了手臂上一小块肉,然后填到了姥无艳嘴里,强制她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可是好东西,就是皇帝想吃都吃不到,”我把我的伞支在她的头顶上,“我给你力量,但是也有相对的代价,等你杀了他们,来云渡山找我。”
      姥无艳还是很善良的,“可是我不……”
      “嘘——等你再见到他们,你就不会那样想了,”我觉得现在的我有点像伊甸园中蛊惑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果的蛇,“你曾经视为母亲的人毁掉了你美丽的容颜,抢走了你曾经的最爱。你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原来是一个负心薄幸郎,见你容貌被毁,毫不犹豫弃你而去,还和害你的人厮混在一起。”
      “告诉我,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
      我笑了笑,拿起一面铜镜,“第一件礼物,看看你的脸。”
      “我的脸……”姥无艳迷茫的接过铜镜,镜中的美人眉间的忧愁与怨恨依稀可见。当姥无艳与镜中美人四目相对时,不禁惊呼出声:“这是!这是我的脸!我的脸好了?!”
      “还有第二件礼物,这要等你自己去发现了。去吧,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你的仇,要自己报。”

      疼痛在脖颈绽放,我忍不住抱住姥无艳伏在我脖颈间的那颗美丽的头颅,
      转化后姥无艳决定离开,临行前我送给她一本书。
      “等你抓到他们时,就看看这本书吧,到时候……玩得开心。”
      姥无艳一对不复昔日的碧色双眸还凝结着对我的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冥冥之中的一丝感应连接了我和姥无艳,我拍了拍姥无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点了点头,转身就下山了。
      我打着另一把黑伞,看着姥无艳的身影从风雪中消失,宵默默说了一句:“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啊。”
      “但你为什么帮她?”宵歪了下头,“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学的很快嘛,乐于助人这个词都会用了,”转了转手里的伞,我开口说道:“至于为什么帮她,我开心啊,而且我的血肉也不是白给的,如果她不能控制住自己,嗯……丧失理智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吸血的怪物的。”
      “你又在哄我,明明我问你为什么帮她。”
      啊,转移重点失败了,“那是因为,她如果不需要凝晶奇花的话,那所有花不都是我的了吗?而且只是削一块肉,虽然疼了些,可要是能让她心甘情愿离开并且给我带回一对渣男贱女的人头,那就非常的超值了!”
      “……你要人头做什么?”
      “最近有个人想当我孩子他爹,而且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我总得让他知道,他如果是骗我,后果是多么严重。”
      “那还有那本书呢?”
      “那是《酷刑明细》,记载了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酷刑,包括酷刑的施用方法,”那也是帝龙胤不小心带过来的,我看完了就给姥无艳带上了。摸了摸心口,我感叹了一句,“希望那对即将被姥无艳报复的狗男女不要怪我,毕竟……呵,他们活该。”
      哪怕是妖,不爱了也就一拍两散,分手了都这样的纠缠报复,该说不愧是人类吗?
      凝雪奇花盛开之时,所有的花都被我打包带走,其中还有一个宵。
      宵的全名是奈落之夜•宵,这名字听起来很好听,然而在我看来,实在是……我就想问问,宵这个原本单纯的孩子是不是捡来的。
      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
      “寻月现在情况怎么样?”
      帝龙胤摸了摸我的头,“她还好,你呢,在那里冷吗?”
      “当然冷啊,”这我可没说假话,凝晶雪峰是苦寒之地,如果不是帝龙胤及时给我送来保暖的衣物,我怕是冻死在那里。
      脚下的巨龙猛然加快了速度,帝龙胤让我变成小孩子的样子抱进怀里,“回家了,就不冷了。”
      “……嗯!不冷了。”
      宵像个乖宝宝似的乖巧的坐在龙身上,一头鸦色的长发被狂风呼呼的胡乱往后吹,再加上那张无辜的脸,呃……
      颇有种凌乱美。
      回到了寻月身边,我满眼都是她,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熬出来的药给她喝下,不过一个时辰,寻月就醒过来了。
      她眨巴眨巴那双水润润的金色双眸,从玄冰上坐了起来,看到我立刻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声音软软的,张着手要我抱:“娘亲!”
      “寻月……我的寻月!”
      还没等我开口问那个风流男人寻月昏迷的原因,眼前一黑,我竟也一样昏倒了。
      慢慢的,黑色的世界像一块面纱,一双无形的大手揭开了它的真面目。
      天空一半晴朗无云,另外一半是黑紫色的天空,一边是扭曲到不成人形的低级魔界生物,几个魔将却俊美妖异,而为首的拿着把诡异的白色骨扇,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随风飘动,肤色苍白的有些病态。
      另一边,人族的修士和有着不同特征的妖修或踩着法器,或用着自己的本体悬在半空中。
      最前方的,竟是包括老大在内的四位帝君。
      不过这个老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我认识的老大,我认识的老大内敛沉默,还有种不苟言笑的严肃,这个老大嘛,似乎有点张扬外向,此刻他的愤怒已经完完全全浮现在脸上了。
      “小生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你们对小生如此穷追不舍,”魔将中为首的这个人摩挲合着的骨扇,笑吟吟的说道:“不过小生的魅力确实很大就是了,就连陵光老儿的女儿,都忍不住和小生私通了呢。”
      魔界的生物是最没有廉耻心的,魔将们笑了起来,然后如同传染一样,最后连那些扭曲的魔物都发出‘赫赫’的笑声。
      一道火焰从老大手里飞出,径直奔向那个持着骨扇的魔族。那家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火焰冲到眼前时,他展开骨扇,黑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了坚固的防护罩。
      “混小子你不要猖狂!若不是朱羽被你所骗,在灵界被吾发现吾一定将你挫骨扬灰!”
      那魔族收回骨扇,“哎呀呀,可惜了,你没发现我呢。”
      “不过陵光老儿,真要论起来,您还是我岳父呢,需要小生说一句——小婿这厢有礼了?”
      被这样羞辱,老大脸都是铁青的,两方人马也都在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成年没多长时间的小凤凰跌跌撞撞的飞到了这战场上,它的身上还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朱羽姐姐……

      小凤凰飞到老大身边的时候,我的视角就突然转变了,变到朱羽姐姐怀里去了。
      “朱羽!回来!你要去哪儿!”
      小凤凰最后变化出人形,站到了老大扔出的法器上,然而朱羽却径直跳了下来,往魔族那边跑去。
      一阵颠簸,我在朱羽的怀里,朱羽眼里有着泪光。
      终于她停了下来,抱着我的手有点紧,“云早……你个骗子……”
      “朱羽你这话就严重了,小生何曾骗过你?”被称为‘云早’的男人摊了下手,“小生告诉你的话都句句属实。”
      “那你可曾爱过我?!”
      “小生为何要爱你?当初我潜入陵光老儿的宫殿,却不想遇到了你,原本你不在我的计划中的,和你玩玩也无妨,不过当你告诉我陵光老儿是你亲父时,我就只能要利用你了。”
      他假笑的可怕,“魔界资源贫瘠,我的子民活着都艰难,天道对你们却偏爱至极,连路边的野草都是宝。”
      “所以就不要怪我了,朱羽。”
      然后他抬起了手,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把我吸了过去,我离朱羽越来越远,直到云早抓住了我。
      捏捏我的脸,云早金色的眼睛弯了弯,“真可爱,你就是我的女儿吗?可惜了……”
      “你不应该出生的。”
      黑色裂缝在他身旁展开,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我丢了进去,朱羽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喊杀声震天,还有诸多法术攻击的声音,估计也是打起来了。
      瞬间就被黑色的世界吞没,天旋地转间,彩色的碎片又变成了一个世界。

      一个寒冷的白色的天地,呼一口气都感觉可以化成冰的那种。
      如此真实的寒冷,有点让我承受不了,打了个喷嚏以后我忍不住环起双臂将自己抱住。雪花飘飘,我望了一下天空,又看了看冰冷的无边大地,拖着脚往前走。
      我不会冻死在这吧……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冻的我鼻子都在发酸,而就在这时,一件厚实的浅金色镶边的毛披风劈头盖脸的把我裹起来了。
      给我裹披风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素还真。
      他的眼神温柔缱绻,要把我溺毙在他的眼睛里似的,可他身上穿的衣服根本无法遮挡住寒风,
      却毅然把披风裹在了我身上。
      厚实的披风遮挡住了所有寒冷,一如当初他在云渡客栈时给所有人的感觉。
      他的双手是冰冷的,冰冷的与凝晶雪峰的万年玄冰没有什么两样,当他与我十指相握时,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幻觉与真实,我已经分不清了,那只没有被素还真握住的手变化出锋利的可以斩断一切的长指甲,然后直冲素还真的心窝上去。
      ——我再怎么分不清,也知道要弄死素还真的。
      当然,我没得逞,我也没觉得这能杀了他,毕竟同样的招数栽两回,那就不是蠢的问题了。
      “赤惑,”他有点无奈的念我的名字,抓着我手腕的另一只手手略有些僵硬,“你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如同石头投到湖中,激起阵阵涟漪,整个世界还有素还真在我眼前变化。
      “你怎么一醒来就对我喊打喊杀,吾做错了什么?”
      他不是别人,正是鷇音子。
      鷇音子就像野兽口中的幸存者,胳膊上手上都有血痕,连脖子上都有一个很深的牙痕。衣服就更别提了,好端端的黑底白色梅花点的衣服完全是一片一片挂在鷇音子身上的。
      兄dei啊,被蹂.躏的这么惨,你是去老虎窝里转了一圈吗?
      不得不说,鷇音子原本比美玉差不了多少的肌肤上多了那几道伤痕,令人有种可惜之意。
      “她没再疯了吧,吓死吾了。”
      那个出了药方救过寻月的风流男人探着头,怕的像是我下一刻就会发疯咬他。
      我回过头来,发现是我坐在万年玄冰上,而鷇音子则是将我抱在怀里,一手和我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抓着我长出锋利指甲的手腕。
      “那小姑娘醒过来以后你也晕了,变回现在模样也发起高热来。不过你闹腾多了,”那人暧.昧瞥了一眼淡定平和的鷇音子,“他倒是真心爱护你,一点都不怕死的把你按在这玄冰床上,要知道当时的你可是危险的很,连你的孩子都怕你。”
      “而且你躺在那玄冰上没什么问题,鷇音子他可受不了这冷,可他为了你硬生生在那上面躺了整整一天。”
      那人还想继续说,可他顿住转身离开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事情。
      不过,怪不得现在的玄冰让我觉得很舒服,原来是我体热导致的。
      “策梦侯看了你和寻月,说是血脉排斥,”见我喜欢这个温度,鷇音子松开双手紧紧把我抱住,“你的血脉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大了去了,哪是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
      而且我被扔掉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我真的是个不应该出生的存在啊。
      我不想说,鷇音子也极有眼色的没问我,我俩就这样抱在一起,什么也不说。
      坦白说,鷇音子对我真的挺好的,而且他对我的好也挺别致,来这里每次来看我时恨不得把眼睛粘在我身上,到了外面就跟陌生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明白,和尚曾经说过鷇音子是武林中站的是中立立场,有人想要拉拢他,也有人想要除掉他,所以他在外面不和我扯上关系完全是为了保护我。
      他对我是真心的。
      所以他吻我的时候我也没拒绝,直接抱着他脖子亲了过去。
      然而很快他就占据了上风。
      一吻完毕,我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喘气,“你怎么这么娴熟了,去找别人学习了?”
      他要敢说是,我就立刻打死他。
      他眼中是满满的笑意,然后亲了下我鼻尖,“吾看了书,至于是什么书你就不要问了。”
      “……快说,快告诉我!我好想知道什么书把你教坏了!”
      鷇音子摇头,和我一起倒在了玄冰床上。
      突然门砰的一声响了一下,我和鷇音子一起望向那里。
      鷇音子皱了下眉,然后安抚我说道:“许是风刮的,不必在意。”
      “哦。”
      被自己同胞哥哥拽着走的寻星不满的叫道:“寻阳你干嘛!我要去看我娘!”
      生无可恋的寻阳:“我是为了你好……快走吧,不想被娘亲打死你就快去找师父去。”
      “为什么呀!师父教过我的我都会了!”
      “闭嘴,快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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