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好手段 过奖过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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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但凡士族壮大，都不是个好兆头，当然，这是对国君而言。
一个深思熟虑的帝王会压制功高震主者，同样也会忌惮一个家族过于庞大，谁能肯定，那个家族不会成为国家的第二个“皇室”？
顾祁南早年心思不在朝堂上，直至出征三年后归京，才发现这朝堂乃至整个宣朝有多么的岌岌可危。
也难怪，父亲如此勤政却总是愁眉紧锁。
根本就是整个宣朝都在朝着一个士族日渐昌盛、威胁皇权的趋势发展下去。
如此下去，即使朝堂上还是群臣权利相对制衡，可不断被削弱的皇权，那小鬼……将会如何？
不止是顾祁南面色凝重，连宣嘉逸都暗暗心惊。
别的朝代且先不论，魏晋以及三国时期，都是士族云起的时代。三国时期名义上是诸侯割据，实际上也是一个个掌有兵权的大家族在掌控着天下格局。而那东汉末年的皇帝刘协，不管落到何人手中，都是掌上玩物，毫无尊严。
如今的宣朝，顾相权倾朝野，顾祁南掌握着宣朝大半的兵权，再加上顾祁南的发小季寒掌握的禁卫军，宣朝的兵力也就剩下常年戍守边关的将士们了。
下意识的，宣嘉逸开始怀疑自己会被不会顾祁南这个混蛋监.禁起来，然后……他想起了那日两人同塌而眠的场景，还有顾祁南不该有反应的部位。
卧槽……！
宣嘉逸吓得面色煞白，捏着桌角的手不断用力，攥的指尖发白。
云靳只觉得自己一低头，再一抬眼，整个桌子上的氛围都变了，特别是小皇帝被吓呆的表情，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知在自己出神期间，那顾将军到底怎么欺负了小皇帝。
顾祁南不要太无辜，他自觉自己只是说了些该说的话，并且没有半句虚言，然后小鬼就吓成了这样？
他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但又觉得那小鬼又怂又软的样子，真是戳到了他的心窝子。
刚刚还深邃的眸子霎时间溢满柔光：“陛下不必担心。”嘴上那么说着，手却不老实的揉揉宣嘉逸的脸，唔，软软的，滑滑的。
那神色看在宣嘉逸眼中让他毛骨悚然，他该不会是……真的猜中了顾祁南的用意？
！！！
宣嘉逸开始自我检讨，以前太过骄奢淫逸，并且又懒又不负责任，老天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个皇帝，就算脑袋不灵光，套路不了群臣，他也绝对不会再投机取巧了！
三人在一间客栈落了脚，顾祁南只要了两间上房，让宣嘉逸警铃大作。他一直嚷嚷着要洗澡，趁着顾祁南去寻人弄些热水的时候，宣嘉逸悄咪咪的摸上云靳的房门。
云靳早就料到了宣嘉逸回来找他，干脆连房门都没关，门户大开的等着宣嘉逸。
宣嘉逸警惕的张望着门外，估摸着顾祁南还要好一会儿才会回来，这才放心的关上门。
“云靳，我觉得顾祁南要反！”
若不是宣嘉逸的惴惴不安太过真实，云靳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
“陛下说的是哪个‘反’？正反的‘反’？”他尽量忍住笑，毕竟小皇帝的表情如此严肃，自己作为人臣，笑出声就不妙了。只是不知，顾将军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把小皇帝吓成这样。
宣嘉逸连忙否定：“不不不，是反叛的‘反’！”
“……哦？”这不是一个字么“不知顾将军他……有何图谋？”云靳耐心的为宣嘉逸分析着，“陛下且看，如今文臣以顾相为首，武将兵权大多集中于顾将军，他还缺什么？”
宣嘉逸心底泪流满面……当然是还缺个男宠给他暖被窝了！
他游移不定，又想到不久顾祁南就要回来了，咬牙道：“你可知，立顾祁南为后之事并非我之所愿？”
云靳挑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照顾小皇帝的面子，他笑笑：“难不成，是那镇国将军逼迫的陛下？”
宣嘉逸忙不迭点头：“他威胁我！”
云靳哑然失笑：“那他可还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没有。”宣家思来想去，不管他是皇帝还是太子，顾祁南对他总是始终如一……的不放在眼里。从没把他当过太子，也没把他当过皇帝。
“那陛下还在担心什么？”
宣嘉逸哑口无言。
他……在担心什么？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幸福的一辈子懒下去，一边懒着，一边还有吃有喝，并且自己还是个皇帝。
可皇帝既然有坐享其成的权利，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而他几乎一直在单方面索取这个国家。
有些做坏事又怕遭天谴的人，喜欢先作恶，再行善，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宣嘉逸总觉得，总要有来有往才能心安。
所以被顾祁南告知这个国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时，他感觉到了恐慌。
再想想顾祁南对自己的态度，玩味的表情，调笑的语气……这哪里是对一个皇帝该有的态度？
宣嘉逸眸中忽明忽暗，云靳也不打断他，屋子里沉寂了许久才传来敲门声，云靳前去开门，果不其然是顾祁南。
“小逸，热水备好了。”顾祁南在门外唤了一声。
云靳暗自唏嘘，顾祁南明明就是一副奶妈的模样，为何被小皇帝曲解成了谋反的意思？
擦肩而过时，手中多了一张字条，云靳不动声色握在手中，笑着目送宣嘉逸回房。
他同顾祁南并无过多交涉，唯一有牵扯的，大概是二人同朝为官。
【今夜子时，来我房中。】
好不容易捱到子时，云靳刚刚走到那二人房前，门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顾祁南坐在桌边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云靳往里间瞥了一眼，微弱的烛光下，榻上的人影若隐若现。
“不知将军深夜邀请在下前来，有何贵干？”
顾祁南内力深厚，隔着老远都能为云靳打开房门，云靳自然想到顾祁南早就听到了宣嘉逸同自己的对话。
此番若不是兴致问罪，便是示弱诉苦。
“陛下怀疑在下，是也不是？”
桌边的男人被烛光模糊了容貌，但那黯然神伤的语气，却道出了宣嘉逸不经意间的一个怀疑，对男人的伤害有多大。
云靳忽然不知该如何劝慰。
这二人，可真是作孽。
分明是认识最久的二人，却也是最不了解对方的两个人，他这个旁观者乐呵呵的看完戏，还要充当二人的知心人，好言好语宽慰一番。
男人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今日之事，我都听到了……你也不必隐瞒。想我顾家，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若有反心如何还会拖延至今？”
窗外送来一席风，云靳这才嗅到空气中飘着一丝酒气。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去。
云靳轻叹一声：“顾将军何必学那庸人自扰？陛下年幼，身旁有没有亲人，依在下所见，陛下极为信任顾相。对于将军并非全然质疑，陛下或许是还没搞懂将军对他到底是何意罢了。”
他极少一本正经的安慰别人，但一行三人，若是另外两人都在闹脾气，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若是同行能再多上一个人，他也会揶揄顾祁南几句。
“我对他何意？难道还不明显么？”顾祁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寻常男子，哪有人会自甘入皇帝的后宫？更何况我顾氏满门忠烈，若不是对他那份情谊深入骨髓，我又何必入宫为后，糟世人耻笑？”
深夜之中，万籁俱寂，男人低低笑出声来，那笑让云靳心中一紧，看向顾祁南也多了分同情。
“先帝托孤，让家父照顾朝政，让在下执掌兵权，虽说先帝很不负责任留了陛下一人，但好歹安排妥当了才离开。若是在下对陛下又二心，不说别人，就是家父……必定第一个让我下狱。”
顾祁南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云靳也都耐心听着，时不时提点他几句，让他不必太过介怀，日子久了，陛下自然会明白他的心意。
到最后，云靳不知顾祁南是不是醉了，竟然把陛下邀他同榻而眠，他抱着陛下情难自禁的话都说了出来。
顾祁南虽是武臣，但皮肤偏白，看上去也是清瘦的样子，不知同陛下相拥而眠，又是何等的场景。
云靳臆想着那个画面，渐渐地，那二人的脸变成了自己和陈攸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脸也臊得通红。好在烛光微暗，量顾祁南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哪里还有心思听顾祁南诉衷肠，况且这倾诉的对象着实是找错了人。
若是他能把里间的陛下给摇醒，一字一句对陛下说道说道，不出十日，二人铁定如胶似漆。
云靳心中有事，敷衍了事的寻了个借口离开。
长夜漫漫，他来时踏月，昏昏欲睡。走时望了一眼廊外的天空，皓月被云层遮掩，远处繁星明暗闪烁，而自己，毫无睡意。
顾祁南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送走了云靳，轻声合上木门，又在桌旁独坐了许久，这才行至塌边。
榻上人眼皮微动，极力掩饰着凌乱的呼吸。
顾祁南嘴角扬起一个弧，眼中醉意不复……一切尽在掌控中。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床榻边矮了一块，顾祁南动作轻慢的躺下，娴熟的揽过内侧的人，小鬼的发铺满枕头，柔软的沁出木槿叶的清香。
抱着小鬼，将脸也埋入小鬼的颈间，本就伪装技术拙劣的人，身体又僵了僵，却还以为自己装睡装的滴水不漏，小鬼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呼吸局促了几息，自欺欺人的一装到底。
顾祁南眼中盛满笑意，可惜那个装睡的人没瞧见。
日上三竿，宣嘉逸才感觉到天亮了。
他不知昨日自己熬到了什么时候，只是到时间很晚，晚到最辛勤的夜市小贩都收摊回家了。
都怪那混蛋……啰里吧嗦说了一堆类似于“我对他心如磐石，奈何他流水无情、一叶障目”的话，并且还是在云靳面前……真是羞死人了！
他本就是在装睡，又不好突然跳起来制止顾祁南，只好忍耐着，一听到底。
越听越不对劲……
那混蛋那么深情的……对自己？
古人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没听说过皇帝无才便是德的。自己到底哪一点让那混蛋如此情深不寿，难道是……好吃懒做？
……
所以，顾祁南那莫名其妙的感情简直就是造孽。
宣嘉逸一边心事重重，一边慢腾腾的穿衣服，他穿戴整齐，顾祁南也推门而入，见到宣嘉逸时，眼前一亮：“我听云靳说城西的烧饼远近闻名，便早去去买了些。刚好还是热乎的！”
他拉着宣嘉逸坐在桌边，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油纸，拈了一块金黄油亮的烧饼递到宣嘉逸嘴边。
宣嘉逸作为皇帝，自然被宫女喂过剥好的葡萄之类，但经过昨夜之事，伺候他的人一换成顾祁南，他就觉得有几分羞赧。
“我自己来！”他急忙夺过顾祁南送到自己嘴边的烧饼，葱香酥脆，入口还有丝细腻糕点的口感，一块烧饼下肚，口齿留香。
正准备再拿一块，手还未伸出，第二块烧饼便被递到嘴边。
顾祁南殷勤的服务让宣嘉逸顿失食欲，视线飘忽起来，就是不落在那块烧饼上。忽然，他余光瞥到顾祁南的额间，未干的细密汗珠，洇湿了几缕发丝……
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间客栈是在城东，墨城并非小城小镇，顾祁南起了个大早，估计买烧饼排队就排了许久。再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一想起这人连自己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把，就讨好似的给自己递烧饼，宣嘉逸鼻头一酸，没出息的开始心疼顾祁南。
自己这些年总是看他不顺眼，几乎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想他对自己存的是这种心思。
再想想自己对他的一言一行……换做是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对自己，怕是早已万念俱灰。
“陛下？”
顾祁南见宣嘉逸握着一块烧饼，怔然无措的样子，知道自己戏演的太过了，忙唤了一声。
“……”
宣嘉逸眼睛一眨不眨。
“小逸……”顾祁南揉着他一头还未来得及束起的长发，轻声道，“出了什么事。为何魂不守舍的？”
宣嘉逸陡然回神，望进那人幽远深邃的眸子，面上还有些许担心。
他猛地转过身，大口大口的啃着烧饼：“……你这烧饼真好吃，回京的时候也捎上一些！”
恍然，为何那么多人向往孩提时代。因为年幼，想得少，烦恼的少，顾虑的也少。
他现在一瞧见顾祁南对自己的关心，就觉得顾祁南真是凄苦，自己圣母也就罢了，同情顾祁南的同时，脑中还循环着各种苦情歌，求而不得，撕心离肺……让他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九转十八弯。
可怕，他同情顾祁南，同情到上瘾了！
竟然一闭眼，都是顾祁南对自己柔肠百结的样子。
一晃便到了午时，云靳也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昨天熬夜的明明是三人，结果只有顾祁南一人是精神抖擞的。
云靳神情恹恹，好似一宿没睡的困倦。
顾祁南去找掌柜的点菜去了，二楼雅间里二人相对而坐。
云靳哈欠连天，宣嘉逸疑惑道：“熬了一宿？”
“差不多吧……”
宣嘉逸更奇怪了，明明云靳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没睡，说起来，他们应是熬到了差不多的时辰，顾祁南精力好这不奇怪，但云靳比自己还困顿，那就匪夷所思了。
云靳虽然疲倦，但眼睛也不是瞎的，特别是宣嘉逸这种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人。
“陛下昨日没睡？”
“嗯……”
“都听到了？”
宣嘉逸老老实实的点头。
云靳顿了顿，又道：“那陛下应该不怀疑顾将军了吧？”
“不怀疑……”还怀疑个卵哟，那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
二人都沉默下来，顾祁南去了好久都未回，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每次顾祁南点菜总要和对方交代好久，都是因为宣嘉逸挑剔，所以那人一点菜就像个老妈子。
“其实陛下反应也太迟钝了些，光是点菜来看，顾将军对陛下已是日月可昭。没有一个心存歹意的臣子会对帝王最细微的饮食起居都了若指掌。人心都是多疑的，若是那人存了不轨之心，更容易自己吓自己，很多事也不敢深究……顾将军和陛下的氛围怕是从未脱离过青梅竹马。”
“……”一语中的！
云靳收了收哈欠，凝神望着宣嘉逸：“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啊？”宣嘉逸愣神，张口结舌道，“等暗卫回来，然后坐实那个官吏贪污的想法和草菅人命的……”
“臣是指顾将军。”云靳好笑的打断他，“陛下想如何对待顾将军？”
宣嘉逸为难起来。
既然是将军，又是自己的青梅竹马，那还能怎么对待？
“……爱卿觉得该当如何？”他许久没有动过脑子，不曾想这回竟然为儿女情长困惑不已。
云靳哑然，不是我想如何，是你想如何啊，陛下……如此一来，又都回到了起点，云靳思忖道：“臣观陛下对顾将军也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索性陛下来年开春就要和顾将军举行大婚，立后之旨早已昭告天下，陛下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何不趁此机会同顾将军正经相处一番，或许百年后，陛下和顾将军还能传成一段佳话。”
“有道理！”宣嘉逸点头，咳，且先忽视“传成佳话”这句多余的废话。就说顾祁南为后，右相，镇国将军和皇帝都是一家亲了，那对他也是利大于弊。
门被推开，顾祁南正准备进门，云靳突然起身，对宣嘉逸笑笑。低声道：“陛下，臣去如厕。”
又是一次擦肩，云靳极低极轻的声音被顾祁南捕捉到了——“将军好手段。”
顾祁南顿时了然，厚颜无耻的回了句：“过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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