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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戏弄 朋友之间不 ...

  •   后半夜,唐天亥睡得迷迷糊糊,一道人影忽然自窗外撞进来。

      他即刻翻身而起,手中的毒砂险些掷出,却听见来人发出隐忍的声音:“别动手,是我……”

      “陆小凤?”唐天亥掌了灯,晃见陆小凤一脸凌乱的样子,疑惑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陆小凤有些气喘,断断续续道:“我中了蛊毒,相当不好的蛊毒,需要唐公子……”

      唐天亥大骇:“你这是中了那种蛊?那怎么能来找我?!就算这里没有女人,你也应该去找花满楼!”

      “……”

      陆小凤很是无语了一阵,若不是还需要此人帮忙,他真恨不得把对方手里的毒砂抠出来,全塞到他嘴里去。

      “……我是来找你替我施针的,你先前为花满楼施的那套针,劳烦再为我施一次。”

      唐天亥自然是拗不过陆小凤的,但是他一直做到末尾,心中都很是疑惑:“你什么时候中了跟花满楼一样的蛊?”

      陆小凤摸了摸头顶的银针,道:“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

      唐天亥眼神转动:“不对,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身上的蛊,就是原本花满楼体内的蛊?”

      “……你就当那蛊虫在花满楼身上住腻了,想要换个新家吧。”

      唐天亥品味了一阵这其中的意思,虽然还是没太明白蛊虫究竟是如何从花满楼体内到了陆小凤体内,但是不管怎样,听见这个消息,他还是颇为开心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花满楼可以不用死了,要死的换成了你陆小凤?”

      陆小凤冷冷道:“你那么开心做什么?难道陆小凤要死,就不值得惋惜了?”

      唐天亥不要说惋惜,甚至还拍巴掌庆祝起来:“妙极妙极!花满楼不会死,我与花家老四之约,也算是圆满完成,那块宝贝,他这回说什么也得给我了。”

      “你究竟跟人家要了什么宝贝?”

      “那块药倒了皇帝的暖香玉。”

      “那不是棘手的毒吗?你要那个做什么?”

      “应该是极妙的毒才对,我对那东西很感兴趣,可惜事发后,它一直被锁在北镇抚司的地库里……花老四委托我办一些事情,若是办妥了,他便会利用职权,将那件东西弄出来给我。”

      “所以,就为了这个,你南来北往,折腾了这么大一圈?”

      “这算什么,你不也一样?咱们都有自己想要的,自己要为的,好在你陆小凤这一趟也算是物尽其用,成全了我。”唐天亥美滋滋笑起来。

      陆小凤摇头道:“无所谓了,我中蛊这件事,你不要告诉花满楼。”

      唐天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打死也不说,免得他又要为了救你,而去四处折腾,寻死觅活,那我岂不白费了?”

      陆小凤道:“好,你能这么想,很好。”

      说完,他站起身来,轻得像是一道影子,融进窗外的夜色之中。

      唐天亥不管他,接着躺回床上睡觉,心里却仍在琢磨:

      怎么过了半个晚上,蛊毒就换了一个苦主?他们怎么做到的?

      难道……

      唐天亥猛睁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终于闭关结束。

      他沐浴焚香,走入花厅中,准备饮茶暂歇。

      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花厅的茶桌上搁着一个包袱。

      那包袱皮又脏又旧,像是从叫花子的烂衣裳上扯下来的破布,与他这整洁素净的花厅委实格格不入。

      这必然不会是庄里的仆役放的,因为他们都很知道规矩,也知道自己极爱干净。

      西门吹雪打开包袱,发现里头放着几个锦囊,在每个锦囊上,还用笔墨标了序号。

      包袱皮的内侧也有墨字,写着:“恭喜西门庄主出关,锦囊送上,内有惊喜,望你拆得开心——陆小凤。”

      果然是那四条眉毛在搞鬼。

      西梅吹雪虽不知陆小凤在玩什么把戏,但他此刻心情很不错,于是便按照文字所示,拿起那个标着“壹”字的锦囊,拆开查看。

      第一个锦囊中的字条写着:“陆小凤不辱使命,人已被我所杀。”

      原来如此,他是在向自己回复闭关前所托付的事情。

      西门吹雪看完,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陆小凤要做成这样一件小事,还是不难的。”

      紧跟着,他又去看第二个锦囊,里头写着:

      “化愁剑梅鹰,被我所杀。”

      饶是西门吹雪终日如同冰雪封冻的表情,此时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连忙又去拆第三个:

      “梅鹰虽死,我却为你留下一个好大的惊喜,欲知详情,请看下条。”

      西门吹雪拆开锦囊的动作已有些许暴躁。

      下一个锦囊里写着:“帮你寻得一西域绝顶剑术高手,此人不日便会去往万梅山庄做客,剑逢对手,喜事盈门,请西门庄主好生享用。”

      什么?

      西门吹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又去拆最后一个锦囊。

      这一回,锦囊几乎是被他用内力震成齑粉的。

      最后一个锦囊里只写着三个字:“不用谢。”

      西门吹雪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来如冰雪般平静冷漠的目光,在看完这些后,也变得有些发直。

      正无语间,厅外奔进来一个仆役,禀报道:“庄主,我们梅林山道那边的山石上,被人刻了东西!”

      “是陆小凤干的?”

      “陆、陆大爷确实来过,不过那会子庄主您还在闭关,他来了不多时就走了,小的实在没有留意,不知他竟将山石刻成了那副样子……”

      “他刻了什么?”

      “小的看不懂,大多都是些鬼画符,小的只看懂三个字,太玄经。”

      太玄经?

      陆小凤,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

      陆小凤去过万梅山庄之后,便到处找酒家喝酒,一直喝到人家打烊,才不得不出门来,带着一身酒气,在夜风里踏着缓步。

      他走着走着,双腿好像有记忆一般,带着他走到了百花楼下。

      这明明是他近来刻意绕道避开的地方!这回喝得微醺,却是不由自主地来了。

      陆小凤仰头看,楼上的房间内亮着灯,花满楼肯定在等他。

      但他却不敢上楼。

      上去了,也许就是与他永别之时。

      陆小凤不打算告别的,他本想在江南喝够了酒就默默离开,自己回到那寂寞的雪山里去。

      他在楼下踯躅许久,想要逃避接下来的结局。

      但他好像逃不掉。

      借着一丝醉意,陆小凤不再犹豫不决,他纵身一跃,翻上窗台。

      今晚的百花楼似乎和过往有些不一样,坐在这房间里的花满楼,也有些不一样。

      陆小凤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翻身进来的那个窗户,其他的窗户都关上了,还拉好了窗帘。

      花满楼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你躲了这么久,总算愿意来见我了。”

      “我……”

      “你不必说你没有躲,你在躲,只是,为什么?”

      陆小凤忍住奔向他的冲动,胡乱找着借口道:“我是想着,给花兄留出一些空间,好好考虑自己心中的感受,之前的一切,到底是不得已,还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花满楼一向上扬的嘴角,此刻已完全放了下来。

      “你敢确定,你是这样想的?”

      陆小凤无言以对。

      花满楼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在我身上尝不到想要的滋味,毕竟我是个男人,终究不是女子,是以一夜过后,你周身不爽,便立刻逃了。”

      这是什么话?这话简直不像花满楼能说的!陆小凤目瞪口呆:“我……不……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换一种想法,我却根本想不明白。”

      陆小凤手足无措,这时候,花满楼却站起身来。

      他把那唯一一扇开着的窗户也合上了。

      陆小凤的心突然酸涨起来,滋味实在难言。

      花满楼关好窗,掩好窗纱,没有坐回原来的椅子上,他向内走了几步,坐在了床榻边上。

      陆小凤这才注意到,床上换了崭新的被褥,挂上了新换的床幔。

      花满楼将手中的折扇放在枕边,他方才本来是要将它放在桌子上的,却似乎因为紧张忘记了。

      此时他将扇子放下,才发现手心竟已被汗水泅湿。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愧疚、懊恼、不舍,一时间溢满了心扉。

      “陆小凤。”今夜,花满楼终于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陆小凤应声道:“我在。”

      “你若不是我所说的那样想,那现在便过来。”

      他说着,抬手抓住自己的腰带,一点点扯开。

      见此情形,陆小凤心中如鼓,酒醒了大半,他攥紧手掌:“我……我不能过去。”

      花满楼一顿:“为什么?你还是承认了,你真是那般想的?”

      陆小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是来跟他告别的,此刻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终,他只是自暴自弃般地说道:“我有时候真希望,一切还能变回之前的样子,我还能无所顾忌地在你这里喝茶歇息,与你谈天说地,做一对最好的知己。”

      他说完便看见,花满楼似乎在轻微地发起颤来。

      花满楼沉默了许久。

      沉默过后,又意味不明地笑道:“陆小凤真是奇怪,别人要阻止你混蛋的时候,你偏要混账到底,别人愿意由着你混蛋时,你偏偏又退缩。”

      陆小凤点头道:“我的确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可是……就算再混蛋,也是我的半个师父……师父,你就不想看看,教我的事情,我学得如何了?”

      陆小凤眼前发晕,猛地上前几步,攥住花满楼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是毫无章法地撞上对方。

      两个人的鼻梁都撞得生疼,嘴唇和牙齿也在打架,没有什么舒坦可言。

      花满楼品评道:“……是太醉了还是本事荒废了,陆师父,你还没有把我教好,自己怎么就全忘光了?”

      陆小凤受此侮辱,却没有出言反驳,他不开口说话,也打算让花满楼此刻不要再开口说话。

      他往前一倾,好好地、认认真真地吻了花满楼,再一次。

      风流的陆小凤,游戏花丛的四条眉毛,他早该深谙此道,此刻却因为心中苦闷,动作青涩不少。

      花满楼就更不必说。

      他本来是个聪明人,聪明的花满楼,秀外慧中的花七公子,却在这件事情上懵懂无知到了极点,俨然一个教不会的傻徒弟。

      傻徒弟学不会,倒是很好学。

      当陆小凤感受到花满楼按照他先前教过的,开始张嘴回应时,只觉背脊一麻,寒毛都要炸开。

      陆小凤猛然清醒过来,决然地推开了他。

      “不行,我该走了,你……”

      花满楼嘴唇湿润,双眸也湿润,竟好像在“审视”他:“你既然想要只做知己,那为何又要如此呢?你到底想明白了么……”

      陆小凤一噎,“保重”二字终究未能说出来:“或许,我们是该冷静冷静,再花点时间好好想想……”

      他要半路逃走,花满楼却在他转身之际开口道:“留步。”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见他面色淡然,还是那样温和,就像他平时该有的样子。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声音很平静:“陆兄,你急着要走,我便长话短说。”

      陆小凤只觉那是恩断义绝、永生不见的绝情话,只想逃了去。似乎不要听在耳朵里,情况就要好上几分似的。

      心焦意乱间,却听见花满楼轻声道:“莫要断了音信,至少还是朋友。”

      等到陆小凤离去后,花满楼呆坐许久,忽然出声问道:“司空兄,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房顶上飘落在地,叽叽喳喳叫起来:

      “哇,花满楼,原来你早知道我在啊?那你方才还……我真的快要被吓死了,真怕你们就这样在我眼前……哎哟!要命!我现在都不敢想,你们二人过往在这百花楼上,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司空摘星一阵跳脚抓狂,花满楼的表情却很是平静,甚至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他一定有苦衷的,若不是,方才何必情不自禁,又何必偷走我的扇子?总不是因为学了司空兄的招数,技痒难耐。”

      花满楼等着司空摘星的震惊平复些许,才对着他道:“司空兄来我这里做梁上君子,不知有何收获?”

      “收获……不吓死就算好的了!不过我倒是搞明白了一点,陆小鸡回来后变得古里古怪,症结果然在你这里。”

      花满楼摇头:“症结不在我这里,在他心里。”

      “怎么说?”

      “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司空兄,都是做朋友的,你说,我们应不应该弄个清楚?”

      司空摘星嘟嘟囔囔:“却不知谁跟谁是朋友……你们这样那样,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不吃嘴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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