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五章 ...
-
生下我时,母亲正坐着船舫,却不想那会惊了胎气,于是便在船上生下了我。父亲觉得我与水有缘,便为我取澜字。
父亲与母亲与水结缘,共成连理,所以连带着我自小也对水有着莫名的情结。
我时常幻想我的如意郎君他也该是如我爹爹般,对我娘亲那般,温情蜜意。
我从小便欢喜一个人,他便是霍家的独子霍楚,我生性好动,只在他一人面前会强装端庄。
从小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
他会在我生病时为我摘来好看的花,在我被父亲责骂后逗我开心,我们牵手冲进人流躲过仆从的跟随,我们于春光烂漫时放过最美的风筝,我们也在四月芳菲时舐毫吮墨。
水里有他,画里有他,便是心里也装着他。
我少时读过诗经某句话不由的记住: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我遇见他,便从此日思夜想。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四梳……”
阿娘握着木梳梳动着我的发,但她的手却抖动的厉害,连带着出口的话语都有些不舍。
阿娘本不想让我嫁给霍楚,她说霍楚对我的感情实在浅薄了些。当时听完这话后的我一脸不开心,总觉得娘亲说的不大如我心意。
到最后我才知晓,阿娘说的浅薄是什么。
当时家中生意有些困难,我也确实喜欢霍楚,阿爹阿娘仍是同意了。
我知道阿娘觉得有些亏欠我,舍不得我,其实我有也有些舍不得阿爹阿娘。
不过想到要嫁的那人是霍楚,这么一想,伤感的情绪又有些欢喜。
喜堂上,从红色盖头下的缝隙瞧去,隐约瞧见身旁人火红的摆尾,与我身着的颜色一致,顿时觉得娇羞不已。
我轻轻咬了咬唇,感到自己脸颊有些滚烫,约莫是升起了红晕,万幸的是此刻头上盖着红锦布盖头,旁人不会取笑。
丈宽的红绸一端被我捏在手里,另一端穿过盖头下的视野不见,但我能感到那一端被他握住,因为他攥紧的气力从红绸那端传来,又是一阵心跳如鼓。
我望着红绸发呆,昏昏的听着红娘的高声呼和,众人的嬉笑调侃,只想到这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吧。
却忘了诗词后半句的,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有些时候,你以为的事却从来不会像你想的那般美好。而我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愿景的太久,久到连欺骗自己也成了自然,所以从不肯去相信坚守信约的人原来只剩下了自己。
所以在你向我提起你要纳妾的时候,我才会那般茫然与无助。
我的阿爹与阿娘从来只有对方,可现在霍楚你却要纳妾,你怎可如此对我。
我知道印月和你的事,其实已经算不上秘密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三年前你外出行商,不幸遇了难,结果被一户人家的姑娘给救了。
像以往我最爱的话本子的故事般,那姑娘被恶霸强逼着成亲,最后被你救了下来。我以往有多喜爱这样的故事,现今就有多厌恶。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姑娘不是我。
你们应该度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吧,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咬牙应下你将她带回霍家的条件,允许她在你身边添香点墨,我心里嫉妒的很。但我日日夜夜告诉自己,你与她的情愫终会消逝。
这世间多的是红粉佳人、枯骨容颜。
所以,霍楚,你怎么忍心对我说出那般的话。
你说你爱她,你说你要纳她为妾。你说她会永远在我之下,永远不会越过我而存在。
笑话!
我本就是这霍府正宗的女主人,又有何人敢越过我,还是说霍楚你会有一天这般去做。
那么霍楚,说出你欢喜她这件事的时候,你到底将我当做了什么。
那些日日夜夜安慰自己的话,对镜垂泪的事一件件的撕开我的心。
我摔碎手中的梳子,扯断了那块红绸。霍楚,你终于将我变成了我以往所憎恶的人。
印月是个美丽温顺的女子,如果没有我们的这些事,也许我可能会与她成为闺中挚友。可惜的是,我对她的所有情感只有嫉妒与憎恶。
我的脾气变得暴躁,我动不动摔碎手中的茶碗,然后高高的指使她去捡地上一片片的碎渣。你瞧着她的眼神有掩饰不住的心疼,但是碍着我在场也不敢多去帮她,所以只能低头强装无视。
我用衣袖掩住的手背一片通红,手背上有疼痛传来,却比不上心口的难受,然我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冷漠持重。
在知道印月怀有身孕的时候,我仍旧让她喝药的时候,心中的孤独与惶恐越来越深。我看着印月祈求的眼神,我开始感到害怕,我想我是在做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以往的我连动物都不敢伤害,而今我却在弑杀一个幼小的孩子。
霍楚,我想我当真被你逼疯了。
坏事做多了,报应终究会来的。我祈求老天很多事,一直没能如愿,唯有这句话,倒是说的不假。
印月将我推入水中时,我看见她眼中的疯狂与惊恐,就像是看见了曾今的自己。说真的,我不怪她,因为她不动手我自己也会动手。
霍楚,我恨你,但我更恨现在的自己。
但我想这种恨还远远比不上我对你的爱吧。
不然的话我最后怎么还是会为了你的性命,答应那阴阳怪气家伙的事。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我知道你要好了,我也厌恶了这样的自己。
我想事情该如你所愿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你又开始思念我。霍楚,你怎么能这般三心二意。
霍楚,你知道真正的喜欢吗?
那时看见一个人,眼中都会发出光来的心意。那个叫余清的道士总也不与他身边的姑娘说话,可我能瞧出来,他有多欢喜那姑娘。
因为他的视线总是随着她打转。
霍楚,我曾经欢喜你的样子便是这般吧,我有多喜欢你能像他这般看我一次。
我曾经把你的关心当做喜欢,而今我终于能解脱。
在那道士和一个姑娘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我小时候爱听那些鬼神异志,阿娘常常当做睡前故事说与我听,她说人死后成鬼魂,会渡过忘川,忘川上有条船会载着死后的生魂去往黄泉。
终于这条船上只剩下我,因为我要等的人,永远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