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92、CHAPTER 92 诅咒 晶片内部，

　　晶片内部，极细的荧光纹路像流水一样动起来。

　　操控面板的显示屏上出现提示。

　　【检测到已有管理员：弗兰克-比恩。绑定方式：自然交-配（非技术绑定）。】

　　“自然交-配是什么鬼？”忍不住伸头来看的托比蹙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离奇的绑定方式？你们到底都在研究些什么？”

　　他自然而然转头看向毕琳达，后者也是一头雾水：“别看我，我怎么知道？这是前从未有过的。等等……”

　　想起艾伦和那个叛逃的0210号实验体海曼，她又不确定了。鬼知道是不是基斯早就在暗地里研发出这么一套东西，但从未跟任何人提及过。

　　毕琳达冷笑：“管他呢，解绑吧，谁知道这个弗兰克-比恩怎么想的，这个世界上真是不缺疯狂的人。”

　　杰夫于是点点头，收回目光，开始按照卡伊洛斯在自己锁定枪上传送过来的提示，一个一个地输入强制覆盖授权码。这段密码冗长且复杂，而且是实时生成的，有效期仅有60秒。每次输错一个字母就会提示重新输入，着实令人抓狂。

　　杰夫一边输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狗屎玩意儿，急得满头大汗。

　　随着他按下最后一个字母，核心元件表面的脉冲频率开始逐步稳定提高，原本的荧蓝色光电也开始疯狂闪烁。

　　咚的一声，洗手间里正弯下腰洗脸的弗兰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由抱住洗脸盆，还因为四肢不听使唤而瘫倒在地。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剧烈头疼之后，紧接着是心悸。

　　心脏像是被巨钟的铁锤重重敲击一下，又是一下。

　　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要触发防御机制，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可弗兰克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艰难地支撑着。他睁大眼睛，将指甲攥进手心里以保持清醒，用力感知着这灭顶的痛苦。

　　不能昏厥，不能睡去，已经没时间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再醒来是什么时候，是否还清醒。他必须挨着，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意识一直还在。

　　原本清洗干净的血渍，再一次出现在地板上。

　　弗兰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手摸了把脸上。

　　又开始流血了，搞不清是哪里。因为哪里都很疼，脑袋里是尖锥刺入的痛，皮肤上是灼烧似的疼。

　　还有两场噩梦没搞清楚。

　　还没有见到沙迪，把自己的推断全都告诉他。

　　弗兰克四肢并用，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出去。

　　第六场噩梦，是什么来着？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上半身，从床边抓住笔记本的一角，将它拽下来。一堆斑驳的血滴之中，赫然是他的字迹。

　　第六场噩梦：【雪花、冷风、天使】

　　——奇怪，它看上去，倒像是一个美梦。

　　……

　　【旧管理员信息清除中……剩余时间：30秒。】

　　雪在天空中下着，纷纷扬扬，静谧而盛大。

　　又或者，应该说它的天空亦是海洋。天与海的交界有时并不分明，就像人类偶尔会幻想鲸鱼的影子在高高的天上航行，而飞鸟则在下方冰蓝色的海水里滑翔。

　　雪落进水中，就变成了水母。

　　无数水母发着光，在洋流中起伏飘荡，不知疲倦，也不知去向。

　　最后的记忆在飞速流逝，就像这海，这天，这雪片。

　　它抓不住任何，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尝试把它们回放一遍又一遍，企图抓住里面印象深刻的那些最后咀嚼一下。

　　于是它就看到了这两场雪。

　　不是最快乐的那些，也不是最悲伤的那些，只是两场由它的幻觉制造的、一厢情愿的雪。

　　第一场雪，是它留给人类男孩的一份礼物。

　　他想赶它走，但那时它暂时还不想离开，于是猜着他的心思去讨好他，给他买药，请他看一场毫无预兆的雪。

　　第二场雪，是它暴露身份前，最苍白无力的掩饰。

　　那时它不顾一切地去追一个人，为此不惜暴露身份，引来大规模追捕。

　　为了阻碍警察视线，它又制造了雪。

　　可这样的幻觉没办法掩藏它的怪异，挡不住它伸向他、把他拉回自己身边的触手。它没办法解释，但又不得不解释。

　　让一个怪物亲口承认自己是怪物，过去它从来没觉得这么困难过。

　　你是丑陋不堪的，充满威胁的。

　　从不会，也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埃克的话就像一个古老的诅咒，冥冥之中，又生效了。

　　可他们——那些正直接接入它意识的人类此刻却在说：

　　“你要爱憎恶你的人类，人类是你的母亲。

　　母亲可以讨厌孩子，但孩子却不能憎恶母亲。”

　　不，如果，非要它选，它只会选择一个人类去爱。

　　它要选这么一个人，不论它如何丑陋恐怖，不论被它欺骗多少次，他都会再度朝它伸出手。

　　它要选这么一个，哪怕自顾不暇、恐惧至极、崩溃不已，也会再度给予它拥抱的人。

　　即将覆盖一切的黑暗里，它似乎听到埃克低低的笑。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清除成功！新管理员开始录入。】

　　*

　　晚饭前，不省人事的弗兰克才被发现。

　　海曼在艾伦的惊呼声中将弗兰克抱回床上，然后收拾了地板，帮他把染血的衣物全都换了。

　　看着床上的弗兰克，艾伦有点头疼道：“他这样子根本哪里也去不了，明天不要带他了。”

　　海曼点点头。

　　艾伦带着他离开，走到门口，迟疑着又问：“他感染的……确定是绿河病毒的变异型吗？”

　　海曼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

　　“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是原本的绿河病毒？”

　　海曼扑闪着睫毛：“你想叫我试试……？可是……可是如果他感染的是变异型，这样做反而会让他再感染上绿河病毒。”

　　“变异型和原型能共生吗？还是二选一的存在？”

　　嘀铃铃——

　　话刚说到这里，门铃响了。艾伦面露警惕，收起话头，与海曼对视一眼。

　　他轻手轻脚走出来，透过猫眼朝外面看去。海曼紧随其后，将手放在房门上，但腕已经幽幽探了出来，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猫眼变形的放大效果，显示出一个穿黑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凸，身材略有些发福。唯有唇上的胡须修剪得精致异常。他正一面嚼口香糖，一面拿手机核对门牌号。是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眼熟的面孔。

　　艾伦还没说话，海曼先用腕在后面轻敲了一下他肩膀。

　　“是先前拘捕弗兰克的那位警官。”

　　艾伦了然，换了副流里流气的声音冲外面喊：“嘿，有事吗警官先生？”

　　警官先生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迟迟不开门的无礼举动而感到冒犯，而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下午好，我是克莱蒙特警察局的强尼，正在核实一场社区报告，方便和你谈谈吗？”

　　“社区……报告？”

　　“对，非常时期嘛，请你理解。”

　　“我记得你们处理公务都是要两名警官一起的，您的同伴呢？”

　　“抱歉，他去方便了。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吧。”

　　艾伦坚持着。

　　但数秒钟后，他的手机忽然一震。

　　是查德发来消息。

　　【我请专人给你们送检测试剂来了，他应该到了，是克莱蒙特警署的强尼，请礼貌接待。】

　　随着消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虽然信息很快就因阅后即焚的功能消失，但海曼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是发挥了作用。

　　“没错，是同一个人。”他贴在艾伦的耳边悄声说。

　　艾伦有点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冲海曼使了个眼色，很快他露在外面的身体就消失了，随即是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褪下来，搭在看不见的手里，又被他顺手塞进旁边的五斗橱中。

　　“他叫我跟你们说一声，他不会来了。”强尼拿手机敲敲门，若无其事道，“他很忙，还有别的事，不过你们应该认识他，硬汉查德嘛。”

　　艾伦拉开门，露出一个相当熨帖的笑容：“你好，强尼警官。”

　　无害的表情和温和的面容令对方不禁一滞：“你好，我还以为……没事，你的另一位同伴呢？”

　　“他在休息。”

　　“好吧，给你。”他大大咧咧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小号密封袋，开始打量房间里，似乎并不想立刻离开。

　　艾伦只得把门关上。

　　强尼耸动了一下鼻子：“你在吃饭吗？正好我也有点饿了，能不能……”

　　他摸摸肚子，比划了一下吃饭的动作。

　　“我只是口音不是本地的，不是不会说英语。”艾伦尴尬地辩解，“没问题，是您的同伴查德请您来吃晚餐的吗？”

　　“算是吧，我答应帮忙，他答应叫我亲眼看到真相，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强尼展开双手微笑着，但艾伦还是注意到他眼中过量的红血丝。

　　“我这里没有真相，只有一个高度疑似感染绿河病毒变异型的病人。”

　　迷迷糊糊中，弗兰克感觉自己再度被人唤醒。

　　我睡着了吗？

　　他睁开眼前的第一反应是这个，随即开始惊慌，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弗兰克猛地把自己撑起来，但又因脱力而失败，重新回归到枕头的怀抱中。

　　“冷静，冷静点，弗兰克。你还在旅馆里，我们也都还在，还没出发……”

　　艾伦的柔声安慰非常见效，很快他就不再挣扎了，而是任人在他身后垫了好几块枕头，把他小心扶起来。

　　昏黄的光线还算友好，他渐渐分辨出来，床边坐着一个人，靠后站着两个人。三人都在望着他，但表情各不相同。

　　海曼手里端着杯牛奶，正端坐在他面前，轻轻递过来。

　　而在他身后的艾伦则充当了他的精神抚慰向导：“弗兰克，你得吃点东西了，不然身体受不住的。我们得到了检测试剂，等下帮你确定一下，好吗？”

　　但弗兰克的目光并未落在那杯香甜的牛奶上，他掠过他们，与那位曾经打过照面的警官紧紧对视。

　　“你是来抓我的吗？”

　　他语气有些不稳，精神却奇异地镇定。

　　强尼咧开了嘴，看着眼前几乎形销骨立的年轻人，好整以暇地抚摸上胡子尖：“不，我是来找寻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