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20、CHAPTER 120 刺杀 海曼痴痴望

　　海曼痴痴望着天空。

　　他足有6英尺4英寸（1米93）那么高，肩宽背阔，英俊至极。永远不会好好拉上拉链的浅蓝色外套，和提得乱七八糟的牛仔裤——天知道艾伦其实给他准备的是常规款裤子！愣是让他穿出了不羁青年们所追求的低腰效果。

　　气球在天上飘着。

　　是章鱼形状的，透明的脑袋里还套着一层粉色气球，那可能是它的大脑。海曼猜。

　　天空干净得连一丝云朵也无，绑气球的丝带原本绷得笔直，另一头系在牛仔蓝的婴儿车上，但粗心的父亲显然没有好好打结，它很快就松开，丝带打着弯，摇摇晃晃随着章鱼气球一起朝天空飞去。

　　婴儿车里的宝宝注意到了，哼哼唧唧地手舞足蹈，但父亲正忙于在草坪边上一边踱步，一边打电话。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电话，否则他不至于这么全神贯注，连间隔中哄孩子的语气也相当敷衍。

　　海曼回头望了一眼同样在红色电话亭里的艾伦，他正背过身去，挥舞着手，在跟人争论些什么。

　　章鱼在离她远去。

　　小宝宝的嘴已经扁下去，她努力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就要哭泣起来。

　　一根和那气球触手一样粉色的腕蓦然出现在半空，几乎是向上伸到了极限，才用吸盘和前端攥住了丝带的尾巴。它很快将气球拽下来，眼花缭乱地系了个蝴蝶结，又将那丝带往下拉了些，一股脑塞到宝宝面前。

　　宝宝不哭了，她睁大眼睛，伸出手，没有抓丝带，而是抓住了粉色腕。

　　她捏了捏吸盘，捏了捏腕的前端，特别的触感令她惊奇，继而想把它扯过来，往嘴里塞。

　　但那腕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关头，海曼会想到这样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连艾伦都不知道这件事，但那颗章鱼气球，好像就在眼前飞起来了，离他很近，晃晃悠悠，色彩缤纷。

　　章鱼的脸上有个巨大的微笑。

　　那个微笑叫海曼一看到，就感觉手心里痒痒的，像是被什么羽毛一样的东西轻轻划过。那是艾伦在那儿给他拼写过的单词，smile。

　　他还给他写过他俩的名字，因而他知道了海曼代表的是生命。基斯给了他生命，艾伦守护了他的生命。

　　基斯说，你要保护他，为此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无往不胜。你要爱他，但不是像别的实验体那样爱所有人类——你只要爱他。

　　艾伦说，海曼，微笑是人类独有的表情。不论任何时候，记得微笑。

　　他想着，然后就笑了。

　　艾伦总是把他当作奇迹，但只有他自己羞愧地知道，从来没有奇迹。每次的生死攸关之时，他都是真的在向死亡迈进一步。

　　但他还记得他的任务。他们的任务。

　　基斯，艾伦，那些死去的更多的人们，所有的悲剧，他们千辛万苦走到这里的目的。在死之前，他要完成。

　　替他爱的人类完成。

　　女王在朝他走来。

　　在女王不屑一顾的俯视下，他像一片影子那样慢慢凭空消失，仅留下那些掩不去的血迹，像油漆一样粘在身上和衣服上。

　　“没用的，你瞒不了我。”女王咯咯笑着，“你现在向我认输，我可以不杀你，甚至让你做我的雄蜂之一，我不介意屈尊降贵拥有和你的后代，虽然他们肯定不会比我更强——”

　　她的说话声被一阵奇怪的鸣叫声打破。

　　它来自海曼，又好像完全不是他的嗓子能发出来的。

　　仿若天籁的乐章，又好像风琴在悠悠流淌，蓦然之间，这身在地底的实验室仿佛成了最广阔的自然草原，森林在他们后方，随着风涌起林叶的波浪，郁郁葱葱，沁人心脾。让人的心不禁随之安静下来。

　　衣服掉落在地，血液和伤口不断变形。

　　越来越多的血液像飞溅出来的雨水，自他先前待着的地方散开，将那地上渲染成一朵硕大的猩红色玫瑰。

　　女王警觉起来，她即刻扑过去，攀咬住他。她很顺利地扯下一块血肉，好像不等她再发力，他自己就已经要坍塌了。

　　“怎么回事？”女王呸了一声将肉块吐出，“你要自杀？”

　　“并非，某些情况下他会崩塌，引诱敌人吃他，但会在进食时忽然反噬对方。你要小心。”卡伊洛斯的声音突兀响起，充满提防，“他不止一次这么对付过感染体和实验体，0001号就是这么死的。”

　　女王受不了地干呕一声，不确定地望着那处，来回盘桓。

　　但他好像始终在那里。血越来越多，流得到处都是，闻上去又腥又甜。

　　女王后退两步，避开了那些向自己流来的血液。

　　“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法主动进攻吧？而且需要时间恢复，所以，我只要……看住他，别近身、别上当就好了？”

　　“没错。”毕琳达道，“让他先像一滩烂泥那样呆在那儿吧。”

　　女王皱着脸，很不情愿：“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很快，乖孩子，等解决完残余问题。”

　　女王干脆肚皮贴地，在一旁爬下来，恹恹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快些。”

　　“哦？真的吗，我很怀疑。”

　　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声音这时骤然发话，毕琳达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发现原本扶着艾伦坐在角落的黛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头。而那边空荡荡的，离这房间里任何人都很远。

　　艾伦独自靠在墙边，几乎摇摇欲坠。

　　他落单了。

　　毕琳达双眼放光：“卡伊洛斯，快，快把他干掉！这样海曼就没有管理员了！”

　　没有回应。

　　毕琳达奇怪地看向那群机器动物：“卡伊洛斯，干活了！”

　　“糟糕！”满脸血污的黛娜耸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他好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掉线了！”

　　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新的黑色硬盘不知何时又被插入。

　　话音刚落，原本围在查德和杰夫周边的机器动物们突然摇头晃脑地跳起踢踏舞来——它们有的转圈有的哼歌，一副相当投入的模样，甚至还有一只机器蚁贴心地外放起了每年到这时候都会重回公告牌榜一的那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实验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又热闹起来。

　　它们像小精灵一样散开，完全不管人类的生死存亡、喜怒哀乐，只是致力于传播这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毕琳达很响亮地骂了一声，对半死不活的杰夫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就任她在实验室里乱跑？”

　　“我以为她只是想要逃跑。”杰夫哭笑不得道，他的魂还在刚才的人机大战中没完全回来，虚弱的不行，哪里有功夫去阻拦一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女特工？

　　“蠢蛋，快点叫2306号杀了她！”

　　“呃，实验体不是不允许伤害人类吗？”

　　“这时候你还在乎这个？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毕琳达的白眼险些翻上天，“你叫他去做，他就能做。”

　　“是吗？”

　　“对，没错，快点！”

　　杰夫刚要开口，又把嘴巴闭上，小心翼翼试探问她：“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事，我不会惹上麻烦吧？你知道，毕竟是我指使……”

　　“老天，我向上帝发誓你要再多一句废话我就先把你杀了！”

　　杰夫一缩脖子，又道：“没事，2306号在这儿，你杀不了我。”

　　“哦，杰夫！！！！”毕琳达破防尖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2306号，你听到了吗？照她说的做，杀了……”他指向黛娜，“那个女人。”

　　2306号转过头去，目光锁定黛娜。

　　“认真的？”黛娜嗤笑，“你们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密谋怎么杀死我？那我是不是应该在这之前，先想想怎么杀了你？”

　　她顺手拎起地上一根机器蚁触须，十分利索地起身，作势要朝毕琳达走去。

　　一根触手立刻追了上去，但刚腾空就被拉住。

　　抓住他的是人类的手，甚至连掌纹都能感知到。触手并不是可以随意触碰的部位，随时会因应激释放毒刺，2306号下意识将他甩开。

　　弗兰克应声往后跌了几步，眼前一花，就看见查德整个人腾空，正扑向杰夫。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瞬反光。

　　浑身的酸痛和大脑的晕眩又开始如影随形地缠上来，令弗兰克感到浑浑噩噩。

　　但有东西比他更快，半透明的触手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窜过去缠住查德。

　　但那效果不大，查德出其不意的动作势头太猛，一两根触手不够制住他，意识到这一点后，2306号的触手在空中迅速竖成一根尖刺，朝他后心冲去。

　　“不行！”

　　弗兰克蹒跚向前，一把抱住2306号胳膊。

　　2306号错愕。

　　触手刺中查德的背，最后关头却在他的声音下，往边上偏了一分。

　　查德却仿佛什么知觉也没有，甚至连手里玻璃碎片下刺的动作都没有迟缓半分。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将碎片刺进杰夫颈间。

　　触手立刻释放死亡毒素。

　　杰夫气管被粗暴割开，蹬着腿发出嗬嗬声，眼睛死命看向2306号！

　　剧痛使查德浑身战栗，但他专注到面无表情，手很稳地继续推着割破手心的玻璃向前，直到切断大动脉！

　　2306号猛然回神，惊醒，一把推开弗兰克，往杰夫的方向冲去。

　　此时另一根触手随即到达，直直贯穿查德心脏！

　　血注像瀑布一样飞出，洒了他身下的杰夫一头一脸。

　　“杰夫！”

　　2306号挥开正在抽搐着的查德，企图想要用手捂住杰夫脖子上的切口。但没用了，温热的血水不断在溢出来，他嗬嗬地喘了半天，却吸不进半点空气，很快就不动了。

　　临死前，他双眼睁得几乎要脱眶而出，一只手死死抓着2306号，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另一边，这急转直下的一幕看得一向冷静的黛娜直接呆了。

　　然后她看见被推倒在地的弗兰克爬起来，慌乱地来到查德身边，撕开他的衣服，检查那个血洞。

　　血流得少了些。

　　他的身体还温热，鲜活着。但很快就会衰败下去，因为寄住在上面的灵魂就要消散了。

　　黛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跪到查德身边，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就好像替丈夫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奇怪软弱的声音发出来。

　　她半蹲下去，将耳朵贴在他胸口。

　　可惜的是，心脏破裂的死亡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他没办法留下半句遗言。

　　“理查德，你个混蛋。”

　　她低声说，语无伦次。

　　“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

　　“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不是都来了吗？”

　　“我们应该一起回家的。”

　　“我们应该一起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