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17、CHAPTER 117 支配 女王暴躁不

　　女王暴躁不安，在营养舱里横冲直撞起来。

　　而这样的动静也引来了卡伊洛斯的注意——它正在同时多线程处理着无数优先任务，每一项的紧急程度似乎都在刷新前一项。

　　“安静！”它用严厉的口吻对她说，“不要触发这里的警报系统……”

　　“毕琳达受伤了吗？是不是有别的实验体闯入？别想骗我？我什么都闻到了。”

　　女王虎视眈眈瞪着监视器的镜头：“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我需要立刻见到毕琳达，亲眼！我知道你有些能弄假成真的小魔法，别想糊弄我。”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们正在尝试将核心人员和实验体转移到安全地区，你等着听从命令就好。”

　　“我只听毕琳达的。”

　　卡伊洛斯没有说话，事实上它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与实验体活动室仅有一壁之隔的观测区域，2306号为追杀海曼进入的地方。

　　它现在的视野盲区。

　　因为主要是用来观察诸如5986号这类的可控实验体，拿出为了方便研究人员及时进行实验行为观测和数据记录，仅设置了滑轨门，并没有安排更多的隔离门禁。

　　但平日里也会要求研究员进入时穿戴防护服，以防万一。

　　眼下，那处很可能已经被查德的人占据，成了他们暂时的大本营。

　　更要命的是，毕琳达恐怕也被挟持在其中，生死不明。而杰夫这个蠢蛋，在它没有留神的间隙里，居然也跟着2306号主动自投罗网进去了。

　　其实这件事不尽然是坏事。

　　卡伊洛斯寄希望于他会想办法主动联系自己，指挥2306号，带来转机——他应该还记得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所以换个角度看，现在的情况于NICK而言反而更像是瓮中捉鳖。只要海曼一死，其他人类根本不成气候，它只需要在门口设置好大量的埋伏和兵力，伺机而动……

　　“事情已经很糟了，是不是？我刚才听到一些动静，”女王用鼻孔恶狠狠一喷气，在营养舱里转了一圈，倏尔回头，“人类需要我，你知道的。”

　　“我听毕琳达提起过海曼的叛逃，当年连莫尔博士最引以为傲的实验体都没能杀了他，你以为随便靠几个机器动物就行了吗？”

　　“那里有更厉害的家伙可以负责，你无需担心。”卡伊洛斯答。

　　女王哈的笑了一声：“2306号吗？确定不是叫他去送死？你太异想天开了，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毕琳达必须活着，否则……”

　　她言语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卡伊洛斯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毕琳达死了，在更换新的管理员之前，女王就会面临一段短暂的无主状态。这种状态并不可控，毕竟2306号当时就是在从绿河中心运出来的过程中，以无主状态醒来后发生的逃逸。

　　但没人能保证毕琳达可以一直活着。毕竟她被刺了一道口子也就是刚才的事。

　　是冒险一点，释放女王以二对一来争取更多的NICK核心人员和实验体的幸存，还是稳妥一些，就此将女王再度麻痹，直接连营养舱带实验体一起转移到地下四层的逃生隧道等候？

　　卡伊洛斯现在面临它从诞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个难题。

　　“没有冒险，就没有收获。”女王悠悠道，“我才是最强的，我不懂你在犹豫些什么，大概你们这种连实体都没有的懦夫更没有所谓的胆量可言吧——不敢相信他们居然选择把一切都交给了你，幽灵，支配人类的感觉好吗？”

　　支配，人类？

　　这是卡伊洛斯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不，它并没有要支配人类的意思。支配这个词的定义迅速划过思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用以推翻它的片段。它最初只是个陪伴型家政机器人，拥有类人的外表和形状。它的毕生目标就是如何更好地陪伴人类。

　　它想起自己牵着提奥的小手走过长滩一望无垠的湛蓝海边。那银色沙滩上，有提奥留下的一串小脚印和笑声。

　　它很笨拙地在拼命跟上他的速度，但合金陷在沙子里头，总是要更吃力一点才能保持平衡。

　　“卡伊洛斯，我闻到大海的味道了，还有阳光！我知道阳光的颜色了！黄色是温暖，黄色真的很温暖……”

　　等他跑累了，它将一枚随手捡到的乳白色贝壳递给他，任他惊奇地慢慢摩挲着上面一道道的弧形条纹。

　　“扇贝，它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非常纯净的那种。”卡伊洛斯回答。

　　提奥点点头，脸上写满兴奋：“还有吗？我还想要更多！”

　　“当然。”

　　那天它捡了一堆贝壳，跟他在海边待了一下午才回家。它将那些贝壳全都洗了一遍，一枚枚擦拭干净，放到一个小桶里，把它摆在他的床头柜上。

　　提奥说，那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是的，他不是不喜欢家里快堆成小山的小车、积木、模型、玩偶，但他最喜欢这个。那些再寻常不过的贝壳，每一枚对他来说都是珍宝，千金不换。

　　他无聊时最喜欢把它们全倒出来，一枚枚按照大小顺序排列一遍。

　　或者叠宝塔那样一堆堆叠起来。

　　再或者，跟卡伊洛斯一起抽盲盒，猜颜色。

　　“你不会为了赢骗我吧？”提奥有点担心地问。

　　“当然不会。我是个诚实的机器人。”

　　“我喜欢诚实的卡伊洛斯！”

　　于是提奥开心不已，咯咯笑起来。

　　“不，我只是服务人类。”一直沉默的卡伊洛斯终于开了口。

　　“随你怎么说，但我要出去，我要战斗。”女王精神饱满，跃跃欲试，“我在这里待得快闷死了！毕琳达还在等我救她！快放我出去！”

　　*

　　与此同时，观测室里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了一阵，终于趋于稳定。

　　“他没救了。”毕琳达捂着伤口冷笑着说，即刻就迎来现场所有人不善的目光。

　　和士兵一起抓着她胳膊的博恩绷着脸提醒她闭嘴，毕琳达满不在乎道：“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人的血一共就那么多，他这个流法很快就流干了。”

　　大家于是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半躺在墙边，被黛娜稳住上半身的金发男人。

　　艾伦面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青白色，还在微微颤抖。后背上临时捆绑的衣服根本无济于事，血液不断顺着他的身下溢出来，已经积了一小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尽量放缓呼吸，抬着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从刚才海曼抱着他冲进来后，把他轻轻放下到现在，他好像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但海曼没有更多精力再顾及他，因为2306号跟了进来，并且是冲着自己来的。海曼必须强忍着悲痛离艾伦远一些，跟他缠斗在一起。

　　他必须赢，并且得在一切变得无可挽回之前赢，艾伦需要他，艾伦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如果艾伦因此遭遇任何不测，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海曼没时间哭泣，但泪水比任何时候都轻易地落了下来。

　　他脸上冰凉一片，心碎成无数片，出手也越来越激烈。

　　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里，他以巨力将自己的形体短时间内拉扯变形，连同腕和四肢，编成一张天罗地网，直奔2306号而去。

　　于是事情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反转——原本的猎手在狼狈地躲避猎物的追捕，以自己还算敏捷的身手不断躲开那些如影随形的腕。

　　他的腕前端此刻布满了酸性粘液，这是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腐蚀会令2306号受伤，但近距离接触，2306号也能反过来趁机释放自己的毒刺。

　　2306号必须找到先机，在对方抓到自己之前，先一步释放出足够数量的毒刺。

　　他在不断的躲闪中尝试着。

　　直到毕琳达说出那句扰乱对手心神的话，海曼忍不住回头一瞥之时，他才找到机会，调整触手。

　　“跑——”艾伦瞳孔晃动，用尽全力吼叫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海曼还没转回头来，身体已经自动自发行动起来，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大部分毒刺。

　　不等他反应，2306号的第二波攻击已经跟上。

　　“停！停下！”

　　杰夫的尖叫骤然响起，生生遏制了他的动作。

　　2306号回眸，发现原本躲在门旁角落里的杰夫不知何时被一个金发女人扼住了喉咙。

　　女人眼神极其冷静，手捏着他凸起的喉结如同捏一个玩具，见他看向自己，还笑了笑：“还算听话。”

　　2306号有点被惹恼了，毫不犹豫向她冲去。

　　但黛娜毫无惧色，静静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你放心，只要你不乱动，我不会杀他。但你再近一点，就不一定了。”

　　“快点停下！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2306号顿住脚步，冷冷望着她：“你想要什么？”

　　“不许伤害海曼，以及这里的任何人。还有，我想问你个问题。”

　　2306号挑了挑眉：“你说。”

　　“你们刚才进来之前，见到查德了吗？我是说，我们的头，就是那个棕色短发碧色眼睛的硬汉。”

　　“果然是真爱。”毕琳达的感慨声遥遥传来，“我简直要为你们流泪了呢。”

　　黛娜并不理会她，只是盯着2306号，踢了一下杰夫的膝弯：“叫他说。”

　　“……不用他，我来。”杰夫费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词，“我见着了……我们在隔离走廊里遇到他，断了三根手指头，就抓了他往这边走，刚才出了点事儿，他趁乱逃跑了。”

　　“逃跑了？”黛娜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

　　“是啊，哎……轻一点，疼……嘶……”

　　“他说的没错。”2306号道。

　　毕琳达笑得更欢了，简直前仰后合：“没想到你们的头还是个逃兵，哎呀，真可悲呀，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就在这时，滑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