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皇帝指婚 ...

  •   沈砚凌晨送走萧索便更衣入朝,与群臣恭贺过吾皇新春大吉,又领过宴,方回来候客。这一日忙忙碌碌,上下都不曾得闲。

      至晚间,他方偷空歇歇,又惦记起他家独宝来,迭声命人去接。

      萧索回去吃过饺子,又将沈砚备的东西分给众人,便一直坐在门口看小顽童淘气。到傍晚也不见有人来,他开始坐不住,心里乱云飞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也不等人接,自己和八宝坐着那辆半旧红马车去了沈府。后门上人见是他身边的书僮驾车,忙将他接进府内。

      穿过花园,酒醒后的阮桐正站在亭边和两个下人房里的孩子说笑,见他过来,道:“言大人来了,现正在前厅和沈将军谈话,萧公子去书房躲躲吧。”

      萧索谢过他,带着八宝往假山围着的小书房走,一路上小心避开人,见前面有人围在一处便问:“这里怎么了?”

      那小厮见是他,忙回说:“这里都是纸糊的窗,昨夜烟花掉下来的火纸落在房檐上,连三挂四烧了大半。不过公子不必忧心,只烧了窗子并未伤人,东西也没大损失。将军今早得知后,命快修起来,大约明日就能进人了。”

      萧索听如此说,只得到前面等沈砚。从后角门进去,直接穿到卧室,倒也不会给前厅中的言浚瞧见。只是行动小心些,轻手轻脚,不弄出大动静来便是。

      他转过走廊,绕过茶室,在板壁后面的书案前站下,想寻本书来看。刚拣出书来坐定,忽然听见隔壁隐隐人声传来:“……我不干,就是抗旨也不从!”

      是沈砚。

      萧索本不想听墙角,但又无处可躲,心内也忍不住好奇——他究竟不从什么?

      这一顿的功夫,又听一个温雅的声音说:“你先别急,这是迟早的事儿!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成亲了么?”

      成亲,言浚说沈砚成亲。

      萧索不由得凑近些,又听他道:“平阳公主是先帝的嫡女,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份尊贵非比寻常。皇上虽未明言,但据底下人说,他已跟皇后提了,想要将其指给你为妻。你也老大不小了,外头流言蜚语传得刺耳,也该娶门亲堵一堵他们的嘴。这是莫大的恩德,你可不要……”

      后面的话萧索再也听不清,只觉脑中“轰”地劈下一道雷,茫茫然不知所以,自己是谁,此身何处,再也分辨不清。

      他怔怔倒退两步,眼前一黑几乎跌倒,忙扶住桌角,袖子一带猛地打翻一只白瓷笔筒,“叮铃咣啷”,顿时滚落一地毛笔。

      “谁,谁在里面?”

      隔壁立刻传来问询声,八宝灵机一动,忙将榻上卧着的宝玉丢了出去。沈砚听见猫叫,又见它蓬蓬的身子跑出来,方将疑心打消,回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反正我不干!什么叫老大不小了,你自己多大年纪了,你为何不成亲?”

      言浚叹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思,可圣意难为,我不说些好话劝着你,难道添油加火,由着你忤逆犯上,丢掉性命不成?其实你何必如此,不过是个不受皇上重视的公主,你就娶回来养着又如何,难道她还敢拘束你么?那烟花柳巷,你照去不误,也没人敢说你的。”

      “那怎么行。”沈砚断然不肯,“我心里膈应,干不来这缺德事儿。再说,将人娶来晾着,平白耽误人一世,成个什么人!我又不是那水旱两通的,任凭男女都不妨事。况且我的心事你该知道,心里满了,旁人再好,也装不下了。”

      “只怕,由不得你。”言浚摇头说,“那个萧索,左右已经和你断了,你又何必苦苦守着他。说到底,就算这次的亲事不成,将来也还有别的,你们总不可能在一处的。与其相濡以沫,两个人绑在一处艰难地活,不如相忘于江湖,让彼此过得更好罢。”

      沈砚默了默,忽然一拳打断了椅背,顿时木屑四散。他却仿佛觉不出痛,声音透着苍凉:“为何我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这么难!”

      难道真是他前半生纵情风月,已然耗尽了此生姻缘?

      言浚呷口茶,又道:“我也知道此事不妥,可皇上的意思,大约是想用平阳公主拴住你,说来都有苦衷,咱们又如何违拗?你若真不愿意,须得早些想个法子推拒。也算是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儿,否则事到临头,说什么都晚了。”

      “准备什么?”沈砚闷闷道,“这样的事,能有什么法子?最多我现在娶一个,皇上纵然不喜,可也不能把他妹妹嫁给我作妾。可这样又算什么,还是要糟蹋一个女子,还是要娶亲,和娶公主又有什么两样!”

      言浚沉吟片刻,道:“或者你订一门亲,先把这事儿混过去,等皇上将平阳公主嫁了,你再退婚,这样总可以了。只是有一点难办,这门亲必须是显赫人家,最好是朝中重臣之家,或是颇有名望的人家,否则皇上不会轻易让步。但问题是,显赫人家的女子,岂能容得你反悔退亲!”

      “欸!”沈砚忽然一拍手,“我想起一个人来,必是能行的!”

      “谁?”

      一语方毕,忽听外间人回:“言府打发人来请言大人回去,说是希声小姐和人玩儿冰刀,没留神掉冰窟窿里了,这会子正发热呢!”

      言浚闻言脸色剧变,起身便向外走。沈砚忙跟上:“我同你一道去瞧瞧!”

      “你腰伤复发,别到处跑了!”言浚匆匆走着说,“回头我打发人来告诉你。”

      沈砚不好说自己扯谎,此刻也的确烦躁,实在无心探病,因此送走他便回来了。

      萧索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厅内,见到他笑说:“我自己就来了,也没等人接。”

      “你几时来的?”沈砚微微蹙眉,“我叫十一接你去了,你没碰上他?”

      “刚来不久,听说你和言大人在说话,便没敢出来搅扰。十一去接我了么?我没等着他,这可叫他白跑了。”

      沈砚顿了顿,搂着他向内室走:“不要紧,就当遛马了。你方才在哪儿等着的,可曾听见我的话了?”

      “并没听见什么话。很要紧么?你说与我听,也是一样的。”

      “没什么要紧的,不说也罢。”

      萧索笑了笑,无话。

      晚上二人凑在一处吃饺子,分明有几大盘,沈砚却偏偏要去搛萧索碗里的。他又挑三拣四,说这饺子上面的牙印不好看,叫他咬个心形的。

      “从前没发现,你还挺矫情的。”萧索只得将自己咬过的饺子都给他。

      沈砚心里乱,也没反驳,磨磨蹭蹭吃完所有饺子,凑在他身边道:“我有件事儿,想要跟你说说。”

      萧索正等他提,闻言放下书看着他:“嗯,你说。”

      “那个……”沈砚眼珠转了两圈,“我那个,晚上饺子没吃饱,还想再吃些……”

      “哦,”萧索心里一空,低下头继续看书,“那你就再吃些,叫人端进来便是。”

      沈砚已然饱了,只是话赶话挤到这里,不得不叫人另端一盘饺子来,千辛万苦地吃完,又鼓起勇气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说吧。”萧索这次连头也不抬。

      沈砚酝酿许久,垂头丧气说:“我还是没吃饱……”

      于是他又吃了一盘饺子,这下撑得动都动不得,只愿像大皇子那样,也来个人给他揉肚子。

      萧索从外间沏了一杯山楂茶来,给他放在桌上,语重心长道:“再好吃也该适度,这样没轻没重的,吃坏了可怎么好!”

      沈砚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满面诚恳,甚听话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以后都改了。”

      他喝下两口茶,在屋里溜达着消食。萧索仍在看书,神情严肃而认真,一丝不苟的,却不知为何隐隐透着落寞,看着竟让人忍不住心疼。

      沈砚到底也没有说,萧索便也没有问。二人吹熄灯盏,沉默地躺着,身子僵直,呼吸相闻,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谈。

      半晌,各自睡了。

      年后便是元宵,上上下下挂着无数花灯,光彩耀目,十分热闹。这一日府里有戏班来,众人都凑在前院听戏,独有萧索自己在屋中温书。

      沈砚将制好的汤圆亲自装在食盒里给他送去,见他正执笔写文章,便放低声音,悄悄说:“还用功呢!虽说要科考了,时间有些紧张,但也别太劳累了。这里有汤圆,你吃些吧,夜里也该饿了。”

      萧索搁下笔,冲他笑笑,咬破一颗汤圆,金桂芝麻喷香的味道立刻窜入口鼻,不禁问他:“你吃了么?”

      “吃了,吃了。”沈砚忙点头,“这是单给你留的,你只管吃就是。”

      萧索垂下眼没作声,默默吃完汤圆,将空碗放回食盒,又提起笔来。沈砚凑在他身边这里摸摸、那里蹭蹭,许久得不到回应,觉得有些没意思,脸面也挂不住,便退了出去,留他在屋里继续用功。

      萧索望着紧闭的门扉,许久,叹了口气。

      元宵过后便是临考之期,萧索身经百战,在京城见了不少世面,又经历过那许多事,此次会试虽然重要,他却丝毫没有先前那般紧张,进龙门时还和搜检官攀谈了几句。

      欧阳旭也在,号房离着他甚远,不再与他相临。今日上午进来时,他还瞧见另一个熟人——弘文馆里的刘思文。

      他还是冷着一张脸,言谈极尽洁简之能势,与萧索点点头,便提着篮子进了号房。

      本次科试极顺利,萧索轻轻松松又拿了头名,连中两元,总算将先前积着的一口郁气出了。

      放榜那日,众人瞧见他那金粉写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也有妒忌的,也有羡慕的,也有诧异的,也有暗暗下定决心发奋的,却再没有小瞧他的。

      萧索自觉扬眉吐气,心里欢喜非常,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沈砚,也顾不得是在白天要避嫌,匆忙便向沈府走去。

      谁知刚走到青桐大街,忽听路人议论,说沈大将军与城西巨贾施家的二小姐订了亲。一语便如兜头一盆冷水,将萧索浇了个透心凉。

      八宝见他怔怔站在路中央不动,扯扯他袖子提醒:“公子,马车来了,公子!”

      萧索滞顿片刻方抬起头,只见前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他脸色一白,慌忙躲开,在路边惊魂未定地站了一时,又低头沉默片刻,最终改道向南城而去。

      路旁积雪未消,上面散着无数脚印,有些深,有些浅,有些大,有些小,有些交错纵横,有些平行相对。

      纷纷乱乱,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沈砚真的订亲了么,他为何不肯告诉自己?

      施家富可敌国,岂是轻易能退掉的亲事?难道事情真的如此严重,以至于他宁可得罪施家,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若此计奏效,皇上被迫让步,以其帝王心性,是否会怀恨?若皇上怀恨,会如何整治他?申斥、贬谪、罢黜、抄家,还是下狱、流放,钦赐一死?

      似乎自从二人相识相知后,麻烦便从未远离过。他们如同一对殊途的旅人,强凑在一处总是要惹天妒恨,甚至连最平凡的小事,于他们而言都成了奢侈。

      弘文馆中人说得不错,他果然是个祸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皇帝指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