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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胆小如鼠 ...


  •   覆舟山地震后,射圃南面裂开一条罅隙。巨大的沟壑盘踞在山谷中,像猛兽咧开的狰狞血口。

      皇上下令彻查地震之事,三法司不敢怠慢,但的确无甚可查之处,因此各衙门都派出些人马,每日在覆舟山附近晃悠,名为查访,实为闲逛。

      这日御史台派出的差役回督察院应卯,正遇见执宪御史谭昭荟,言谈间提及此事,谭昭荟素来机敏,立刻便将此事上报。

      言浚深觉其中有些文章可作,趁着另外两个衙门尚未知晓此事,兵贵神速,遂一早赶到了南山来。

      沈砚听说,便自告奋勇:“这么说你别去了。你这目标太大,一在这里现身,刑部、大理寺必然察觉,随后便会来截胡。还是我去查看,神不知鬼不觉得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言浚点点头,“只怕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所以我才到祁王那里站了站,只说是来取皇上用的安神宁息丸的。他们大约以为我是谄媚君上,献殷勤讨好,巴巴地亲自赶来拿补药,不会想到案子上去。我本是怕来不及,原已叫人去你府上叫你了。如今在这儿碰上,更好了。我衙门里事忙,也的确脱不开身。你先去那里看看,回来再说别的。”

      沈砚大包大揽,原本是想让他快些走,免得发现自己和萧索在此私会。什么截胡不截胡的话,不过是临时扯谎。谁知言浚亦如此想,可算正中下怀,心内禁不住窃喜,迭声答应着去了。

      萧索坐在行宫后的亭子里等候,远远见他满面红光地走来,心里像吃了一颗青杏子,又酸又苦涩。

      见言浚一面,至于这么高兴么!

      “你要走吗?”他扁着嘴向前蹭蹭,“还……没到中午呢。”

      沈砚身材颀长,比他高一截,看着他时微微垂目:“不走,我又来了差事了。咱们不在这儿待了,往山坳子里去转转。”

      萧索展颜一笑:“好。”

      去后山直行不远却没有路,须得转过前山绕行才可。如此一来,路程便陡然翻了两倍。若要徒步过去,怎么也得走到下午。

      山路崎岖不便乘车,沈砚只得骑马。但萧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恨不能躲着马匹十丈远才安心。

      他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沈砚甚是心疼,只得耐心哄他:“我抱着你,你坐我前面,咱俩共乘一马,没事儿的。我你还信不过吗?”

      萧索抱着亭边的柱子,很有些丢脸地说:“我……你……那个,要不然我走……走着去吧。”

      “那不行。”沈砚去掰他在柱子上扣得死死的手,“就你这脚力,等走到都要吃晚饭了。你听话,我这马极乖,断不会伤人的。而且有我在,当真不打紧。”

      萧索见躲不过去,心一横,咬着牙说:“要不然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对了,我回去还有事,真的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虽单柔,可毕竟是个男子,并非风吹一吹便要歪倒的病西施。但此刻双手抱着柱子一脸惨白的模样,也真够瞧的,怂得花样翻飞。

      沈砚叹了口气,灵机一动,道:“这样吧,你闭上眼睛。”

      萧索狐疑地看了看他,抱紧柱子,听话地闭上眼睛。沈砚手刚伸到他袖边,他立刻瑟缩了一下。

      “别怕,我不动你。”沈砚从他袖中取出一条手帕,转而蒙住他双眼,“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萧索点点头,惴惴不安地等在原地。视觉被剥夺,听觉便像是忽然通了神,周围一花一叶落地的声音都分外清晰。他觉得自己今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般胆小如鼠,日后可怎么见人!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刻还是先保命要紧。

      一时沈砚的脚步声伴着钝钝的声音走近,他试探地张口:“你回来了?”

      “哟,”沈砚玩味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又看不见。”

      萧索又紧紧怀中的柱子,道:“你走路很快,步幅又大,和方才那位祁王有些相像。但他的步子更有力些,铿锵顿挫,干脆潇洒得紧。你的却是虚浮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听惯了,就能认出来了。”

      沈砚上前敲敲他脑袋,嗔道:“他就铿锵顿挫、干脆潇洒,我就成虚浮了!这叫轻功你懂不懂,只有身怀上乘轻功绝技之人,才能走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若功力深厚,脚底连泥都沾不上。他能比吗?”

      “哦。”萧索想起前日他酒醉撒癔症,拿着湖面当平地,绝顶轻功一展示,反而落个咸汤泡老狗的下场,憋着笑说:“果然是绝世轻功,我如今才真懂了!”

      沈砚看他表情便知他在想些什么,扯扯他脸上的细皮嫩肉,讪讪道:“你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片刻之后,萧索听见他说:“你松开柱子吧,我不逼你骑马了。十一在偏门等着,我先送你回去,再自己去山坳。”

      “真的吗?”他有些信不及。

      “当然是真的。”沈砚不耐烦地催促,“快些,天色不早,我得早去早回,还要回宫请旨呢!”

      萧索心里阵阵失落,缓缓放开了手。还好眼睛蒙着,沈砚看不见他的情绪。想起眼睛,他又伸手去解手帕。刚一动胳膊,忽觉腋下被人一抬,身子顿时腾空。

      “啊——”他心里已猜到三分,沈砚骗他骑马!果然下一刻他便坐到了坚硬的马鞍上。“你骗我!”

      沈砚担心面朝前他会害怕,便将他面朝后对着自己,按在胸前,笑道:“我不骗你,你下辈子也不敢上来。你看,这样儿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抱着你,你看不见便不会害怕了。”

      萧索眼睛上蒙的手帕已然抖落,但他不敢睁眼看,只得捂着眼睛紧紧贴在他怀里。沈砚一只手拉缰绳,一只手拦腰抱着他,策马疾驰得飞快。

      但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脑后发丝也被吹得纷飞,直往脸颊两侧扑。萧索颈窝里微微作痒,禁不住来回摩挲。

      这一转头之间,他眼帘细细张开一条缝,正瞥见两只翻飞的马蹄。那上面竟包着白色的粗布。难怪听不到清晰的“嘚嘚”声,大约是方才沈砚把马牵到亭边时,生怕自己听见马蹄声起戒心,便先用布帛将马蹄包了起来。那钝钝的声音,应该便是马的脚步声。

      倒难为他想得如此细致,可见平时没少骗人,端的经验丰富!

      萧索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脸,带得身子一晃。沈砚将马镫让给他踩着,本就坐得不稳当,加上纵马速度极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碰,撞得身子一歪差点儿跌下马去。

      “你做什么?”他紧紧手,放低重心,竭力稳住身形,“我不过扯了个小谎,你至于谋杀亲夫么!”

      萧索刚泛上来的两分愧意被他一句“谋杀亲夫”冲得干干净净,恨得一口咬在胸前:“你再胡说!”

      沈砚低低笑道:“你最近脾气见长啊,都敢咬我了!从前可是乖得小兔子一般,连顶嘴都不敢的。”

      怀中之人没答话,他又低头亲亲他头顶,提高声音问:“怎么,生气了?”

      “没有。”萧索语气里透着委屈,“我怎么敢生气。”

      此时已转过山去,道路益发坎坷狭窄。沈砚放缓速度,慢慢悠悠地颠着走。如此便安全不少,他捧着萧索的脸,笑吟吟道:“你怎么这么敏感,开个玩笑都认真。你为何不敢生气?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怎么放肆便怎么放肆,就是刚刚那样才好,知不知道?”

      “哦。”萧索撇撇嘴角,“你手捏得我脸疼。”

      沈砚讪讪放开他,想想又憋闷,点点他鼻尖:“哪世里的小业障!”

      一时穿过陡峭的山道,他们渐渐走上下山的斜道。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骑马尤其如此。上山时健马还能驮着他们勉励攀登,下山时坡度太大,马儿便不敢也不能下了。

      沈砚爱马如命,不舍得这般劳碌自己的宝贝坐骑,便抱着萧索下来,徒步而行。萧索远没有他矫健灵便,攥着他的手一级级下台阶。

      御驰马则神骏非凡,丝毫不怕路陡,身上一轻三两步便奔到长长的石阶之下。原本沈砚也可以点足跃下去,但这样和他牵着手缓步徐行,也别有一番滋味,心里甜甜的,裹了蜜一般。

      待到山坳时,已是日当正午。萧索出来得早,沈砚比他更早,二人此刻都已饥肠辘辘,饿得顶不住了。

      沈砚撸起袖子,将马放在野地里吃草,笑道:“看我给你逮条大鱼吃!”

      那边山壁上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大瀑布,下面是块湖泊,水不甚清,瞧着极深的样子。他将配刀拔出,三两下砍断一树枝,又将枝头削尖,脱掉外袍、挽起裤脚下了水。

      “你还是回来罢。”萧索满眼尽是忧惧,站在岸边叫他,“这水深得紧,里面有鱼也扎不到的。那边石头更滑,水势又急,看再摔着!”

      沈砚一听“扎不到”三字便不乐意了:“谁说扎不到,你竟敢怀疑为夫,看你夫君我如何大显身手、扬眉吐气!”

      萧索汗颜,嘟囔道:“什么为夫不为夫,就知道信口胡说。你怎么和个孩子似的,受不了人两句话一激。我不是怕你跌了么,那可不值当的!”

      沈砚回过头,笑嘻嘻道:“为夫我又不是个傻的,我只在浅地方扎就是了。你别叫嚷,给鱼都吓跑了。一会儿饿肚子,可别赖我无用啊!”

      萧索不禁翻个白眼,撇撇嘴嘀咕:“可不就是个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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