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草地

5、第 5 章

　　那天到家之后，沈望舒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放在水盆里。

　　衣服一沾染到清水，水面便立刻氤氲散开红色的墨迹，她用洗衣粉一点一点，细致地搓每一个墨点。

　　周慧岚下班回家，看到绳子上挂着的还在滴水的校服。

　　“怎么又把外套洗了，前两天不是刚洗过。”

　　“体育课的时候沾到泥了。”

　　沈望舒头也不抬，继续写着手里的试卷。

　　准高三的作业和资料堆在桌上像小山，很多人会对这样的题海战略感到疲惫，但沈望舒不这样觉得。

　　她以笔做镐，爬过这座山，她就能走出去。

　　外面有她憧憬的世界。

　　“别光低着头写，停一会休息休息眼睛。”周慧岚进来，把洗好的桃子放在她手边。

　　“嗯，妈，明天要交资料费，钱放我书包里吧。”

　　周慧岚轻轻叹气，“又交资料费哦，这个月光在你身上都花了小几百了。”

　　沈望舒短暂地停了下笔。

　　“过几天我参加一个竞赛，拿了名次用奖金还你。”

　　女人又笑，“知道你懂事，妈不要你钱，妈就是随便一说。”

　　**

　　校服上的红色墨水没办法彻底洗干净，还是残留着淡淡的红点。

　　但好在不注意也不会发现。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因为韩慧岚早班，沈望舒要送沈奇去上学，几乎是踩着最后两分钟进来的。

　　班委正好在收资料费，她把钱交上去。

　　旁边赵夏看到她来了，像是看到救星般，眼睛瞬间亮了几度。

　　“舒舒，昨天的作业最后几道题我算不出来，借我看一下好不好。”

　　“可以啊。”沈望舒把试卷拿给她。

　　坐在前面的数学课代表陆清立刻回头，一脸严肃。

　　“沈同学，你全部做完了吗？”

　　沈望舒点点头。

　　“能借我也看一下吗？”

　　“嗯。”

　　对方快速扫了眼她的答案，面庞更加严肃了。

　　等数学课代表转过身，赵夏偷偷在她耳边道，“最后一道题连陆清都没做出来呢，舒舒，我太佩服你啦。”

　　沈望舒没觉得题目有多难，她从小到大被夸过最多的便是聪明，厉害。

　　她撕了张草稿纸，写上解题步骤，点了点陆清的后背。

　　“喏。”

　　陆清回过头，看到她纸上写的东西，沉默两秒，冷淡道。

　　“谢谢，不用。”

　　还挺倔。

　　沈望舒把纸夹了回去。

　　赵夏又小声道，“陆清真的是一个好没有人情味的学霸哦。”

　　“嗯。”沈望舒随口附和了一声。

　　下节是体育课，也是沈望舒最讨厌的课。

　　而且今天还是个艳阳天。

　　操场的栏杆散着干燥的铁锈味，只列队集合五分钟，沈望舒就有些发虚。

　　好在体育课后二十分钟是自由活动，挨过前面的体能训练，后面就可以找块阴凉地放松了。

　　二十分钟结束后，有学生零零散散地回教室。

　　沈望舒是回来比较早的，她在位置上休息够了，准备拿练习册出来写。

　　突然，陈朵朵在后面喊了一声。

　　“谁见了班委的资料费！”

　　沈望舒回头，看到班委一脸焦急地还在翻找书包。

　　“……没有……出去之前我还检查了的。”

　　班委快哭出来了，“怎么办啊，朵朵……”

　　陈朵朵看了眼班里的人，道，“既然上课之前班费还在，那就是在体育课上丢的了，谁回来的比较早，谁的嫌疑就最大。”

　　教室里此刻也没几个人。

　　下一刻陈朵朵便高声道，“我希望你们能相互检查一下各自的书包，小偷一定在教室里，没拿的也能自证青白。”

　　说着，她便先把自己的东西全部从包里掏了出来。

　　沈望舒皱了下眉，她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她在自己的位洞里摸了下，果然，一个钱包，就塞在她书包旁边。

　　是谁栽赃陷害已经非常明显了。

　　估计再等一会，陈朵朵便会亲自来查她的东西。

　　“别找了，在我这，但我不知道是谁放的。”

　　沈望舒把钱包放在桌上。

　　陈朵朵跟班委立刻走过来，“兰兰，是这个吗？”

　　“嗯嗯！”

　　陈朵朵安慰她，“还好小偷找到了，不然这个钱丢了，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说了。”

　　沈望舒暗觉好笑，对方一口一个小偷，这是死咬她不放了。

　　她不想跟她辩驳，没有证据的事，也很难说赢。

　　她拿出笔，低头继续写自己的练习题。

　　陈朵朵没想到对方这么淡定，她被气到了，“沈望舒，你偷了资料费，不和兰兰道歉吗？”

　　沈望舒淡淡看她一眼，“为什么道歉，刚才我说的很清楚了吧，钱不是我拿的。”

　　“那钱是自己长腿跑到你书包里的吗？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果然是扶贫生，见钱眼开。”

　　班里的其他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望舒这里。

　　陈朵朵口中的扶贫生，像是尖锐的刀子，扎准了地方。

　　沈望舒抬头，冷冷地看着她。

　　细细的眉下，她那双黑眸寒意逼人。

　　陈朵朵只心虚了一秒，便稳住心态，“看我干嘛，我说的有错吗？你说钱不是你偷的，有人证明？”

　　“我可以证明。”

　　一道男声凉凉淡淡的。

　　是坐在前面位置一直没说话的陆清。

　　“体育课我没上，出去和老师说了下就回教室了，沈望舒回教室后便一直在座位上没有动过，如果真的想知道钱是谁拿的，不应该怀疑回来的人，应该怀疑体育课最后去上课的人。”

　　陆清推了推眼镜，一如既往的严肃，“当然，列队的时候也能看出来，谁是比较晚出教室的。”

　　陈朵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陆清会突然帮沈望舒证明。

　　陆清为人冷漠，还是班级干部，他的话没人怀疑。

　　这下轮到别人看陈朵朵的好戏了。

　　陈朵朵吃了瘪，站在那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是班委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眼神，两人才离开。

　　沈望舒也有些意外，在她认知里，陆清某方面和她很像。

　　都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她冲对方笑笑，“谢谢。”

　　陆清别开眼，“嗯。”

　　“你回教室这么早，是做什么啊？”

　　“解题。”

　　“解出来了？”

　　“嗯。”

　　沈望舒又笑了。

　　她不想欠别人人情，“26号有个数学竞赛，现在网上报名还没有截止，校赛官网，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参加。”

　　陆清沉然点头，“我会考虑的。”

　　**

　　晚自习要上大课。

　　走读生也不能提前放学，等大课结束后，天已经全黑。

　　沈望舒背着书包走出学校。

　　过了马路，校区周边的热闹也渐行渐远。

　　借着树影的遮挡，陈朵朵悄悄从后面探出身子。

　　她已经偷偷跟了沈望舒一路。

　　确认她回家的方向后，她才放心地拿出手机，匆匆发了条微信。

　　{姐，人往你们那里去了，记得拍视频，一定帮我好好出气！}

　　*

　　晚间的台球馆烟气缭绕。

　　穿着黑色短外套的少年斜斜靠着球桌，怀里抱着球杆，懒散地看着台桌上对手的最后一球。

　　白球碰触红球。

　　“咣当”一声，红球撞击到桌台又弹开。

　　“靠！”

　　“哎呦呦，就差一点了，可惜了可惜了。”北伟彦拍手起哄，“看来这把聘哥稳赢了。”

　　孙凌抓了把头发，“运气不好。”

　　“打球想靠运气赢我？想多了吧。”周聘散漫地哼笑一声，杆子支上桌角，轻巧一推，红球便精准入洞。

　　北伟彦吹了声口哨。

　　“帅呀。”

　　“操，不玩了不玩了，正好去接女朋友，顺便看看她完事没有。”

　　“你对象在外面玩呢？”

　　“没，人就在这附近，听她说，是给她小姐妹出气，正教训人呢。”

　　“哟~”北伟彦冲他笑，“你对象这么仗义，女中豪杰啊。”

　　他说完往周聘那看，对方专注于桌面上的球，看样子对这边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孙凌：“你们还玩吗？不玩顺路一起走啊。”

　　北伟彦又看向周聘。

　　周聘最后一球漂亮收尾，直起身子，懒懒打了个哈欠。

　　“走吧。”

　　出了台球馆，夏风舒爽。

　　夏天的绒花树开了粉色的淡苞，绿叶繁茂，一片阴凉。

　　周聘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跟着走。

　　前面孙凌循着女友发来的定位，位置就在前面巷口，结果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里面有女生的惨叫。

　　孙凌一听这声音脸色都变了，立刻往巷子里跑。

　　跑近了，看到她女朋友正被一女生狠狠咬住胳膊，孙凌二话没说，上去一把蛮力将人分开。

　　他用力帼了对方一掌，“我女朋友你都敢欺负？嫌命长了吧！”

　　被咬的女生泪眼汪汪，她没想到对方战斗力这么强，也就带了一个小姐妹，以为能搞定。

　　没想到三个人都没占到好，她还被咬了。

　　“孙凌，这个小贱货真的太可恶了！”

　　孙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我不是来了吗。”

　　后面，北伟彦跟周聘也看到了这的情况。

　　北伟彦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精彩啊。”

　　等孙凌过去一脚把对方踢趴到墙根，又抓起她头发的时候，北伟彦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嘶……我怎么觉得，这女的很眼熟啊。”

　　地上的女生穿着一中的校服。

　　她皮肤很白，脸上有血迹，眼睛像盛着破碎的暗光一样亮，这样的姿态，倒显出一种格外凌厉的美感。

　　周聘也认出来了。

　　孙凌还想抓着女生的头发往墙上撞，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

　　他回头，看到周聘脸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