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蜜恋一百天》果喵

9、信仰

　　因为工作上的交集，S市的刑侦大队大多数人都认识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黎安年，那一日，押送着死刑犯前去刑场的路上许静和与其他人一起发现了遍体鳞伤失去意识的黎安年，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整个人连一丝知觉都没有。
　　黎安年被绑匪扔在了最高人民法院的门口，这是公然而然地在挑战司法的权威，如果不是师妹许静和率先发现的，只怕他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黎安年是政法大学最引以为豪的学生，也是如许静和一般的师妹们望而却步的师兄。
　　在没有苏九鹿出现之前，有多少女孩子希望能得到黎安年的青睐，但偏偏他却喜欢了与她生活本没有交集的当事人苏九鹿。

　　苏九鹿站在大厅，有些局促不安地往里张望，黎安年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了，却没有要从高斯海办公室里出来的迹象，再等一会，要是再不出来，她怕是忍不住要敲门进去了。
　　办公室内，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堆的案卷，高斯海泡了一杯清茶放到黎安年身边的桌子上，“喝杯水吧！”
　　黎安年望着与他同届的高斯海看向那杯茶水轻笑了笑，“案件有什么发展了吗？小鹿的死……”
　　高斯海吹着茶水的动作微微停了停瞟了他一眼，“你和小鹿的事会被并案侦查的，放心好了！”
　　“是吗？并案侦查？”黎安年安静如山地坐着，“那么请问，现在有查出什么了吗？九鹿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事故的现场？”
　　“而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覆在薄毯下连站起来走几步都做不到的双腿，“而我又为什么会被人打伤腿？”
　　“请问高队，作为当事人具有知情权，可否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告诉我？”黎安年目光凛冽地看向他，似乎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味，高斯海叹了口气，昔日政法大学最优秀的学长，他不经意地看向他此刻不能动弹的双腿，看向他如今清瘦的模样，苏九鹿的死和黎安年的受伤并非是普通的案件，还涉及一些重要罪犯头目，要是真得告诉他，依他如今的情况极其容易出事，高斯海凝目道，“黎法官，这件事，恕我无可奉告。”

　　高斯海一切的举动都被黎安年看在眼里，他明白地笑了笑，似乎是疑问又似乎是嘲笑，“是吗？无可奉告？”
　　黎安年点了点头，曾经他位高权重，坐在最高人民法院里，一锤定音，而今他行动不便，便是连昔日同窗都不肯对他留有一分情面，黎安年催动轮椅缓缓往外走，高斯海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有些吃力的动作，两只手上又缠绕着纱布随着推动的力量手心间的鲜血似乎将包裹着的纱布染透了一层殷红来，高斯海脚步上前似乎是要推他出去，然而双手还没有接触到轮椅已被黎安年避开，“高队还是在办公室里品茶吧！”
　　黎安年清俊的眉眼里透出一丝嫌恶来，苏九鹿看到他出来，连忙站到他身边与高斯海点了点头推过黎安年的轮椅缓缓地从刑警大队走出。

　　“学长，学长，等一下……”
　　苏九鹿正要推着黎安年下这门口的阶梯时，许静和奔跑着过来，她刚从尸检处送报告过来，听到黎安年与高队闹得不愉快刚出来，就急急忙忙从队里追了出来。
　　苏九鹿看着许静和在黎安年的轮椅前停下，素日里笑如暖阳的黎安年此刻面庞消瘦，一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机，再也不是从前她敬仰的那个法官了。
　　许静和忍不住眼里的氤氲看向苏九鹿，苏九鹿自然明白过来，替他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拉了拉才松开了握在轮椅后面的手。

　　黎安年始终没有说话，被许静和在刑侦大队一旁的花园里慢慢地推着，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许静和将他推到树荫下，自己站在了黎安年的面前。
　　从前，她只需追逐着他的脚步仰视着他，如今却是她在俯视着他。
　　“学长……你不要怪高队，高队他是为了你好。”许静和凝着双目看着黎安年，“我知道你妻子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学长，请你振作起来，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所有人都等着你回归……”
　　许静和压抑不住地暗恋在少女多年的职业生涯里悄悄地生根发芽，她的眼睛被泪水润泽地水盈盈地似有光，“学长，我……”
　　“你还有我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看向她身后的刑警大队的办公楼，楼前的国徽熠熠闪光，“不只是我，他们……你的同事……那些等着被你宣判的案件，那些被告人，当事人，都等着你回去做出公正公平的判决……”
　　“判决？”
　　黎安年的目光似被触动望着眼前的小师妹，“在职三年，我不曾宣判过一起冤假错案，我不曾害过一个人，不曾做错过一件事，我……”他喘了喘息，悲哀地看着她质问，“我做错了什么，要家破人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后果？我亲眼看着九鹿葬身火海，亲眼看着她尸骨无存，只留下了这个……”
　　他颤抖着握着手里的戒指，呢喃道，“只留下了这一件东西……”
　　黎安年哀求着许静和，“小鹿的死，究竟是谁做的？”
　　许久，许静和看着他的追问摇了摇头，高斯海都不能说的事情，她便更不能说出一个字，黎安年看着她的举动便已经知道了答案，“你回去吧……”
　　“可你……”
　　许静和显然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黎安年不再开口，她想到刚才那个陪着他的男孩子，“我让小白来推你回去。”
　　黎安年望着那道背影，看着许静拔腿跑了回去，现在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残废了吗？

　　苏九鹿过来的时候，黎安年正满眼忧郁地望着那枚刑侦大楼前的国徽，那是她的丈夫自少年时便有的梦想，相信人间正义，耗尽半生辛苦维护的心中不可磨灭的信仰。
　　那个信仰便是国家，便是那一身制服穿上之后承担的对于这个国家，对于这个社会，对于当事人和被告人的责任。
　　苏九鹿的脚步缓缓停下，她望着那片夕阳西下，黎安年垂下目光，一颗颗晶莹从他的眼睛里落了下来打湿在他双腿上的薄毯上，在面对妻子死去的时候，在看着这枚国徽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失去所有的孩子……
　　只有苏九鹿知道，他此刻有多痛苦，有多迷茫，追寻已久的答案怕是在这座楼里不曾有人告诉他吧！

　　良久之后，她站在他的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守着他，等着黎安年的情绪稳定下来，苏九鹿才刻意发出明显的脚步声走向他。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背悄悄地握紧，黎安年不曾抬头，似乎是不愿意说话。
　　“今天累了吧，家里冰箱里什么食物都没有，你又没有吃午饭，要不，我推你去菜场买点菜，回去做饭吧！”
　　苏九鹿知道他心情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轮椅被调转了个方向，黎安年看着远处夕阳似火，微微探出一只手感受着那阳光晒在指尖的温暖，苏九鹿眼色微变，注意到他的手上伤口似乎撕裂将纱布染得如同晚霞一般一个颜色。
　　她的眼眶顿时有些微湿，但她不能，不能也与他一同难过下去，苏九鹿能留在黎安年身边的时间，只有那一百天而已……

　　轮椅推到车门前的时候，黎安年似乎强迫自己恢复了刚来时的心绪，苏九鹿取下盖在他腿上的薄毯，正要扶人起来的时候，望见他脚上松开的鞋带便蹲下身来，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用自己惯用的手法打了一个蝴蝶结，黎安年微微变了脸色。

　　“你的鞋带松了，我帮你系一下。”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蹲在他身前的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苏九鹿一边系着蝴蝶结，一边询问道，“我这么贤惠，黎法官是不是该给点什么奖励啊？”
　　苏九鹿的声音很甜，听得黎安年心里柔软了一块，他微微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一问，她一抬头冲他笑眯眯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倏然蹲下来的纤瘦身影忽得站起来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的身上将他一把抱住。
　　黎安年丢了个公文包，直觉娇妻的动作太吓人，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他眼里略带苛责的意味在望见苏九鹿歪头盯着他的模样和那猝不及防的突然一吻中烟消云散……

　　黎安年回过神来，看着此刻靳路白，他打蝴蝶结的模样，似是故人归来。
　　可当黎安年看着那张陌生的男孩子的脸，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却还是轻声说道，“我妻子也是这么做得，与你一样先打一个扣再系成蝴蝶结。这方法是谁教你的？”
　　“小鹿姐姐，她去学校看过我。”苏九鹿心虚地解释，却又很高兴黎安年记得这些过去的事，“我相信她，一定舍不得你，一定会守在你的身边的，安年……”苏九鹿仰起脸笑得很温暖，两个人年岁不差多少，叫叔叔太老，叫哥哥也不太对，所以她几乎是直呼其名的。

　　黎安年从未对这称呼有过什么介意，自然而然就随她了。
　　苏九鹿朝着他递出一只手来，黎安年就这么怔怔地望着那只手，看着她背后的光将人照耀地有些夺目，“真的……会吗？”
　　“会，一定会的。”苏九鹿肯定地回答。
　　黎安年忽而笑了一下，握过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他一定亲手找出真相，亲手将这些人送上法庭，世间没有一种罪恶可以心存侥幸地逃脱，因为正义从不会缺席……
　　他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握得极为用力，苏九鹿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直到他坐上了车子，搬动着双腿坐好，苏九鹿才探进脑袋来，替他系好安全带，帮他的双腿盖上毯子才退了出来。
　　“小白……”退出来的刹那，黎安年忽然喊了她一声，苏九鹿才反应过来靳路白是她作为苏九鹿生活在黎安年身边的名字，但她总是会忘记，或者是因为不习惯，或者是因为她始终觉得她是苏九鹿，仅此而已。
　　“嗯。”她轻应，望见黎安年靠在椅子上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