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蜜恋一百天》果喵

11、十年

　　这一百天，可不是真得能随便懈怠就能得到的。
　　苏九鹿拿着怀表，手掌心的盒子靠近怀表便仿佛成了一个游戏中的空间的存在被彻底地吸入了表中，这方式是白祈在递给她这个盒子的时候仔细交代的，能让大神在意的东西必然是很要紧的，苏九鹿自然不敢松懈半分。
　　再一次打开门的时候，她回到了那一日给黎安年买早餐的街头。

　　这一次不是早饭的时间，但街道上走动的人反而更多了，因为白祈提前有过交代需要早到，所以她明显比之前的时间提早了好几个时辰。
　　就如同她不是心底绝对无一丝杂念的人，白大神也不是如外表那般冰冷，实则，白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只是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在这如长河无尽的岁月里，选择用冰魄包裹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夜晚的街道两头亮起了两排的路灯，这条街道和一侧的商场并联而存，经过小吃街的人流量必定会经过在同一条路上的商场用来带动商场的内需。
　　串珠做成的细小圆形灯泡沿着拉成拱形的铁丝缠绕而上，制作出一道贯穿街头的拱形通道，时不时地有几对情侣贯穿而入。
　　苏九鹿边走边扭头看向四周搜寻着白祈的身影，大神显然已恭候多时，一个人站在霓虹灯的尽头笔直地站着，路过的几个单身的女孩子时不时地在那人面前来回走了几遍，可还是不免因为他疏离冷淡的面容而望而却步。
　　苏九鹿不免有些偷笑，在看到那人递过来的一道冰冻三尺的目光时瞬间僵住了嘴角，苏九鹿赶紧小跑到他身边，纵然她觉得自己来得够早了，还是抵不过对方的时间观念，大神永远都觉得她在迟到。
　　“怎么来得那么晚？”白祈看了看时间。
　　“已经……很早了吧！”苏九鹿解释道。
　　“走吧！”
　　“去哪儿啊！”
　　“找猫。”

　　环卫工阿姨有一只小白猫，就是苏九鹿那一天开错了门引领着跟在阿姨身侧的那只白猫，苏九鹿看着大晚上的周边的人流量，“真要在这个范围内寻找吗？”她看向一侧坐在星巴克门前的座椅上喝着咖啡的某个人叉腰问道，“为什么你不去找？”
　　白祈抬起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要发火的架势，冷冰冰地问道，“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苏九鹿狗腿地转过身，放下插在小蛮腰上的手呼出一口浊气来，一个人找就一个人找，分明他可以帮忙的却不愿意。
　　她只好埋头在商场周边的各条路上搜寻着白猫的身影，那只猫浑身雪白，很是干净，但凡有人注意到都会猜到是家猫，苏九鹿挨个打听地问过去，却似乎没有什么线索。
　　“哈哈……”
　　苏九鹿对着草丛喊了喊那只猫的名字，她弯下身子冲着花园的缝隙里往里看了看，似乎也没有这只猫的踪影。
　　阿姨取得名字倒真得挺特别的，苏九鹿看着路人每次听到自己在喊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在傻笑似的避开了那道目光。

　　究竟会去哪里呢？
　　一个人找到半夜，苏九鹿有些困意地看着人流稀少的商场，会不会已经不在这块区域了，她有点怀疑白祈给的方向。
　　夜色无光，原本的彩灯通道也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走，苏九鹿看到商场一侧的老街，这条老街下午五点钟之后就会关门，现在这会除了悬挂在每家店门前檐角上的仿古灯笼外没有一个人走在这青石板的地面。

　　即便自己做了鬼，胆子也如生前一样小。
　　苏九鹿看了看身后，才试着走进了这条街道。
　　“哈哈……”
　　她看了看悄无声息的两侧店面，不免咽了咽口水，这条路她第一次来，在生前的时候和黎安年在一起，每晚十点前，不管做什么在哪里，按照黎法官的意思，她从不会在十点之后回家的，这个习惯苏九鹿保持了三年多。
　　可现在，她看了看钟表的时间，听着清晰的属于自己的脚步声，有点毛骨悚然地看向两边的店面。
　　白日里，这两侧的店面卖得都是一些衣服花草，还有一些唱戏的戏服什么的，但是这会趁着月色映照下来的光再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黑乎乎的矗立在那里的人体模特，她真得很想扭头就走。
　　“哈哈……”
　　“哈哈，你在哪里啊？”
　　苏九鹿越喊越怕，每喊一句仿佛有回声似的在耳边回响，她跨过拱桥才猛然停下脚步，拱桥的旁边也是一条古街，两侧连着老房子但右拐却有一个小巷子，苏九鹿听到那几声猫叫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两个青年正捉着一只猫在玩，似乎看见了苏九鹿的身影即将越过，那只白猫叫得越发凄厉。
　　“这是我家的猫，请把猫还给我！！”苏九鹿突然出现在两个青年身边说道，看着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白猫，两个青年相视一眼，似乎是怕惹出更多的麻烦，将手里提着的那只白猫交还给了苏九鹿。
　　“我们走。”
　　苏九鹿报过猫咪抚摸了一下，才发觉白猫的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了……”
　　“喵……”
　　苏九鹿注意到男人手上拿得奇怪的工具，好像专门用来捕抓猫狗用得抬腿便要跟上去。
　　“交给我，先带他回阿姨身边。”白祈及时地出现阻止了她的动作，苏九鹿看着对方走向一辆黑色的轿车又看看怀里的白猫，“我知道了。”
　　“嗯。”
　　白祈点点头，望着苏九鹿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径自看向了那辆发动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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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阿姨这时候刚找了一圈回来，凌晨的清扫工作又要开始，她想着要不要边打扫的时候看看自家的猫是不是在附近哪里走丢了。
　　苏九鹿抱着白猫出现的时候，应阿姨正拿着扫把出门，白猫不怎么动弹地窝在苏九鹿的怀里，直到看到应阿姨才喵喵地叫了一声。
　　“它怎么了？在哪里找到的？”应阿姨扔下扫把匆匆接过白猫。
　　“在花丛里。”苏九鹿没敢说是从一群虐猫者的手里接过的猫，但是这只白猫看起来似乎是熬不过今夜。

　　苏九鹿看着阿姨摊了一块布将白猫安置在上面，粗糙的双手抚摸着它的脑袋，不舍地与它说着话，“我们……看来要分别了呢……”
　　“喵……”
　　苏九鹿站立在应阿姨身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应阿姨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屋子里的灯暖洋洋地照着白猫，白猫的眼睛似乎一直注视着应阿姨，“这些年，谢谢你的陪伴……”应阿姨握住它小小的爪子眼底氤氲着说道，苏九鹿看了眼时间，一切如常，在这个钟表到达的时间白猫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此刻站在她眼前的男孩，约莫二十岁的模样，一身军装气质飒爽略显青涩地向她说了声谢谢。
　　“这是我妈妈……”她听他说道。

　　十年前的那场地震带走多少生命，突如其来的那场灾难让人们措手不及，原本的家园化为一片废墟，在那段紧急救援的时日里，到处都是哭嚎声，但却有一群人始终坚守在岗位上，奔赴在前方。
　　“那一次救完人之后我倒下了，没能站起来……可我妈还需要我……”经历过天灾人祸的男孩说到最后一句话有些哽咽着说不下去，苏九鹿安静地听着。
　　“这只猫是我儿子去世的那天捡来的，我总以为是儿子回来找我了，它很乖，很听话，每天就算出去也会及时地回家，可今天它跑出去很久，我还以为它也会平安回来的，陪了我十年，也该歇歇了……”应阿姨抹着眼角的泪水述说着，苏九鹿看着身侧的男人听到这句话，肩膀忽然抖索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应阿姨的面前哭诉道：“妈，对不起……”
　　迟到的那句话，迟到的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但他们从十年前的死别开始便再也看不见彼此，苏九鹿看着他朝着应阿姨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算一算，我的儿子要是活着，也应该有30岁了，这个年纪应该娶妻生子，我应该是做奶奶了才对。”应阿姨擦了擦眼角，将白猫包裹了起来。
　　她带着那只猫回了新房子，原来公共厕所建立的位置是以前老房子的所在地，屋子拆迁了，怕自己的孩子哪天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做母亲的不管做什么也要守在那里。

　　原本老房子门前的那棵树也被移栽了过来，“儿子出世那一年种的树，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苏九鹿听着应阿姨说着，见她双手挖开泥土将白猫的尸体埋入土中，那棵郁郁葱葱地杉树在晚风的吹拂下掉落几颗松子落在地面。
　　苏九鹿回过目光注意到了身侧模样不曾变化的男人，时间将他停留在了十年前的那一刻，他守护了他的母亲十年，这种陪伴是最温情的善待吧！
　　十年，天灾人祸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地在人们的心底或隐藏，或遗忘，或不敢忆起，或深深铭记，人们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十年前的那片废墟如今已重建高楼，十年前的英雄一如今日此刻的眼前人永远值得钦佩与尊重。
　　苏九鹿从应阿姨身边走到他身侧，她与他一起看着应阿姨弯曲的脊背，时间也一并给那些留在世上的亲人带来了衰老，不过，生活要终归会继续，终归会一点一点地慢慢恢复，哪怕这个过程会很长很长……

　　“阿姨……如果他现在还在你的身边，你会想对他说些什么吗？”苏九鹿扶起应阿姨替身侧的人问道。
　　男孩的目光顷刻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他慢慢地站在她的眼前，她的眼皮底下，他看着她的母亲微微笑了起来，心底的情绪有些翻涌却坚定就好像她此刻真得真得就在对他说话一样，他听到她的母亲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能够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他穿军装的样子是最帅的。”
　　话一出口，男孩的眼泪瞬间溢出了眼眶，母亲没有怪他，他没有怪他的不告而别，去从军违背了她的意愿，让她每日担忧迎接回他的死讯，可这些年，她却也从未真正地反对过他穿上这身绿色的军装。
　　他哭了，哭得声泪俱下，他轻轻抚过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有些皱纹的脸，“妈……谢谢……”谢谢你的谅解……
　　苏九鹿站在身侧看着两人，内心里不言而喻地感动。

　　一个时辰之后，她告别了应阿姨离开的时候，苏九鹿与他站在那个院子的入口处，灯光明亮，清晰地照出站在门口挥送她和他的应阿姨的身影，“阿海，再看一眼她吧，最后一面了……”
　　“嗯。”身侧的阿海端正身姿朝着应阿姨站立的位置肃然敬了个礼。

　　很多年后，苏九鹿在天堂遥遥望着人间的时候，回忆起当日的那个画面，那个一百天的日子，那个在无数无名的人们之间感受的一切一切，人间百味，什么最重呢?
　　大概就是那一味舍己的心最重吧……

　　“那边的事处理好了？”苏九鹿看着换着白手套出现的大神询问。
　　“嗯，走吧！”白祈同身侧的男人示意着点头，阿海便在天堂列车来临的那一刻踏上了终点的方向。
　　“我想问一个问题？”苏九鹿看着碧蓝天空转过头道。
　　“什么问题？”白祈应道。
　　“为什么他可以留在人间十年之久？”苏九鹿追问道，白祈侧目，“《人间事件簿》会有记录，百世恩德，有些人是有这个选择的，只不过他的选择也要付出代价，作为一只猫，十年的寿命在这复杂的人间陪伴母亲十年之久，他已足够幸运。”
　　“那我呢？我前世没有功德吗？”苏九鹿急着追问道，白祈莫名地将她打量了一眼，“你？”
　　“你前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
　　苏九鹿顿时偃旗息鼓，不说就不说嘛！干嘛这么损她啊!
　　她推开门，回到了那条路口，一群黑压压的人群围堵在那辆轿车旁，两个虐猫的男人此刻像是着了魔般在马路上四肢在地面攀爬，几名志愿者急忙将两人抓住，另一边的志愿者忙着解救着后备箱里关着的猫咪……
　　大神竟然通知了动物救助站，那群小猫咪应该会没事了吧，苏九鹿松了口气，一夜找猫，凌晨这点要赶紧回去才行，仅限的时日里，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