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途中》天名精

1、第一章 三月初

　　三月初八的庙会，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琳琅满目的商品，把人们的热情炒到了极致。但是这些热闹是他们的，不是郁单的。

　　作为一个职业小乞丐，他很专业，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可怜他，知道什么表情会更容易得到大人们的怜悯。但是，即使他比其他乞丐更容易得手，还是吃不饱，会挂彩——毕竟，大善人可不会待在这个小镇。

　　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看在地藏王菩萨的面子上——没有人会在今天闹事，根据往年的经验，今天绝对是个好日子。小脑袋瓜里装不了太多东西，他只知道今天的人都很善良，不会打他骂他，抢他的，今天会吃的很饱！

　　“咣～咣～咣～”一个身穿短褐对襟麻布，脚上拖一双黑布鞋，面皮发红，大约是喝了两杯，推开密密麻麻的人，抬头挺胸的站在路中间，摆开架势，扯上嗓子喊道 :“我们家肖老爷，慈悲为怀，菩萨一样的好人！今天，大家也都知道，是给菩萨的日子。过节嘛，就是图个平平安安团团圆圆，但是啊，总有些人平日里是吃也，不饱，穿也不暖。”说话人顿了顿，用那铜铃般的牛眼扫了周围人一眼，看到他们眼中五分期待四分敬慕，还有一分黯然，满意的勾唇一笑，施施然道，“这不，肖老爷慷慨，特设施粥案于此，每人皆可前来领取，除此之外，每个人发五个钱！”

　　也不见他说话多用力，但声音却无所阻碍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说罢，不管周围因为他的话而引起的嘈杂，又举起缒子咣咣的敲起铜锣来。

　　“安静安静，大家不要急！肖老爷善心，还能缺了你一口饭是怎的？”这人身材五短，但牛眼横眉，对着你那么一瞪，平白多了十分吓人来，“离施粥还有一个时辰，大家满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嘛。你们大家谁没有受过肖老爷的恩典，还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善心有多厚吗？还记得去年……”

　　小乞丐郁单轻轻的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破碗，一步一晃的走开。像郁单一样走开的人不少，但也不多，大都是这城里的老人了，那人还在继续说些夸赞肖勋央的善迹，都是真事儿，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此时到了他的嘴里，滚了一圈蜜，再出来，那可都是开天辟地般的伟绩了。

　　走在热热闹闹的街道上，看着高高兴兴的人群，郁单心里非常难受。哥哥总说，好人有好报，他听哥哥的，所以他不偷不抢不打架，乖乖的做个小乞丐，可是没有上仙来眷顾自己啊，还是会挨饿，还是会挨打，会生病，会……会死掉。

　　郁单不敢想下去。

　　哥哥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郁单心有点慌。甩甩头，把这糟糕的念头甩出脑海，暗暗想，哥哥不会有事的，哥哥那么好的人。

　　仿佛这样想，哥哥就会快一点好起来一样。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加紧脚步往他们的小窝赶。

　　说是不要乱想，可郁单的思维还是渐渐的飘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郁单还不叫郁单；那时候，郁单也不是乞丐；那时候，郁单还有自己的家呢！

　　可是后来怎么一切都变了？——

　　五年前

　　“小宝，来，到爹这里来！”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汉子，笑得眯起了眼睛。在他对面两米处，站着一个粉粉团团的小娃儿。很明显，这是在教小娃走路。

　　“啊～啊～”这是刚学走路的小宝，咯咯的笑，笑容温暖了整个小院。

　　小宝慢慢的，但稳稳当当的走到了他爹跟前，被他一把抱起，“爹的宝贝疙瘩，真聪明！哈哈哈～”

　　“啊～咯咯”

　　“娟，娟，你瞧小宝对我笑呢！哈哈”汉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个女子面前，不难看出，这就是他的妻子，小宝的娘亲。

　　被叫的女人轻笑，“小着点心，那也是我的心肝儿。”

　　“是是，娘子下令了，小生岂有不应之理？”汉子嬉皮笑脸，抱着孩子微微俯身，让女子可以看到孩子的脸。

　　轻轻在围裙上擦擦手，才摸上孩子嫩滑的小脸蛋，“小宝，来给娘笑一笑啊！”

　　“咯咯”

　　逗弄了一会儿小娃，妇人皱了眉头，“夫君，那个小娃怎么办？看着怪可怜的，哪家的孩子？都饿晕在路上了，大人都不管的？”

　　听到这里，汉子的笑容也逐渐变淡，愁云爬上了双眉，“怕不是这附近村子里的，最近没听说有人丢了孩子，也没听说有人虐待孩子的，”顿了顿，轻轻颠一下怀中的孩子，“但是咱们家最近也颇艰难。隔壁村的老赖子，最近盯上了我，要我每月给他一两银子。”

　　“啊！上柳村的那个老赖？”妇人有点绝望，那老赖是臭名昭著的吸血虫，盯上谁就不撒口，不死不休。“那可怎么办？”

　　汉子叹了一口气:“唉，咱们现在是自身难保，哪还有余钱养他。”

　　妇人瞪圆了一双杏目，“你的圣贤书是怎么读的？难道教的你见死不救吗！咱们还有多少钱？老赖这事，早晚跑不掉，不如，把他们送到姑姑家去？”

　　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孩子最纯洁的心灵，总能感受到微妙的情绪，而不是一无所知。

　　妇人赶紧把孩子从汉子怀里抱出来，轻轻哄孩子“宝宝不哭不哭，哦～宝宝乖乖。”

　　后来，小夫妻俩决定，暂时养着那孩子，过段时间把两个孩子送走，远离这些个泼皮无赖的地界儿。

　　唉，可怜见的，本该幸福的小日子，哪里惹上了那些个烂人，专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偏又上头有人，官家不抓他们反倒帮着，只苦了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郁伯阳本不是这一方世界的人。一场飞来的车祸，把他撞到了现在的身体上。一个小乞丐。也好，省的孩子的亲人为他这个外来的灵魂害怕，为自己的孩子猝死而悲伤。

　　一个人真的挺好的。郁伯阳由衷的认为，反正在哪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突如其来的遭遇，也说不上是奇遇还是横祸，不过既然那场车祸没有要了他的命，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还是有点饿。郁伯阳不想继续乞讨。不想看别人或怜悯，或嫌弃厌恶的眼神。再者，活了二十多年，也确实接受不了乞讨为生。

　　不管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郁伯阳无比相信命由己造，相信唯物主义，相信人定胜天。

　　小说里都写了，像他这样子的遭遇，肯定是炮灰的命。主角们再怎么虐，也不能是个七八岁的小乞丐啊！这就是活不过两集的炮灰的命格。

　　郁伯阳非常肯定自己是炮灰的命了。

　　距离郁伯阳到这个小乞丐的身上已经大半天了，不知道这具身体饿了多少天，也许就是饿死的。揉一揉饿的发疼的肚子。也许该找一份小工，他想。但是这个身体实在太小，手摸着不过七八岁年纪，会有人找这么小的工人吗？

　　头顶上的太阳很大，很晒，郁伯阳内心怀着几分忐忑，拖着步子向城中繁华的地方走去。

　　直到头顶上的太阳斜斜的挂在西边，凉风盖住了白日里的炎热，泛白的天空露出半个月牙儿，郁伯阳才终于又回到这里。

　　郁伯阳很饿。比中午还饿。他本来以为就算找不到工作，也会找到一点吃的，再不济也会有人可怜可怜这个幼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朋友，但万万没想到，不仅没吃上一口东西，还被打骂一顿。

　　唉，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无情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啊！孔儒思想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小朋友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内心活动很丰富的郁伯阳宝宝觉得自暴自弃不行，又想了半天，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去农村。城里人真会算计，剩菜喂狗也不肯施舍给乞丐，去农村的话，可以挖野菜吃。

　　奶奶常常和自己唠嗑，说那个年代多么艰难，天天背着背篓挖野菜挖树根，去河里摸手指长的小鱼儿，回来包鱼馍……

　　希望奶奶在天有灵保佑自己能挖到可以果腹的野菜。

　　抬头看看天色，只有一点点太阳的余晖了，月亮也已经上到半边天。但郁伯阳想，不如现在出发往城外走，反正饿的也睡不着。

　　计划是好的，结果等到了城门口才发现已经闭门了。得，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城门，就这样休息一夜，明儿一开门就出发。

　　本想坐一会儿就好，但小小的身体实在扛不住，白天又奔波了一天，这会儿又累又饿，头一沾地就睡过去了。

　　梦里，郁伯阳回到了熟悉的世界。回到了住了几年的小租屋。

　　被子叠的好好的，和早晨出门时一样，深蓝色豆腐块。床头柜上的钟在滴滴答答转，郁伯阳想看看几点了，但是表面上似乎有一层雾，看不清楚。郁伯阳也不纠结了，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反正也没有要紧事。

　　走过去，坐在床沿，环顾整个小屋——啊，还是这么小啊！一张床，一扇窗，一张小桌，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塞在每个角落里。

　　往后一躺，双手垫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就这样走了也挺好。

　　反正也是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