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矜凤》梦落遗尘

74、暗度陈仓

　　冷清的贤王府。
　　本不属于这里的两个男人。
　　是不是有些可笑了呢？
　　他们爱着同一个女人，他们爱着的女人爱着另一个男人。
　　这里是那个男人的地盘，已经无法再回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如今，他们却只能在这里谈论那个共同爱着的女人。
　　“战将军能及时赶来，暮晨很感激。”
　　“你不必谢我，此事与七皇子无关，我是为了傅姑娘而来。”
　　傅明辰看着眼前的男人，真真正正的大男人，全身仿佛被铁甲笼罩一般，坚硬又高大。
　　对，和还是少年的他截然不同。
　　女子，是否更喜欢成熟一点，能够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男人？
　　不，傅明辰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真正不如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要问他，是否会因为傅云倾的离去而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有得到那个少女的机会。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景下问，他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不是什么虚伪，也不是什么善良。
　　而是，要记住一点，死去的人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瞬间，活着的人是无法与其相比的。
　　人都不在了，要如何比较？要如何超越？
　　傅明辰其实很希望自己的皇叔能够长命百岁。
　　这样一来，傅雅若的命运将走向另一条道路。
　　她或许不再需要像现在这般机关算尽，做出许多违心的事。
　　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她不会属于他，只要她能够得到幸福，他就是幸福的。
　　“不管怎么说，将军回应了我的请求，我就该谢你。我不会自诩是雅若的什么人，我也知道将军为何而来，甚至于放下边关战事。这份恩情，雅若会谢你，我也必须谢你。”
　　说到边关，战毅的表情立刻暗淡了下来。
　　他没有后悔，也不是想要抱怨，只是不能原谅自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要面对此情此景。
　　说什么忠孝不能两全，现在竟然是关乎于一个女人。
　　始料未及，的确如此。
　　他回来之后，到现在都不敢回家，不敢去跟自己的父母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带领大批军队入侵自家的皇城。
　　要做什么？造反么？
　　不过，我们的战将军绝对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如果不是战事告一段落，他这样的行为不就等同于逃兵？
　　“客套话就免了。七皇子想让本将怎么做？”
　　冷冰冰，硬邦邦，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
　　外壳如此坚硬，是不是因为在外壳之下，藏着一份最纯粹的柔软？
　　“战将军心中可有对策？如今宫中发生了一些事，连我都不能告诉的事。战将军若是此刻介入，恐怕，父皇不仅不会卖你的面子，还有可能找个借口将你问罪。我不知将军带了多少人马，但我知道，将军绝不会希望和父皇正面交锋。在将军心中，国家和百姓同样很重要，断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这一切。”
　　闻言，战毅不禁正眼审视他，“我已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守城。”
　　“还没有到必须选择一方的地步，将军自然哪边都不会放弃。”傅明辰回以淡淡一笑。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此之前，我还担心你只是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连自己父母都弃之不顾的小孩子。”
　　那他算什么？
　　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连自己父母国家士兵百姓全都弃之不顾的老男人？
　　“战将军，边关遥远，宫中很难得到消息。将军思乡心切、先行一步，又有何不可？”
　　有句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皇帝的话传不到将军那里，将军的话同样传不到皇帝耳中。
　　这没有办法啊，消息传得慢，这是将军的过错么？
　　战毅看着他。
　　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端详这个人。
　　犹记得当初，他只是一个跟在傅雅若身后的小男孩。
　　安安静静的，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不，可能不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是因为他、还有其他人，眼里都有那么一个占据了全部视野的人。
　　不能忽视啊，这是个皇子，是宫里的人。
　　人，不可貌相。
　　“但是边关并无捷报，你是想让本将欺君？”
　　他没有多少时间，他很快就要回到边关。
　　所以他才会带来那么多人马，想要将事情速战速决。
　　只不过没有想到，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至于么？
　　战毅不明白，在天佑帝心里，傅雅若到底有多可怕？至于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其一条生路？
　　女人的可怕，一直都围绕在天佑帝身边，但他本人根本没有察觉到。
　　现在的天佑帝，担心的不过是傅雅若鼓动傅明辰和秀慧夫人，让他们夫妻、父子间反目成仇。
　　要说，依靠傅雅若一个人，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他堂堂九五之尊？
　　本就是如此。
　　没有人脉，没有势力，谁都做不成事。
　　他们男人能有权有势有兵马，她们女人就不可以么？
　　战将军是皇帝的将军，是百姓的将军，怎么就不能是她一个女人的将军？
　　“将军每次回宫必然带来好消息，暮晨不认为这是欺君。战将军定然是打了一场胜仗，或是让敌军暂时不敢来犯，才会如此堂而皇之带领军队回城。”
　　说的有道理。
　　“七皇子，你是不是已经替本将做了什么？”
　　傅明辰又淡淡笑了笑，“还望将军海涵。毕竟，如此庞大的军队驻扎城外，此事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报到父皇耳中，定然会成为另一种意思。所以，暮晨不得已越俎代庖，代将军将捷报传上。”
　　“七皇子，本将太小瞧你了。到底是宫里的人，城府可见一斑。”
　　“将军客气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敌人，他们在争抢一个女人。
　　可又不是这样。
　　对，因为他们谁都很清楚，那个女人本就不属于他们，不会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
　　哪怕，得到了人。
　　哪怕，结为夫妻。
　　他们看着她，她看着天下。
　　天下之下，独独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所以，她不会注视任何一个人。
　　“之后的事，七皇子打算怎么进行？”
　　战毅主动打破了沉默，这是必须要问的事。
　　就算真的是敌人，只要是为了那个女孩，他们愿意与对方推心置腹，平日里不能说的话，这次也要说个清楚了。
　　“战将军，你想不想娶雅若为妻。”
　　“……”
　　战毅在瞬间蹙起了眉。
　　他在生气。
　　傅明辰是什么意思？将自己喜欢的女人让给他？
　　这是侮辱。
　　不管是对于战毅，还是对于傅雅若，甚至于是傅明辰自己，这都是侮辱。
　　傅雅若不是什么物品，不是说让给别人就能让给别人的。
　　傅明辰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战将军误会了，我怎会想要将她赠与他人。连我自己想要娶她，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那七皇子是什么意思？”
　　“不能主动求情，父皇定然会察觉什么。战将军远在边关，不知宫中变数，不经意间提及自己心仪的女子，父皇便没有理由苛责你什么。”
　　都是一样的。
　　傅明辰。
　　傅雅若。
　　傅云倾。
　　还有谁？
　　他们都是一样的。
　　看起来是如此的温润无害。
　　可他们的心思，到底有几个人能看透呢？
　　嗯？
　　因为是先生和学生的关系？
　　嗯，学会了很多不该学会的事情。
　　他们自己也很无奈。
　　“本将懂你的意思了。可若是陛下将计就计，将傅姑娘许配于我，七皇子要如何自处？”
　　“此后的事，就不必将军挂心了。战将军，你既然心中牵挂着她，就应该对她有所了解。一旦离开牢狱，恢复自由身的她……不是谁都可以抓住的。”
　　只要傅雅若得到自由，该何去何从，又哪里轮得到别人来说话？
　　连身为帝王的天佑帝都不行。
　　不，不是傅雅若有多能耐，而是有人愿意为她出生入死。
　　是，就是仗着他们爱她，怎么了？
　　她说一句“不愿意”，他们纵然伤害自己，也绝不会强迫她半分。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深爱，怎么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是爱情。
　　仔细想想，一路走来，见证过的爱情似乎都是单方面的深爱。
　　一人在付出，一人在索取，没有什么幸福快乐的两厢情愿。
　　一个人的道路，由另一个人的牺牲来成就。
　　这是爱情？
　　对，就算只是单方面，这就是爱情。
　　爱一个人，本就是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无关。
　　是要付出还是要索取，只由自己说了算。
　　不是别人在逼你，只是你自己无法做出选择罢了。
　　在被爱与爱人之间，他们每个人都选择了后者，同时做好被自己心爱的人伤害的准备。
　　很傻，也很值得尊敬。
　　“你信任她，就像她同样相信你会救她出来。”
　　傅明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救她出来的问题，而是她为什么会进去的问题。
　　不能提及的事。
　　要装傻到底的事。
　　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只要是她所希望的，他都不可能拒绝。
　　“七皇子，若是陛下将傅姑娘许配于我，我不会再拒绝。”
　　很久以前，他拒绝过，因为不想束缚那个少女，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她，就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可是过了那么久，他很后悔当初的决定。
　　不是因为求而不得，而是不希望她活得那么辛苦。
　　就算是强迫……也要给她幸福。
　　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让她重新开始生活，忘记过去的一切。
　　他很想这么做，非常想。
　　但是他也知道，就算给她全新的生活，就算给她他能给的所有，她也不会快乐。
　　她真正想要的，他恐怕永远都给不了。
　　纵然如此。
　　他已经后退过一次，不想再退一次。
　　没有争取过，又怎么知道一定会失败。
　　一次两次的失败，又怎能消磨掉一个男人的决心？
　　他是个铁血军人，没有这点毅力，还怎么在战场上扎根立足？
　　“将军想如何做，是将军自己的决定，我自然不能左右。可是将军能不能如意，就不是将军自己能决定的了。”
　　没有。
　　没有什么笑里藏刀。
　　他那么平静的微笑着，微笑着叙说残酷的事实。
　　到最后，妥协的终究会是他们。
　　爱上的人，注定要在深爱的人面前矮上一截，对不对？
　　傅明辰感同身受，所以绝对不会嘲笑他。
　　嗯，我们的七皇子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不能感同身受，也绝不会嘲笑别人。
　　人各有志。
　　哪怕有些人的心意幼稚可笑，也不是任何人能够嘲笑的存在。
　　你在嘲笑别人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别人也在嘲笑你？
　　他们同样可笑，他们都在做傻事。
　　他们看着对方，就好似看到了自己。
　　不后悔。
　　不后退。
　　不想留下一丝遗憾。
　　人世间，唯有爱情是无解的。
　　不由天。
　　不由地。
　　不由人。
　　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