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蚁穴可溃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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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终将结束，但绝不会是一朝一夕。
秦艳戈说要等消息，就这么按兵不动了一个月。
明面上，她和尧苍印似乎休战了，谁都没有再出兵的意思。
但是，秦艳戈每日都会收到来自不同地方的书信，其中自然也有尧苍印近日来的动向。
谁都没有真正的在休息。
怎么好休息呢，你说若是有一场战斗胶着了几年、几十年，谁不会想要尽快去结束它。
甚至于，哪怕胜利的不是自己，也想早点结束这场噩梦。……仅对某些人而言。
还有，如秦艳戈所说，傅明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书信来。
这里当家作主的是秦艳戈，傅明辰指名道姓要送到秦艳戈手中。
秦艳戈曾经问过傅雅若，如果傅明辰不是如此淡泊名利的性子，她当真觉得自己算计得过这个男人？
秦艳戈知道傅明辰想通过她了解傅雅若的情况，好与不好他都想知道，但是他没有问，没有直截了当的问。
都是聪明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他只要提到某一个词汇，她就能心领神会。
傅明辰在书信中多次感谢秦艳戈，谢的很真诚。
对，不需要提起傅雅若的名字，因为傅明辰能谢她的只有这一件事。
啊……
秦艳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光是看书信的内容，好似傅明辰有多在乎她似的。
欲哭也无泪啊，傅明辰从未像现在这般关怀过她，她本该觉得高兴才是。
高兴不起来啊，傅明辰会突然对她如此关心，还不是希望她看在他的面上对傅雅若好一点么？
傅雅若拿到书信之后是什么样的想法？
她在想……
傅云倾果真没有看错人，这个少年心思缜密且不骄不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什么？面对傅明辰对她的一片深情，她是什么样的想法？
嗯，很感动啊，也有愧疚。
但是傅雅若觉得，自己除了此身和此生之外，什么都给不了他。
已经给了全部？
一个人拥有什么呢？
身体、思想、人生，这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傅雅若愿意将此生献给傅明辰，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若是要深究其原因……会很伤人的。
傅云倾死了，傅雅若觉得自己也跟着死了，所以身体和人生对她而言，早就没有意义。
全都给他，如果他要的话。
但是她的情感，她所思所想所念……给不了，真的对不起。
傅雅若不打算给傅明辰回信，也没有必要回信。
她和傅明辰现在都要看秦艳戈的脸色，虽然秦艳戈说傅雅若不关心傅明辰让她很生气，但是反过来说，傅雅若若是一直在秦艳戈面前提傅明辰的话，秦艳戈应该会更生气。
嗯，女子在谈情说爱时，就是这么敏感。
而且，他们有书信往来，宫里的人会不知道么？
傅明辰送信给秦艳戈，别人会说什么？
傅明辰给秦艳戈的书信，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看过？
需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根本不能坦率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傅雅若的动向，定会有人告诉天佑帝和傅明深。
傅明辰为了保护她，绝不会主动提及她。
傅雅若自然也是一样的，不能表现出自己对傅明辰的关注。
这个没有心的女人，到底在不在意那个少年呢？
啊，是啊，是少年啊，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少年啊。
他却想用那并不是宽厚的双肩想要承担起她生命的所有重量。
这个没有心的女人，当真一点都不在意那个少年么？
不过，有一点她不能否认。
秦艳戈曾说，她绝不可能过平淡的生活，无论出身如何，无论经历如何。
傅雅若不能否认。
因为她发现，在这个旦不保夕的边关，毫无自保能力的她屡次被秦艳戈带上战场，她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丝毫怀念在宫中的舒适生活。
从未。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她自己都不知道。
然后，不由想到，傅云倾呢？
她看不清那个人，谁都看不清那个人，那个人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渴望和平，是真的么？
或者，他真正想要做的事，他对她都没有提起过？
很介意么？想知道么？
就是因为带着这些遗憾，所以，傅雅若才会更加……忘不了那个男人吧。
……
她似乎知道，似乎是知道，似乎是真的知道，傅明辰说过什么，秦艳戈说过什么，他们觉得她错了，他们说她会后悔。
她似乎……知道。
傅雅若或许是个很执着的人，或许是个很倔强的人，或许是个很愚蠢的人。
一个人的言行会给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以阴谋来论傅云倾，她依旧会去相信。
想去相信。
很傻。
有时候自己也会质疑，为什么要那么傻，傻到最后，真的不会后悔么？
没有答案的。
人已经没有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出答案的。
对，正因为谁都不会知道，所以她可以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不要去怀疑。
你爱着一个人，难道不该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么？
傅雅若不知道秦艳戈有没有回信给傅明辰。
肯定会回信？
不一定的。
秦艳戈看似任性，实则步步为营。
她在她身边，看得比过去更加真切。
秦艳戈的言行很是放荡不羁，其中掩盖了多少真心，连秦艳戈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人心本就复杂，她和秦艳戈更是如此，毕竟她们担负了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
死者。
死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们带走了一切，他们留下了一切。
被他们留下的人，最可怜。
秦艳戈不会事事和傅雅若说，只有在准备出兵时，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的计策有何疏漏之处。
所以，再一次被秦艳戈请去下棋时，傅雅若知道，有大消息了。
“战果如何？”
这是傅雅若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她看到了，秦艳戈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这种时候直接问这样的话，秦艳戈必定会满怀喜悦的滔滔不绝，而且可能还会一不小心说出其他情报。
这不，秦艳戈一听她的话，竟然直接笑出了声。
“你这可是明知故问啊。我的兵近日就会回来，他们自是给我带来了好消息。诸多小国对我们羲国来说不过是弹丸之地，比之某些城镇还要贫弱，不过蜂巢蚁穴，乌合之众。但是有句话又说得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看不起那小东西，可是会吃大亏的。距离要门关方圆一千里大约有十数之国，经过我方游说之后愿意站在我这一边的有五个，一些小国我没有派人去，还有一些不愿意表明态度，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当然，明面上愿意臣服于我的未必是真心，他们断不会如此轻易的相信我，我自然也不会草率的相信他们。傅雅若，你给我想个主意，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背叛我？哪怕不是真心诚意，也绝不敢有丝毫忤逆之举。”
“恩威并施，你不是很拿手么？”傅雅若笑着反问道。
两人在固定的位置坐下，傅雅若沏茶，秦艳戈倒酒。
熟悉得如此自然，自然得如此和谐。
“我只会吓唬人……不，我只会杀人，不知道什么恩威并施。”
薄酒入腹，少女脸颊泛红，那双樱唇更是艳如饮血。
“他们应该都听过你的名号，畏惧于你的威名。他们没有见过你，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不需要用虚假的语言去哄骗他们，更不需要给他们任何虚假的承诺。你只要笑着对他们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足以。”
秦艳戈斜眼睨着她，“你认真的？”
“他们心中本就是这么想的，就算你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惊讶。最重要的不是你说什么，而是你拿什么表情去说。美丽的女人更容易取得别人的谅解。同样是任性的行为，丑陋的人做出来会显得更加丑陋，而美丽的人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撒娇。如果是你，他们会因为你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残暴而对你刮目相看。这种感情上的前后差异会直接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由爱成恨、由恨成爱，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对自己手下的人是什么态度，这是日久见人心之事，不是你说出口他们就会相信的。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要说。”
秦艳戈轻笑一声，又倒了一杯酒。
小小的酒杯被捏在素白的手指间，妖娆如斯，怎像是一只拿兵器的手？
“世人浅薄，见到美丽的事物便会被迷了心智，听到动人的言语就忘了自己是谁。为何你不说让我带着笑容对他们说些甜蜜的言语，这样更加容易控制他们的心神？”
“我不否认你说的话。而且，男人面对的若是你，你的一言一行的确可以叫他们连命都不要。可是，你不是不喜欢这样么？我不会叫你说违心的话，因为你根本不会说。我同样是女人，在这种事上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女人征服男人，为何一定要靠美貌与身体？你这么想，我也这么想。你暴戾嗜杀，以武服人，我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有些人，不管他的统治者是怎样的明君，他依旧会有所怨言。世间愚者不知凡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绝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甘心臣服。与其劳心劳力去做那无用之事，不如叫他们恐惧到不敢反抗。”
嗯？
秦艳戈不由嘴角上扬，忍不住那汹涌而上的笑意。
“你竟然在这件事上与我的主张相同。这话要是让暮晨听到，他会不会觉得你这个女人很可怕？……罢，他不会。身在乱世，你这番话再有道理不过。哪怕不是乱世，这道理也没有错。人心不足，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那么，秦将军是打算继续招揽诸多小国，还是联合他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打，自然要打。再好的宝剑，放久了也是会生锈的。我是个战士，自然不能对不起手中的兵器。不过该怎么打，还是要从长计议。因为我不知道，有多少小国跟从了尧苍印。”
“重要么？”傅雅若轻笑一声，“五十万大军，这只是一个数字。五十万多一千、多一万，或是少一千、少一万，这都不会影响你的作战。而且，别人家的兵马自己用着到底不顺手，你招揽他国，绝不是想要招兵买马。尧苍印亦如是。所以，你只要想着尧苍印会出什么招，根本不需要理会其他。”
“话也不是这么说。方才我说了，蚁穴溃堤，你无法预料到那弹丸之国是否会成为战争的关键。在年纪上我或许输你几年，其他事的阅历自然比不得你。可是关于战争，你连做我的学生都没有资格。”
秦艳戈眉眼上抬，流露出倾国倾城的妖艳神韵，又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骄纵之气。
“是，雅若岂敢妄想成为秦将军的学生？”
傅雅若浅笑嫣然，丝毫不以为意。
秦艳戈轻哼一声，“好吧，算你说对了。杀鸡焉用牛刀，但我依旧需要防止蝼蚁偷袭。那便以弱战弱、以毒攻毒。我只管安心对付尧苍印一个人足以。”
傅雅若或许不懂战争，却总能抓住事物的关键。
秦艳戈很不想称赞她，但是又不能在事实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秦将军将一切都想得妥妥当当，又何须来问我呢？我自是以秦将军马首是瞻。再者说，哪怕我有不同见地，秦将军也不会听。话虽如此，秦将军身经百战，我是心甘情愿听从你的吩咐。”
这话说的好听啊。
真的好听啊。
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哪怕明知道那只是恭维之词，又或者……是谎言。
人心很容易动摇，谎言听得多了，会误以为是事实。
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人有七情六欲呢？
更何况，傅雅若说的是真心话。
秦艳戈笑而不语，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秦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兵？”傅雅若抿了一口茶水，清清淡淡的说道。
哪里像是去打仗？仿佛是去踏青啊。
嗯，对傅雅若来说，或许就是这样没错。
“这次我打算突袭，虽然我觉得尧苍印会预料到这一点。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要是这样就怕了，还打什么仗呢？”
“秦将军当然不会怕，但是雅若一介弱女子，你们都不曾在意过我怕不怕。”
“连暮晨都不担心这一点，你这是在矫情什么呢？”
秦艳戈嗤笑一声。
傅雅若也跟着垂眸一笑。
嗯，开了一个小玩笑，不要介意。
那么，等着出兵吧。
再美丽的人，日日夜夜看着她，也会感觉到厌倦。
这种时候，就该去欣赏别人的美貌，让身心都能得到满足。
摄政王殿下多美丽啊，真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是的，就是去踏青。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蚁穴可溃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