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矜凤》梦落遗尘

53、凤鸣于野 岳萦无：秦

　　肌肉的酸痛，是在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之后，而且来的猛烈。
　　傅雅若已经好几天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秦艳戈每次见到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所幸，傅雅若不是靠体力而是靠头脑，只要傅雅若还能思考问题，思维没有被肌肉塞住，她对秦艳戈来说就一样很有用处。
　　同时，傅雅若了解到秦艳戈在这里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
　　很多人认为，秦艳戈恃宠而骄，都是被男人们惯出来的。
　　她养尊处优的程度，比之真正的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实则。
　　这几日，傅雅若和秦艳戈同进同出，吃穿用度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她认识到，秦艳戈真的是一个战士，而非一个公主。
　　傅雅若没有见过秦艳戈佩戴任何饰品，穿衣打扮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不需要练兵、不需要锻炼的时候，秦艳戈都穿着宽松的外袍，似乎是因为上阵时穿着战甲又沉重又闷热，她其实很不喜欢。
　　所以，一旦放松下来，她恨不得什么都不要穿。
　　……嗯，那就过分了。
　　秦艳戈说不会顾及傅雅若的身体，不会有丝毫怜香惜玉的行为。
　　但是实际上，她在城中逗留了几日，等到傅雅若双腿没有任何不适之后，才和她提起准备起兵之事。
　　“你是在等我？”
　　某日午时，用过饭菜之后，傅雅若和秦艳戈在小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等什么？我与军队同样舟车劳顿，自然要休息几日，稍作整顿。贸贸然出兵不过是莽夫的行为，战胜的几率会大大降低。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傅雅若微笑着颔首，“嗯，我明白。公主说的极是。”
　　“我之前一直忘了提醒你，出了皇城就不要再叫我公主，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将军。公主这个称呼，听着很好，可有多少公主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在战乱年代，公主都被拖出去和亲了。傅雅若，你差点也步入这样的后尘。不过幸好，如若你被许配给战毅，对你或是对战毅来说，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战毅真心爱你，你若是拒绝他，他也绝对不会强迫于你。”
　　“大敌当前，就不要再谈儿女私情。”
　　“不要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对于皇室来说，国事与婚事紧密相连。没用的君主只会利用漂亮女人来打击敌人或是收买敌人。”
　　“话虽如此，美人计的确是屡试不爽的好计策。只要是男人，只要是有情感的人，都会被美色迷惑。有时候，纵然知道是陷阱，也会毫不犹豫的掉下去。假设，他们遇见的都是像你这样的女子，怕是连命都直接给你了。”
　　秦艳戈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一如既往的豪饮，“傅雅若，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脸来说事。没有实力的人才会使用美人计，那都是因为打不过、斗不过。用武力或是用智力，哪怕这些我都比输了，我也不会用美人计。”
　　“这样很好，没有什么不好。所以，你打定主意要趁尧苍印带兵出征之际攻打望国？”
　　“其实，我更想派人混入望国皇宫，将那小皇帝带出来，作为人质。”
　　“尧苍印再怎么不喜望国皇室，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国家被人如此欺凌。他或许并不在乎望国，没有任何爱国之心。但是他需要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需要一个立足的根本，所以他不会放弃望国。没有了尧苍印，你的确可以轻而易举的攻入望国，但你不知道他赶回来的速度有多快。”
　　“望国根本没有一个能打的，皇帝又是昏庸无能之辈。如果不是尧苍印坐镇，这个国家如何能与羲国分庭抗礼？我想，那个小皇帝定然牢牢巴住尧苍印的裤腿不放。因为他知道，只要尧苍印失势，他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
　　陷入僵局。
　　秦艳戈和傅雅若的意见相左，谁都不能说服谁。
　　不如说，她们赞同彼此的观点，但同时坚持自己的观点。
　　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是有利有弊的，该如何做，若是权衡利弊无法得出结论的话……那就只有看心情了。
　　嗯，真是随便啊，好歹是关乎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还有众多将士的性命呢。
　　傅雅若低着头，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盖，轻轻刮着水面上的茶叶。
　　“你执意要打？不顾后果？”
　　秦艳戈轻哼一声，“后果？全军覆没么？没有抓到小皇帝，我自己却成了人质？又或者说，我将你一同带往战场，最后被擒的人肯定是你不是我。”
　　傅雅若依旧轻刮着水面，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
　　“你这么做，等同于宣告开战。尧苍印若是放弃侵略小国，全力攻打羲国，那可如何是好？”
　　“我倒是觉得，尧苍印的决定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轻易改变。他心里肯定打算好什么时候与羲国全面交战，在此之前，我去挑衅他、试探他，他或许都会视若无睹。”
　　“战争不是你手中的玩具，你需得掂量着点，不要引火自焚。”
　　“傅雅若，我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的身体和你的内心，都要给我做好准备。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会管你，你若是陷入危险，我也不会去救你。我手中的兵，每一个都比你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
　　傅雅若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是将军，我当然会听你的命令。而且，我也没有能够说服你的理由。”
　　“你能这么深明大义，那是再好不过。”秦艳戈笑着饮下一杯酒，甩了甩袖子，“这几天，你可以到城里走走。然后你就会发现，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三岁孩童，都能轻而易举将你打倒。”
　　傅雅若抿唇一笑，“对于舞刀弄枪之事，我是无法胜任了。若你只是需要武将，根本不会向天佑帝讨要我。想要将身体锻炼的强壮起来，每个人都能做到。但是，智谋一事，每个人天赋不同，有些人一生都无法读懂一本兵书。”
　　闻言，秦艳戈高高挑起眉，“怎么？你在夸耀自己聪慧过人，常人无法企及？”
　　“将军如此想，大约是因为……将军就是这种人吧。”
　　“呵。对，没错，我自负于自己的谋略与战力，不可以么？”
　　“不，你自负的很有道理。”
　　“你总是这样夸我，是想要让我不忍心骂你么？”
　　“还请将军大人口下留情，雅若是孱弱之躯，内心自然也脆弱不堪。”
　　“呵……哈哈哈……傅雅若，听你说话，还挺解闷的。”
　　傅雅若垂下眼，伸手摁住秦艳戈面前的酒壶，“你喝太多了。每次见你，你都在喝酒。”
　　“不用你多嘴。喝酒不仅能助兴，还能壮人胆，有什么不好？当你重伤或是重病时，来上那么一壶酒，很快……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父亲早亡，年幼的她无奈上战场。
　　身心，定然都受过极大创伤。
　　说她狠毒，怎么不说……剥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孩子应有的时光，那些人、那些事、还有这个世道……谁比谁残忍呢？
　　“啊……算了，被你扫了兴，酒也变苦了。我要去军营看看，你跟着一起来？”
　　傅雅若没有什么犹豫便点头了，“知己知彼，当要先知己，然后再知彼。”
　　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无法正确认知的话，敌人多强多弱，都不可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秦艳戈说，自己无法战胜尧苍印。
　　是武力上，还是智谋上？
　　她一个人不可以的话，再加上一个傅雅若，又当如何？
　　秦艳戈与傅雅若两个人一同前往军营。
　　对，就两个人，不只没有侍卫，也没有侍女。
　　凤鸣城中的军营肯定比边关的条件要好，纵然如此，将士们依旧过着简朴的生活。
　　而且，兵与民的关系就像是一家人。
　　傅雅若在与秦艳戈去军营的路上，见到几个送东西过去的普通百姓。
　　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没有一个人会怕你。”
　　这句话，傅雅若在刚进入凤鸣城时也说过。
　　她身边的秦艳戈，明明是如此任性放纵的一个人，而且嗜杀成性，手下不知多少亡魂。
　　但是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怕她。
　　这就证明了傅雅若所说过的那句话，秦艳戈比自己想象的要温柔。
　　只不过，对她而言，敌我双方的待遇……可能有点……可能不只有点……大？
　　对于傅雅若的话，秦艳戈一笑置之。
　　很多人对她有所误解，或者有所疑问。
　　那些都无所谓，她不在意的人，怎么想怎么做，她都不会在意。
　　她们来到军营，走过一个个战士身边。
　　然而，没有一个人停下正在做的事。
　　当然不是对秦艳戈不敬，这是秦家军不会发生的事。
　　他们是战士，军规大于一切，甚至大于皇帝老子。
　　秦艳戈来巡查，她就只是看着，战士们没有接到命令，如何能够懈怠？
　　傅雅若颇是感慨的叹了口气，“你真的了不起。”
　　“是么。我也这样觉得。”秦艳戈毫不客气的收下她的恭维。
　　“有这样的军队，你说自己打不过尧苍印？”
　　秦艳戈摇了摇头，“不一样。纸上谈兵你理解吧。我有自己的方法训练自己的兵马。但是，要论实战经验，要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体验，他们远远比不上尧苍印的军队。尧苍印那个人……他真的什么都不怕，一旦制定计划，一旦付诸行动，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来。”
　　“他不怕，你怕了？”
　　“对，我怕了。”秦艳戈回过头，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傅雅若的双眼，“我要活着。我要我的兵马也活着。我和他们，都要四肢健全的回去见自己想见的人。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你觉得我太过莽撞，但是我要告诉你，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兵去送死。”
　　傅雅若抿着唇，回视她的双眼。
　　坚硬如铁的内心，是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活着去见的人。
　　她的确已经失去了这份感情。
　　秦艳戈真的很了不起。
　　她再一次这么确认。
　　“秦将军，我会作为你的谋士，全心全意辅佐你。你的兵马，现在也是我的责任。”
　　“呵，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一半。”
　　而另一半，当然是来自于她的自信。
　　如虎添翼，画龙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