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棋逢对手，兴哉？ 岳萦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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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秀慧夫人用过午膳后回自己寝宫休息。
傅雅若自然是陪着傅明辰去书房读读书说说话。
用傅雅若的说法，傅明辰早就出师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先生。
傅明深成为太子之后，几乎可以说是独揽大权。
太子需得处理一些陛下发放的政务，也许只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但是，对，很多人都太看轻那些所谓的小事了。
积沙成塔，滴水穿石。
有时候，一只小虫子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威严和信誉是要积累的。
五年来，傅明深将每件交给他的事都处理的极其认真，再小的事都办得像举足轻重的大事。
容易博得谁的好感呢？
在这个世上，统治者始终是少数，而平民百姓才是多数。
有了百姓的拥护，才能坐稳统治者的位置。
帝王，能够成为帝王，如果不是有勇，那就是有谋。
而且，有勇的帝王适合打天下，有谋的帝王才能够守天下。
你说，历朝历代，到底有多少真正爱民如子的帝王呢？
他们会如此尽心尽力的治理国家，是因为他们的勤政爱民，还是在努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国家是帝王的东西，他们如是想。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包括一砖一瓦、一人一畜，自然会希望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世间最好的。
虽然从结果来说，他们或许有的人开创了从未有过的革新制度，构建出了从未有过的太平盛世。
为了自己啊。
如果不是，那么前提，他们为何要处心积虑坐上帝位，如果只是想要使得国家富强百姓富足，为何只有成为帝王才能够实现？
做臣子不好么？责任少一点，束缚还少一点呢。
上位者是上位者，百姓是百姓。
百姓无需去在意上位者在想什么，因为他们只要享受结果就可以了。
他们的想法是不可能改变上位者的心意。
既然如此，有个智勇双全的帝王，给与他们和平且富贵的生活，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
管他们用怎样的手段坐上那个位置。
管他们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子民。
傅明深具备了一个帝王所需要的一切资质。
本应该，这个男人才是傅雅若最该提防的人。
结果却不是。
理由很简单。
傅雅若相信傅明辰。
英雄与英雄对战，自然要一对一。
更何况她是一介女子，若是插手了男人间的事情，未免会伤某人的自尊心。
嗯……傅雅若知道，傅明辰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不如说，如果不是傅雅若想要这么做，傅明辰或许根本不会去与傅明深作对。
在这五年间……
不，从傅雅若被傅云倾救起到现在，十年的时间里，不只是他们，连整个世道都在发生变化。
沉重的竹简渐渐被薄薄的纸片所替代。
不过傅雅若很喜欢竹简的触感和质感。
还有就是……
她忘不了。
忘不了在那些岁月中，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执着竹卷。
低垂下的眼眸，睫毛很长，略有些稀疏，让她总想一根一根数清楚。
她很想他。
真的。
纸张轻薄，捏在手中，稍不留神就会滑落。
如今的书册装订的书页很少，这是沿袭了在竹简上书写的习惯。
竹简很重，所以不能制作一卷人们一只手无法拿稳的竹简，书写的字数也就被限制住了。
傅雅若喜欢那种沉重感。
有历史的味道。
因为足够沉重，才会让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不是么？
嗯，是啊，要是一不小心没有拿住，掉下去砸中自己的脚，可就亏大了。
傅明辰的书房里，一半是他的书，一半是她的书。
很容易区分。
他的书大多是陛下赐的，或是大臣送的，几乎都是最新的书册。
傅雅若喜欢古老的东西，那种破旧感更让她爱不释手。
傅明辰记得她的喜好，便常拖人去给她寻一些孤本。
有些竹简都快烂了，她权当收藏品，小心存放在书架上。
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
傅明辰每每与傅雅若两人在书房相处时，都会感觉到格外的宁静和幸福。
长长久久的陪伴。
然后他想。
是不是，曾几何时，这个少女在另一个人的书房中，体会过他如今正在体会的情绪。
嫉妒么？
不，是遗憾。
真的很遗憾。
如果，如果说……第一个发现她的人是他，那该有多好。
傅明辰在自己心里发过誓，要对这个少女好，满足她所有的心愿，给予她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如果那时候先遇到她的人是他，他绝对不会舍得让这个女孩伤心难过。
绝对不会比她先离开，残忍的留下她一个在这个世上。
不是嫉妒，是心疼。
因为傅明辰知道，傅雅若所承受的苦痛，远远比他多好几倍。
失去父母，失去亲人，失去家园，……失去心爱的人。
老天对她太残忍。
那么，就由他来温暖她未来的岁月。
“暮晨，你分心了。”
冰凉而沉重的触感落在傅明辰的额头。
是傅雅若将手中的竹简搁在他的额头上。
嗯，只是轻轻的搁下。
傅明辰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你不看着我，怎知道我分心？”
“你是我学生，我自然要看着你。我这是在监督你，莫要说些奇怪的话。”
傅雅若收回手，走到书架旁，将手中的竹简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换了一卷。
“你若是真只把我当学生，怎会觉得我说的话奇怪？”
闻言，傅雅若回过头，嗔怪似的睨了他一眼，“因为你是个奇怪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很奇怪。”
“若是先生不喜欢，那暮晨以后就不说了。”傅明辰合上面前的书册，拿起一旁傅雅若泡的清茶。
茶盖一掀开，便是一阵香气入鼻。
这个少女啊，琴棋书画无一通晓，会的反而是一些……侍女会做的事。
比如，沏茶、研磨、梳头、宽衣……嗯，傅明辰很喜欢就是了。
至于，一般女子会学些让男子喜欢的技艺……那和傅雅若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要是傅雅若，就够了。
不知道其他男人想要的是怎样的妻子。
对傅明辰来说，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和自己平平淡淡相伴到老的女孩子，而不是一个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的伶人。
不，需要修正他刚才的话。
他们的未来，注定不可能平淡。
没关系，只要身边的人是她，就够了。
“我说不喜欢，你当真就不说了？”傅雅若走回书桌旁，用手指探了探傅明辰的杯子，“热度可以么？”
“你总是喜欢在这种小事上操心。”傅明辰不由轻笑道。
“嗯……习惯了。”傅雅若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习惯了。
傅云倾的身体那么糟糕，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冷一点还是热一点，都可能让他病情加重。
明明已经没有人让她这般紧张了，她还是改不了这些习惯。
傅明辰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微微叹了口气，再次握住少女的手。
“萦无……你与铃铛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
傅雅若笑了。
他是故意的。
无论是现在，还是那时，他都是故意的。
他故意打断了她对铃铛说的话。
秦艳戈要他。
从情感上，从局势上，她都需要他。
“若是我让你以色相引诱芷蓉公主，你可会同意？”
“只有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而且，就算你答应了也没有用。如果是五年前的秦艳戈，或许还能被你哄骗几句。五年后的秦艳戈……不知成长为怎样的枭雌。”
“她可能早就对我没有兴趣。也可能，她对我的感觉，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
“暮晨，这些话我也对你说过几次，你可曾认真听过？”
“你的话，我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认真。可是，我听得，却不能全部认同。”
傅雅若垂眸轻笑，挣开他的手，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先生的话都不停，要你这个不孝弟子何用？”
“先生若是无理取闹，做学生的可伤脑筋了。”
“那你能奈我何？”
傅明辰忍俊不禁，连忙摇头，“不能不能，岂敢岂敢。”
他宠着她。
宠到她时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好像越来越容易得意忘形，以后会不会变得恃宠而骄？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不会成为第二个秦艳戈就是了。
“莫要贫嘴。既然你听到了我和铃铛的对话，你认为该怎么做？”
“你既然对芷蓉公主如此忌惮，那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莫要轻举妄动。那女子从小就有股男人都比不上的狠劲，又在战场上叱咤五年，不知在生死边缘滚过几遭。如今的局势，可谓是敌明我暗，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们尚且不知，这时候还是先退一步，守住自己的位置。”
傅雅若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虽然我觉得，芷蓉公主这次回来，定然会和天佑帝与太子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但哪怕被余火波及，也可能损失惨重。断不可轻敌。”
傅雅若善守，秦艳戈善攻。
人们总说，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但是，如果你的攻击并不能破除对方的防御呢？
那么做一切都是徒劳的，还会消耗你的战斗力。
他们知道秦艳戈变得很强，但是到底强到什么程度，除了秦艳戈本人，谁都不知道。
“你想见她。你期待见她。”傅明辰笑望着傅雅若。
傅雅若抿了抿唇，瞪着他，“我没有这么说过。”
“萦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能明白你的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意义，以及你每一抹笑容的不同之处。”
他那么样……那么样专注而深情的看着她。
傅雅若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嘴角的笑容又显得略带僵硬。
“棋逢对手，你很开心吧。”傅明辰立刻转移了话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体贴她。
“好吧，算你说对了。”
嗯……因为无敌是很寂寞的一件事啊。
咳，说笑的。
她的人生本就那么无聊了，除了“带孩子”之外，现在都没有什么事让她去做。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拿来等待。
等待才是最难耐的，不是么？
虽然等待之后的结果，她早就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无聊啊。
要是有那么一点意外，让她的小心肝能够“噗通噗通”狂跳几下，那或许也不错。
嗯，无敌果然很寂寞啊。
“芷蓉公主归朝之日，你要去么？”
“大军归来，朝中大臣都要去。我想，天佑帝定会亲自迎接，我怎能不去？”
“她应该同样很期待再次见到你。”
傅雅若撩过发丝，怅然一笑。
“过去的过不去，将来的将不来。造化弄人，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老天爷手中把玩的棋子吧。虽然我的确很期待，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的不希望看到现在的秦艳戈。”
经历过世间最痛苦的事，才让一个人长大。
这样的成长，有多人愿意欣然接受？
“但是，过去的已过去，将来的将会来，我们既然无法避免，那就放宽心去接受。绝处能逢生。”
“可……人死，是绝对无法复生的。”
傅明辰不说话了。
傅雅若闭了闭眼，长长叹息。
“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棋逢对手，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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